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瑤的思緒被回憶拉回到半個月前。
在玄藥谷差點被抓的那一夜,她本是一路尋找藥材,卻在無意間闖入了一間的屋子。
她當時只匆匆掃了一眼,卻被屋內的景象驚住了。
那是一間擺滿了玩具的小屋,角落里放著破舊的木馬,桌上堆著精心雕刻的小木人,還有一只斷了一條腿的布偶兔……
林初瑤當時只覺奇怪,心想這等殺伐之地,怎會有這樣一間仿佛屬于孩童的房間?但因為撞見了韋輕竹,她沒時間深究,便匆匆離去。
而如今,站在墓碑前,她終于明白了——
那或許是韋輕竹為自己留存的過去,是她唯一能偷偷保留的記憶。
她的心猛然一緊,眼淚再度滑落。
沈凌風察覺到她的異樣,微微皺眉:“怎么了?”
林初瑤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微顫抖:“我想回玄藥谷一趟……”
沈凌風眸色一深,盯著她片刻,最終沉聲道:“好,我陪你。”
兩日后,他們重新踏入被沈凌風控制的玄藥谷。
這里曾是陰謀與苦痛的根源,而如今卻因為沈凌云的倒下和韋輕竹的離開,變的異常安靜,仿佛所有的罪孽都隨之塵埃落定。
高聳的石墻遮蔽著外界的喧囂,依舊是那片幽深沉靜之地。空氣中彌漫著藥草的氣息,帶著幾分潮濕與沉悶,風拂過枝葉,發出簌簌的聲響,唯獨少了過去時常響起的哀鳴與痛苦的低語。
那些曾經被囚禁于此、淪為藥奴的人,早已被安置妥當,不再有人在這里承受折磨。
可除了他們的離去,這里的一切似乎都未曾改變——藏藥的閣樓依舊聳立,煉藥的石臺依舊殘存著舊時的痕跡,甚至連曾經浸染血色的泥土,都未曾被翻動。
一切都那么安靜,安靜得令人不安。
林初瑤環顧四周,心頭泛起一絲異樣。
沈凌風從未對她提起過玄藥谷的后續安排,而她也從未主動去問。可如今親自踏足這里,她才發現——這座深藏于群山中的幽谷,并未被毀去,反而被刻意地保留了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偏頭看向沈凌風,低聲問道:“玄藥谷……你打算怎么處置?”
沈凌風負手而立,神色沉穩,眸色幽深如夜。
他微微側眸看了她一眼,語氣淡然:“不急。”
僅僅兩個字,卻讓林初瑤心頭一震。
她垂下眼睫,沒有再追問。可她知道,沈凌風從不會做無用之事,既然保留下玄藥谷,必然有他的安排。
他不是沈凌云,他不會利用這里殘害百姓,但……他絕不會無故留著一個曾是罪惡之源的地方。
她的心底,生出了一絲疑慮,可她此刻還不想去深究。
林初瑤熟練地穿過回廊,最終在一處隱蔽的房間停下。
她本該直接推門而入,可此刻,她卻猶豫了。
她害怕,害怕自己會在這里發現一個不愿面對的真相。
如果這間屋子里藏著韋輕竹未曾說出的秘密……她,真的準備好去聽了嗎?
沈凌風站在她身后,沉默地看著她,低聲道:“進去吧。”
她閉了閉眼,終于鼓起勇氣,推開了那扇門。
玩具依舊靜靜地躺在原處,帶著被歲月掩埋的痕跡。
她緩緩走進去,手指顫抖著拿起那只斷腿的布偶兔,心臟劇烈跳動著。
這一刻,她似乎能看到那個曾經的自己,趴在母親膝上撒嬌的畫面。
她似乎能聽見韋輕竹溫柔的聲音,哼著她幼時最喜歡的歌謠。
眼淚無聲地落下,她的手觸到布偶的腹部,忽然一僵。
她低頭仔細查看,才發現布偶的縫線有些松動,像是被人偷偷藏了什么東西進去。
沈凌風看著她的動作,微微蹙眉,走上前:“怎么了?”
林初瑤沒有回答,而是緩緩拆開縫線,指尖探入布偶的腹中,不一會兒,便摸到了一張微微泛黃的紙條。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展開——
紙上的字跡熟悉而蒼勁,正是韋輕竹的筆跡。
林初瑤屏住呼吸,輕輕讀著那短短幾行字——
“婉兒,你究竟在哪里?”
“今日我看見了一個很像你的人,可我知道,他不是你……”
“我本不該抱希望,可還是忍不住去想,或許下一次,出現在我面前的,會是你。”
“為什么送來了這么多小孩,沒一個是你?”
“我恨臨溪縣,更恨自己……如果當初沒有丟失你……”
“這世上除了你,已經沒什么值得我留戀的。”
“我想……我這輩子已經見不到你了。
字跡止于最后一行,似乎曾被人反復書寫,字跡微微模糊,像是帶著些許猶豫,卻最終落下了最后一筆。
林初瑤的眼淚止不住地滑落,她捂住嘴,肩膀微微顫抖,眼淚落在紙上,暈開了一片濕痕。
這一刻,她終于知道了韋輕竹未能說出口的。
她一直都深深愛著自己……
即便被命運捉弄,即便她們的母女情被一場場陰謀撕裂,她仍然愛她。
沈凌風靜靜地看著她,最終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將她攬入懷里,任她在自己懷中哭泣。
“你看見了,也聽見了。”他低聲道,“初瑤,你該放下了。”
林初瑤閉上眼,淚水浸濕了紙張,許久,終于點了點頭。
離開玄藥谷時,天已近黃昏,霞光染紅了整片天際。
林初瑤回頭望了一眼,那間房間緊閉著房門,像是在等待某個人歸來。
她緩緩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刻,她終于不再執著于過去的遺憾,也終于愿意邁出新的一步。
沈凌風默默地陪在她身側,看著她眼中逐漸恢復清明的光亮,心中微微一松。
“我們回去吧。”他說道。
林初瑤輕輕點頭。
兩人踏上歸途。
玄藥谷依舊沉默,安靜得仿佛從未有人踏足。可林初瑤知道,沈凌風不會無故留下它。
他一定有自己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