“你若是能貫徹自由，何須問出這個問題。”陸鳴扯來兩把凳子，分給竹云風一把：“眾生皆自由，但是他們卻被世俗蒙蔽了眼睛。你向往自由卻也因為自由而蒙蔽了眼睛。”
頓了頓，陸鳴意味深長的望著竹云風：“自由，不拘泥于形式，不受世俗愿望所累，放下天地，放下心中的道，此為自由。”
“這是自由？”
竹云風望著天空，沉默了很長的時間。
陸鳴就在旁邊靜靜地等著。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竹云風從天空收回目光，說道：“陸先生，我來這里便失去了自由。同樣的，我若是離開是不是能重獲自由？”
“你為何會覺得來這里便失去了自由呢？”
“因為我來這里并非本意，是洛帝讓我來學習的，洛帝以她的身份命令我。”
竹云風深深地望著陸鳴。
說這話時，他語氣里滿是無奈的情緒。
陸鳴聞言，啞然失笑。
“所以我說你沒有貫徹自由的意志。你心中還有負累。”
“我有。”竹云風微微頷首，道：“我還有一些后人在洛朝內修行，雖然我跟他們不熟，但他們因我而成世家，他們若是出事，我心中會很傷心。”
“家族……”
陸鳴眉頭微揚。
說實話，他并沒有這種觀念。
硬要說家族的話，整個洛朝億萬子民都是他的后人。
但是陸鳴卻并沒有因為這層關系而重洛朝，輕其他六大王朝。
在他看來，不管是哪個文明，只要能傳承下夫子的理念，那就是好的。
因為只有這樣，陸鳴才能活下來。
若是這樣詳細算的話，陸鳴很自私，畢竟出發點是因為自己。
所以他不能勸說竹云風去放棄他的家族。
他都因為自私而能放棄洛朝百姓，若是以大道理勸說的話，根本站不住腳。
“所以你無法獲得自由。”陸鳴沉吟片刻，緩緩說道：“你若是想貫徹自由的話，首先得放下牽掛，之后才能去追尋自由。”
“我如何能放下他們呢？”
竹云風虛心求教。
“這需要你自己去想。”
陸鳴沒辦法說出自私那兩個字。
這樣的話，他是在勸說竹云風放棄南宮問雅的命令，同樣的也放棄了一個將夫子信念傳遞下去的機會。
想要打造一個完美世界，陸鳴需要做出的事情太多。
多到他需要刻意的回避一些問題。
“看來這就是我在這里學習的意義了。”
竹云風伸手在凳子上輕輕一抹，凳子變成躺椅，他躺在上面，怔怔的望著天空。
陸鳴起身，悄無聲息的離去。
這時候就讓他自己思考吧。
離開小院后，陸鳴回到自己的院子，望著葡萄架，他伸手取下一顆葡萄丟進嘴里。
甘甜的味道在舌尖綻放。
陸鳴坐在井臺邊緣，輕輕嘆了口氣。
“我現在行走的都這么艱難，很難想象，當初第五人皇該有多絕望。”
第五人皇為了構建完美世界，努力了不知道多少年，可結果一直在失敗。
陸鳴全靠一個信念就踏上了這條路。
他怕死，但是更怕絕望的活著。
每天跟學宮里這么多人論道，他感覺腦子都不夠用了，需要休息一下。
抬眼看了眼帶著白骨大王行走天下的褚玄鏡，他臉上露出一抹微笑，而后仰頭掉進井中。
噗通！
水花四濺。
陸鳴來到井下的世界。
卻見河流之下，有一處天地。
天空由水流組成，大地則是一片焦黑。
焦黑的土地上有一道道身影，他們扛著農具，三五成群的結伴行走在田野之上。
陸鳴的身影與天地融合，平靜的望著這里的生靈。
這些地下生靈是他無意間發現的。
神廟世界里存在著凡人。
凡人六十年一春秋，生老病死，從未離開過這片土地。
陸鳴時不時的就會過來觀察他們的生活。
倒不是向往，就是當做一場實驗。
他傳下農耕的種子，給他們帶來了豐富的食物。
他想看看，這般培養生靈，會不會出現那種不可收拾的狀況。
如果說神廟世界的完美長生路，陸鳴必須要找到成就永恒的方法，那這里才是陸鳴打造完美世界的理想之地。
天地就像是囚籠。
這里的生靈永恒的生活在這里。
他們不知道自己生活在囚籠之中，但是每個人都在努力且開心的活著。
沒有戰爭，甚至沒有爭斗。
極低的欲望讓這里的生靈生活的無憂無慮。
這才是真正的完美世界。
若非陸鳴要找到永恒，他甚至都想勸說神廟，重新改天換地，定制新的秩序。
沒有王朝規則統治。
沒有豐富多彩的物質世界。
有的只是平和的世界。
雖然生活在這里的生靈被見識封鎖了內心的野望，但是最起碼陸鳴完成了神廟的目的。
那樣他就能活下來。
所以陸鳴偶爾會過來觀察這里的生靈。
看看他們有沒有覺醒，或者說有沒有質疑過這個天地。
有些懷疑一旦出現，就會直接落地生根，迅速的茁壯成長，從而出現擴大生靈欲望的情況發生。
倘若欲望被擴大，緊接著就是各種對資源的爭奪，小規模爭斗慢慢演化成大規模的戰爭，導致生靈涂炭。
幾百年的觀察，陸鳴還沒有發現他們有形成部族的跡象，只是比賽今天自己種了多少地，明天自己收了多少糧食。
用自己多余的糧食交換別人手中多余的東西。
最基礎的社會結構，甚至沒有一個站出來統領的生靈。
“這樣的發展很好。”
陸鳴心中古怪。
他想著待自己成就永恒之后，要不要勸誡神廟把世界弄成這個樣子。
可是這個樣子的世界，又顯得非常無趣。
一時間陸鳴陷入糾結之中。
當然，他也可以選擇成就永恒之后，將神廟給摧毀掉。
但是被摧毀的同樣還有第五人皇。
這位前輩值得尊敬，但是他的愿望太離譜，離譜到他幾乎成為了陸鳴心中的大反派。
“到時候再看看吧，大不了回到過去，跟第五人皇好好聊一聊，別那么執著，執著虛無縹緲的事情，會很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