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昏黃的燭光微微跳動，映照著三人的臉龐。林初瑤的目光微微一頓，等看清站在門口的人時，她心中陡然升起一絲警覺——竟然是陳山。
方修然的神色也瞬間沉了下來，他下意識地往林初瑤身前邁了一步，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對方，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危險。
而林初瑤則微微皺眉，語氣冷淡且克制：“陳山，你究竟想做什么？”
陳山的臉上滿是愧色，似是早有預料，連忙低下頭，沉聲說道：“林小姐，對不起……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再出現在你面前。”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苦澀與哀求，低垂著頭，拳頭不自覺地緊握。
“之前，我的夫人感染了毒素，四殿下說只要我幫他把你引出去，就會為我夫人醫治。我沒得選……我真的沒得選！”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眼底滿是悔恨，“可后來才發現，他根本是在騙我。若不是三殿下暗中派人救治了我夫人……我恐怕早就……”他說到一半，猛地咬住了牙關，喉嚨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所以，你是被利用了？”方修然的眉頭依舊緊鎖，語氣隱隱帶著質疑。
陳山深吸一口氣，眼中滿是痛苦與愧疚，他突然跪了下來，猛地磕頭，額頭重重地撞擊在地板上，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林小姐！在下罪該萬死，求小姐原諒！”
林初瑤被他的舉動驚了一下，連忙蹲下去，伸手去扶他，眉宇間帶著幾分復雜的情緒：“起來吧，你也是為了你家夫人，并非存心要害我。而且，我也沒受什么傷，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吧。”
她的語氣很淡，仿佛真的不愿再去計較。
陳山的身體微微一震，他愣愣地抬頭，看著林初瑤平靜的眼神，心底的愧疚反倒愈發沉重。她竟然如此輕易地原諒了自己？
他本以為自己這次若是僥幸能活著，也該被林初瑤狠狠斥責一番，甚至不被原諒才對……可她卻只是輕輕一句“算了”，就將一切放下了。
陳山喉嚨發緊，半晌說不出話來，只是低低地垂下頭。
方修然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落在林初瑤身上。
她竟然真的這么快就原諒了陳山？
這個女人，總是這樣……輕易地選擇理解，輕易地包容，卻也輕易地不把自己放在心上。
他忽然覺得有些諷刺，若是她能對自己多一點這樣的溫柔與信任，他們的結局，會不會不同？
可他也知道，她不會。
她可以原諒一個無奈的罪人，卻無法原諒一個曾經主動放手的人。
這一刻，他甚至有些羨慕陳山。至少，他還擁有一個機會，來贖罪……
陳山站起身，微微退后一步，語氣誠懇地說道：“外面不安全，林小姐，方大人，請隨我進屋休息。”
林初瑤點了點頭，跟著方修然一起走進屋內。
屋內的光線昏暗，擺設簡單，幾乎可以說是家徒四壁。陳夫人坐在屋內，看到林初瑤和方修然進來，有些局促地站起身，努力擠出一抹微笑：“林小姐，方大人，快坐吧。”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語氣里透著一絲疲憊與拘謹。
方修然環顧了一圈屋子，心底有些震驚——這里幾乎沒有什么像樣的家具，甚至連桌上的茶盞都已經有了裂痕，顯然家中早已是捉襟見肘的境地。
林初瑤輕輕放下手中的披風，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最終落在陳山和他的夫人身上，微微蹙眉：“你們的生活……怎么會如此清貧？”
陳山苦笑了一聲，嘆了口氣：“實不相瞞，自從兒子丟失后，我們四處奔波尋找，能變賣的都變賣了……就希望能早日找到他。”
說到這里，陳夫人忍不住紅了眼眶，聲音微微發顫：“這么多年過去了，我們老了，身體也越來越差……也不知道我的小思文過得怎么樣？他有沒有吃飽穿暖？有沒有受人欺負？”
她的話說到后面，已經帶了些許哽咽，她掏出一塊已經泛黃的帕子，輕輕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低聲道：“有時候……我真的怕我們撐不了多久，就算再找下去，也等不到了……”
林初瑤聽著這一番話，心口仿佛被狠狠一扯，痛得窒息。
她一直知道玄藥谷罪孽深重，可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體會到——那些被擄走的孩子們，背后藏著多少破碎的家庭，又有多少像陳夫人一樣的母親，日日夜夜盼著自己的孩子能回來？
她喉嚨發緊，眼眶微微泛紅，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愧疚與痛楚。
沉默片刻后，林初瑤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陳伯父，陳夫人……三殿下沒有告訴你們嗎？”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沙啞而鄭重，“我們知道小葉子……思文的下落。”
這句話一出口，屋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陳山和陳夫人幾乎是猛地抬頭，眼中燃起驚喜與震驚交織的光芒。
陳夫人一把抓住林初瑤的手，聲音有些顫抖：“真的？你說的是真的？我的思文還活著？！”
她的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甚至帶著幾分不敢相信的驚惶——仿佛害怕林初瑤接下來會說“對不起，我弄錯了”一樣。
林初瑤的手輕輕收緊，指甲陷入掌心。
她抬眸，看著陳夫人激動又害怕的眼神，張了張嘴，卻一時難以開口。
她該怎么說呢？
告訴他們，小葉子被擄走，曾經在玄藥谷度過了怎樣暗無天日的日子？
告訴他們，他吃過的毒，比普通人一生的食物還多？
告訴他們，他們的孩子，還活著，但卻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天真無邪的小男孩？
她深吸一口氣，終于開口：“思文……真的還活著。”
陳夫人渾身一震，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陳山的嘴唇微微顫抖，半晌都沒有說話，他的手握成拳，似是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讓情緒崩潰。
“他……他在哪？！”陳夫人猛地站起來，聲音急切，眼眶已經濕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