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車停在清風堂前,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跳下車,快步走向廂房。沈凌風在后面低聲叫道:“初瑤——”但她已經推開了廂房的門。
廂房內,一盞昏黃的油燈照亮了床上兩道虛弱的身影。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骨瘦如柴,瘦削的面頰上滿是痛苦的痕跡;
另一個約莫二十歲的青年男子,雙眼空洞無神,面容蒼白而木然,像是失去了靈魂。他們的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般搖搖欲墜。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緊衣袖,腳步僵在原地,像是被什么禁錮住了。她不敢上前,又不忍轉身離開,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沈凌風走進來,站在她身后,語氣低沉而沉痛:“初瑤,抱歉,名單上的其他人……都不在了,只剩下這兩個人?!?/p>
林初瑤閉了閉眼,淚水悄無聲息地滑落。她低聲道:“殿下無需自責,是我太不自量力了。如果我能早些看清林府那些人的偽善,早些尋求殿下的幫助……也許還能多救幾個人。”
沈凌風沒有說話,靜靜地站在她身后,目光緊緊盯著床上的兩人。小葉子蒼白的臉龐,靜楓瘦削的肩膀,讓他不由自主地聯想到林初瑤曾經的樣子。
她肯定也是這樣,躺在冰冷的牢房里,身上滿是傷痕,雙手顫抖著替別人包扎,卻從未為自己求過一分憐憫。想到那時的她,他的胸口驟然一緊,一股深深的痛楚涌上心頭。他輕聲說道:“初瑤……無論如何,我們都會救回他們?!?/p>
林初瑤的聲音微微顫抖,但很快壓下情緒,緩步走到床邊,為二人把脈。她的手輕輕觸碰小葉子的手腕,細細感受那微弱的脈搏。臉色逐漸變得凝重:“中毒太深,再耽誤幾天……他們可能熬不過去了。”
她輕聲喚道:“小葉子……阿楓……”
聽到她的聲音,小葉子緩緩轉過頭,眼神茫然。他的目光從林初瑤身上掃過,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阿楓依舊昏迷著,手指卻微微動了動,但他的表情平靜而麻木,沒有一絲情感。
林初瑤的心像是被利刃劃過,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她走近床邊,顫抖著伸出手,輕輕觸碰小葉子的臉頰,聲音沙啞:“小葉子,你……不記得我了嗎?”
小葉子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破碎的瓦片:“……姐姐?”
林初瑤眼中浮現出一絲希望,但隨即又被他接下來的話擊得粉碎:“你是……哪位姐姐?”
她怔住了,緩緩轉頭看向沈凌風。他走到她身邊,語氣低沉而沉痛:“他們服用了玄藥谷的失憶藥物,記憶被抹去了大半。我試過讓人解毒,但效果甚微?!?/p>
林初瑤閉上眼,淚水從眼角滑落。她的腦海中浮現出玄藥谷里那令人絕望的一幕幕:那些被服藥后茫然回家的“藥奴”,像是行尸走肉般活著,再也無法記起他們曾經的掙扎與尊嚴。
但很快,她睜開眼,目光中多了一份堅定。她深吸一口氣:“我知道它的解法……我會讓他們恢復記憶。”
沈凌風微微一怔,旋即目光中多了幾分欣賞:“那就好!他們記憶能恢復,于我們有很大益處!”
林初瑤點頭,聲音低沉而堅定:“杜太醫曾偷偷研究過這種藥物的成分,他還教過我如何通過藥物慢慢喚醒記憶。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只要他們還活著,我就一定能做到。”
她緩步走到桌邊,翻找出紙筆,迅速寫下兩張藥方。她的手指因為憤怒與焦急而微微顫抖,但字跡依然清晰。寫好后,她遞給沈凌風:“這些藥必須立刻去抓,煎煮后分成小劑量服用,不能急,不能多,只有逐步調整藥性,要先解其他毒,才能嘗試喚醒他們的記憶?!?/p>
沈凌風鄭重接過藥方,語氣低沉:“一切聽你的。我立刻派人去抓藥。”
林初瑤的目光再次落在小葉子和阿楓身上。他們的神情與記憶中富有生機的形象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小葉子曾是那個在玄藥谷中偷偷采藥的小英雄。
他總是笑著對她說:“姐姐,我采到好多好草藥,等我們離開這里,我還要幫大家治??!”
可現在,他的眼睛空洞,連笑容都不知所蹤。
而阿楓,那位曾經的翩翩少年,玄藥谷里敢在看守面前直視不公的人,他為了保護他人,選擇了最危險的毒藥試驗。他曾用堅定的聲音對她說:“林姑娘,活下去,別讓我們白白死去?!?/p>
可如今,他靜靜地躺在那里,臉上沒有一絲情緒,仿佛那個冷靜而堅強的人從未存在過。
林初瑤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她走到阿楓身旁,輕輕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微微顫抖,卻沒有任何回應。
她的目光掃過昏迷不醒的兩人,又想起名單上那些再也無法救回的人。她們雖然已經不在了,但在她的記憶中依然生動,如一幅幅無法褪色的畫,深深刻在她的腦海里。
這些人,在林初瑤的記憶中從未死去。阿芙的歌聲,老陶的草藥,蘭兒的背影,她們的生命力那樣鮮活,那樣溫暖,成為支撐林初瑤活下去的動力。
她們不只是名字,也不只是被抹掉的過去,她們是實實在在的人,是一段段被玄藥谷強行終結的生命。
林初瑤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樣。那些已經逝去的人,她無法挽回,但眼前的這兩個人,還有救。她緩緩握住小葉子的手,像是承諾,又像是在發誓:“我會救你們,一定會?!?/p>
她轉身看向沈凌風,聲音低沉卻蘊含無盡的怒火:“殿下,我要毀了玄藥谷。我一定要毀了這個吃人的地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