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房間內燭火搖曳,投下晃動的影子。
林初瑤坐在病榻旁,緊緊握著韋輕竹的手,指尖微涼,眼中布滿血絲。她已經許久未曾休息,臉色蒼白,眉心微蹙,整個人仿佛被沉重的疲憊壓得透不過氣,卻仍倔強地守在床邊,不肯合眼。
沈凌風在門口等了片刻,沉靜地看著她,最終推著輪椅來到她身旁,輕聲道:“去休息吧?!?/p>
林初瑤搖了搖頭,聲音低啞而堅定:“我不走?!?/p>
沈凌風微微蹙眉,在她對面停下,與她平視,語氣柔和而堅定:“她的病情穩定了,不會有事。但如果你撐不住了,她醒來后怎么辦?”
林初瑤抿了抿唇,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她知道沈凌風說得對,可是,她真的能安心離開嗎?
沈凌風看著她,聲音緩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你累壞了,韋谷主醒來后看到你這個樣子,反而會擔心?!?/p>
他看向杜懷山,語氣沉穩:“杜太醫,你說呢?”
杜懷山一邊調配藥物,一邊輕聲說道:“輕竹的情況暫時穩定,你去休息一會兒,不會影響她的。”
林初瑤猶豫了片刻,終于緩緩起身,目光仍舊不舍地落在病榻上的韋輕竹,仿佛只要自己一轉身,她便會徹底離去。
“若有任何情況,立刻叫我?!彼嵵氐亟淮?/p>
杜懷山點點頭,沈凌風也輕輕頷首:“放心?!?/p>
林初瑤看著沈凌風,眼神復雜,最終還是輕輕地走向隔壁房間。
房間里只剩下沈凌風和杜懷山,兩人皆沉默了片刻,唯有燭火微微跳躍,映照著病榻上韋輕竹蒼白的臉色。
沈凌風目光落在韋輕竹身上,神情沉靜如水,似是在確認她的氣息穩定,才緩緩松了口氣。
杜懷山看著這一幕,心中微微觸動。
沈凌風這個人,心思縝密,對林初瑤的關懷藏在每一個細微的行動之中。
他不僅是一個沉穩的統帥,更是一個懂得進退、知冷知熱的人。
想到這里,杜懷山的目光微微柔和了幾分,心里竟生出幾分欣慰。初瑤身邊一直有沈凌風這樣的存在,或許……他能放心一些。
沈凌風收回目光,看向杜懷山,微微皺眉:“杜大夫,你的身體也撐不了多久,去歇一會兒吧。”
杜懷山低咳一聲,笑了笑:“無妨,我還撐得住?!?/p>
沈凌風看著他,沉默了一瞬,最終也沒有再多說什么。他知道,這一夜,杜懷山必然不會離開。
他輕嘆了一口氣,聲音低沉道:“那我去看看初瑤?!?/p>
杜懷山點了點頭,看著沈凌風轉身離去的背影,目光微微深沉。
沈凌風雖未言明,但他對林初瑤的用心,已然不言而喻。
杜懷山低頭笑了笑,心里竟升起一絲前所未有的安慰。
“若是有他在,或許……初瑤就不會再走我和輕竹走過的路了。”
想到這里,他緩緩收回目光,繼續為韋輕竹調藥,而房間里,重新歸于沉寂。
沈凌風走進隔壁房間,果然看到林初瑤還未真正休息,而是倚在窗邊,望著遠方的夜色。
“你還是沒睡?”他的聲音低沉,卻沒有責備,反而帶著一絲無奈。
林初瑤沒有回頭,輕聲道:“我睡不著。”
沈凌風嘆了口氣,走過去,在她身旁站定:“我在這里?!?/p>
林初瑤怔了怔,側眸看向他,燭光映在他沉穩的眉眼之間,給了她一種意外的安定感。
良久,她輕輕閉上眼睛,低聲道:“好。”
沈凌風微微一笑,目光平靜地看著窗外的夜色,陪著她靜靜地站著,直到她終于卸下疲憊,沉沉地睡去。
這時,韋輕竹的睫毛微微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視線有些模糊,她看到的第一個人,依舊是杜懷山。
他正坐在桌旁,手中握著一張染血的帕子,輕咳著,似乎刻意壓低了聲音,生怕吵醒她。
她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復雜。這個男人,一直是這樣……
在她最痛苦的時候,是他默默守著。
在她被逼入絕境的時候,是他陪著她走入黑暗。
當年,他親眼看著自己越來越瘋狂,卻什么都做不了。
這些年,他只能用一種近乎自我折磨的方式來贖罪,甚至不惜讓自己手沾滿鮮血。
如果……如果當年初瑤沒有丟失,如果他們仍是一家人,那該多好?
她的眼神微微發澀,嗓子干啞得像是被火焰灼燒,她努力開口,聲音低沉而沙?。骸皯焉健以從懔恕!?/p>
杜懷山猛地一顫,手中的帕子掉落在地。
他不敢置信地抬頭看著她,整個人像是被雷擊一般定在原地,隨后猛然劇烈地咳嗽起來,鮮血自唇角緩緩流下。
他轉過身,露出一張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笑得無奈而疲憊:“輕竹,你終于……肯原諒我了?”
韋輕竹微微一怔,看著他慘白的臉色,神情難得地流露出一絲驚訝:“你……你怎么……”
杜懷山輕笑,語氣淡然:“沒什么,我的身體早就不行了,只是一直在硬撐著罷了。”
他看著她,眼神溫和而眷戀,“我怕你死了,沒人為你送終。”
韋輕竹看著他,心中百感交集,良久后,她終于輕輕地笑了。
“也好……”她嘆息,聲音虛弱得幾乎要被夜色吞沒,“黃泉路上……有個伴……”
她的眼中浮現出一絲釋然,曾經的恨、曾經的不甘、曾經的痛苦,似乎都在這一刻消散了。
杜懷山卻突然低聲道:“只是可憐了我們的女兒,才剛找到,就要面對生離死別……”
韋輕竹閉上眼睛,語氣依舊平靜:“我這樣的人,活著只會成為她的污點?!?/p>
她輕輕吸了口氣,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聲音比風還要輕柔:“她身邊有很好的人陪著,我們……也該放心了?!?/p>
她的手緩緩垂下,整個人疲倦地靠在枕上,仿佛用盡了最后的力氣。
他沉默地盯著韋輕竹,像是想說什么,卻又克制住了。
他的手掌在桌面上緩緩握緊,關節因用力而發白,似乎在忍耐著什么。
他不舍,他還有話沒有說完。
可他知道,現在不是時候。
“輕竹……黃泉路上,記得等一等我?!?/p>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目光幽深。
他還有最后一件事沒有做完,必須撐到那個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