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奔波,馬蹄聲回蕩在官道上,林初瑤遠遠望見了熟悉的城門。
上陽城,終于到了。
沈凌風將她送至林府門前,卻未多作停留,只是淡淡說道:“好好休息,有事便讓人來尋我。”
林初瑤點頭,目送他離去。
這座府邸依舊莊重肅穆,但她站在門前,卻生出幾分陌生感。
不過離開不到一個月,卻已恍如隔世。
大門打開,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一種壓抑的感覺悄然蔓延。柳惜霜已得了消息,正站在門廊前,衣袖微垂,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笑意。
“初瑤,你可算回來了。”她的聲音柔和得恰如其分,帶著幾分慈母的關懷,目光細細打量著林初瑤,仿佛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什么端倪。
她緩步迎上,伸手想要握住林初瑤的手,仿佛這份親昵早已習以為常。
可林初瑤卻微微側身,避開了。
空氣瞬間凝滯。
林初瑤神色平靜,語調也不帶一絲波瀾:“娘,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
柳惜霜的笑容微微一僵,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但她畢竟是柳惜霜,臉上的溫和依舊未變,收回手,語氣依舊溫婉:“既然累了,就趕緊去休息吧?!?/p>
林初瑤不再多言,徑直走入府中,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未曾施舍給她。
柳惜霜看著她的背影,手指緩緩收緊,心底莫名泛起一絲寒意。
以前的林初瑤,眼里有委屈,有怨恨。
可如今——只剩下冷漠。
這份冷漠,比起怨恨更讓人心寒。
回到自己的院落,小檀和青杏早已等候多時,見到她歸來,皆是欣喜不已。
“小姐,你終于回來了!”小檀雀躍地迎上,笑得眉眼彎彎,話匣子頓時打開:“我們可是天天盼著你呢!外面怎么樣?聽說……”
林初瑤只是微微一笑,隨意應著,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一切如舊,連庭中假山旁的青竹都未曾改變。
但她的心境,早已今非昔比。
她靜靜地站在房門口,任由小檀在身旁嘰嘰喳喳,可她的思緒卻飄遠了。
她曾以為自己是林長安和柳惜霜的親生女兒,可如今,她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
那么,她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是他們好心收留了自己,還是——他們故意擄走自己,為了某個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想起自己曾為林煙羅背負的罪責,想起令自己毀容的那杯毒酒,想起那五年在玄藥谷痛不欲生的折磨。
即便后來回到林府,他們依舊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顧,屢次三番利用自己換取利益。
他們對她,從來沒有一點真正的親情。
她以為是自己命不好,可如果她根本就不是林家的女兒,憑什么要替林煙羅受苦?憑什么要為了林府的未來犧牲自己。
她的眼神微微冷了幾分,目光卻落在八寶格上的擺件上。
那上面擺放著的,幾乎全是佛家的物件——一尊鎏金小佛、一串檀木念珠,還有一盞青瓷蓮燈,氤氳著淡淡的檀香味。
她曾經以為,這是柳惜霜對自己的一絲掛念。
可如今,她看著這些東西,卻只覺得礙眼。
若是出于關愛,為何只有她的房間布滿這些物件,而林煙羅的房中,卻從未有過?
她緩緩走近八寶格,手指輕輕拂過一尊鎏金佛像的底座,指尖觸到一絲異樣。
她皺起眉,微微側頭,才發現——底座的邊緣,似乎有著某種極淡的刻痕。
輕輕一刮,一抹紅褐色的痕跡映入眼簾,仿佛是舊血跡殘留在木紋之中。
她的心猛地一緊,為什么會有血跡?
她再抬頭看向八寶格上的其他物件,忽然發現,這些物件的擺放似乎十分刻意,每一件的間距都精準到寸,仿佛……是某種祭祀儀式。
她的眉頭微微擰緊,心底泛起一絲莫名的不安。
她緩緩開口,語氣堅定:“青杏,把八寶格上的東西收起來,換一些雅致的物件擺上去?!?/p>
青杏微微一愣,有些遲疑:“小姐……這樣好嗎?夫人一直吩咐,讓人不許動這些東西,若是被發現了,只怕又要鬧起來……”
小檀卻毫不在意,輕哼了一聲:“怕什么?如今小姐已是三皇子妃,柳夫人巴結都來不及,再說,就算鬧又能如何?真撕破臉,她們怕是得不到什么好處?!?/p>
林初瑤聽著這話,神色淡然,目光微涼:“去換掉,不必忌諱其他人?!?/p>
青杏見她堅定,最終低聲應下,手腳利落地將那些佛家物件收了起來,換上了玉雕、山水畫卷和一對青瓷梅瓶。
房間的氛圍,頓時煥然一新。
她看著煥然一新的房間,仿佛終于擺脫了某種無形的束縛。
傍晚時分,柳惜霜果然來了。
她步履匆匆地走進房中,目光一掃,立刻發現八寶格上的擺件已被換個干凈,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語氣急促,甚至帶著幾分尖銳:“誰讓你動這些東西的?”
林初瑤坐在窗前,窗外夕陽映在她的側臉上,光影交錯,竟讓她看起來比平日更冷漠幾分。
她緩緩轉頭,神色平靜如水:“我房中的擺設,難道還需要征求旁人的同意?”
柳惜霜被她的冷漠噎住,臉色微微一僵,隨即強行壓下怒氣,語氣稍緩:“我早就跟你說過,這里擺件的位置是有講究的,絕不能輕易動。”
她還想繼續說些什么,林初瑤卻忽然笑了。
她輕輕拿起一串檀木念珠,隨手撥弄,漫不經心地道:“既然這些擺件如此重要,娘倒是可以告訴我……”
“它們的來歷。”
柳惜霜的臉色微微發白,聲音有些遲疑:“這……自然是佛前求來的福佑。”
林初瑤眸色微冷,緩緩開口:“可是我記得,林煙羅的屋子里,從未擺過這些東西?!?/p>
她緩緩抬眸,直視柳惜霜,聲音低沉:“娘,你到底是在求什么?”
柳惜霜的手指微微收緊,掩在袖中的手已經握緊成拳:“初瑤,你胡思亂想什么?”
林初瑤低頭撥弄著念珠,語氣淡淡:“你口口聲聲說這些是福佑,可為何……你每次看見它們位置變動時,眼神里卻帶著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