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校外。
幾輛偽裝成運送教學儀器的重型卡車,在夜色的掩護下,無聲無息地從卡塞爾學院某個偏僻的后勤門駛入。負責交接的守衛神情木然,例行檢查了一下單據便放行。厚重的帆布之下,赫然是一只只閃爍著冷光的巨大金屬箱,其中最大的一只,輪廓狹長而冰冷,赫然像一口……巨大的金屬棺材!卡車目的明確地駛向諾頓館的后方,那里似乎早已秘密開辟了一條通道。
一個穿著后勤維修工制服的亞裔青年躲在一排空調外機后,眼神茫然地掃視著外面喧囂混亂但正在被強勢鎮壓的戰場。他的臉和路明非在視頻里看到的那個憨憨好友“老唐”一模一樣,只是此刻,他的目光掃過遠處的諾頓館,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無法抗拒的召喚感越來越強烈,讓他渾身不由自主地戰栗。他煩躁地扯了扯工作帽檐,將帽檐壓得更低,露出一張布滿了焦慮和困惑的臉。
“媽的……這學校真邪門,怎么感覺……感覺骨頭都在叫?”他低聲咒罵著,眼神卻不由自主地死死盯住了那些正在駛向諾頓館后方的重型卡車。一種混雜著致命吸引和強烈恐懼的情緒撕扯著他。他知道自己的任務是潛入地下管道檢修——這是組織花大價錢幫他搞到的掩護身份。但現在,他身體里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嘯,催促著他,朝著那個方向去!
“……我好像……丟了很重要的東西……就在那里。”他喃喃自語,臉上“老唐”那份熟悉的笑容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片掙扎和陷入夢魘般的迷惘。他開始跟隨著內心的召喚和卡車行駛的方向,像一只被線牽引的木偶,不顧危險地、悄無聲息地向著硝煙漸熄,卻暗流更洶涌的諾頓館陰影潛行而去。
夜風驟起,吹散了些許硝煙,卻帶來了更沉重、更令人心悸的壓抑感。混亂的自由一日似乎進入尾聲,但卡塞爾學院,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醞釀。青銅與火的君主之一,帶著他尚未完全蘇醒的意識,正循著兄弟的召喚,一步步踏入這座屠龍者的堡壘中心。
“嗡……”
那震動并非來自戰場殘余的火拼,也不是戒律重新穩定后的余波。它低沉、厚重,仿佛來自地底深處,又像某種龐大金屬結構被無形的巨錘敲擊產生的共鳴,帶著難以言喻的古老威壓。
花壇后的路明非猛地抬起頭,臟兮兮的臉上寫滿驚疑。這感覺……和青銅城里聽到的龍的心跳聲有些相似,卻更加冰冷、更加……空洞?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遠處殘存的獅心會與學生會成員也感受到了異樣,混血種的血統讓他們對危險有著本能的直覺。凱撒冰藍的瞳孔瞬間收縮,狄克推多刀鋒微震,指向諾頓館后方卡車卸貨的方向。楚子航周身氣息再次凌厲,黃金瞳警惕地掃視四周,村雨刀鍔下的手悄然握緊。蘇茜一個箭步護住楚子航側面,目光凝重。
執行部的鎮壓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異樣震動而出現了短暫的停滯。施耐德教授坐在輪椅上,氧氣面罩下急促的呼吸聲加重了幾分。他渾濁的鷹眼銳利如刀,瞬間鎖定了震動源頭的方向——正是諾頓館!
“目標確認……異常波動源諾頓館!”執行部通訊頻道里傳來技術員急促的聲音,“能量讀數急劇攀升……非靈視波動!重復,非常規靈視波動!波動強度……超過閾值警戒線!”
“該死!”施耐德低吼一聲,聲音因憤怒和緊迫而撕裂。他猛地一拍輪椅扶手,“目標鎖定諾頓館!所有人更換子彈,發出警報,自由一日結束,現在進入警戒狀態!第一、第三小隊包圍外圍!第二小隊強攻!優先控制異常波動源!接觸單位注意,目標可能已蘇醒!威脅等級……重新評估!按疑似次代種及以上應對!!”命令通過擴音器和內部頻道響徹戰場。
“次代種?!”路明非的耳朵捕捉到這個詞,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芬格爾連滾帶爬地從一堆碎磚后冒出腦袋,臉上“驚慌”的表情這次變得無比真實,他看著諾頓館方向,喃喃道:“我靠……真出大事了?不是說好只是玩玩的嗎?!”
諾頓館后方的隱蔽卸貨口。
棺槨內的,一雙熾熱的雙瞳猛地睜開,眼中帶著迷茫。
“哥哥,你來帶我走了嗎?我感受到了你的氣息。”
然而,狹小的空間內并沒有出現康斯坦丁想要見到的人,這里只有冰冷的空氣帶著防腐藥劑和金屬銹蝕的味道。
“你想要再一次拋下我嗎?”
康斯坦丁的心臟猛烈地撞擊著胸膛,每一次跳動都仿佛擂鼓。他想看清眼前的路,卻總被模糊的、帶著硫磺氣息的破碎畫面沖擊——火焰中宮殿的傾塌、黑帆戰艦撕裂海面的咆哮、還有兄長那雙永遠含笑的黃金瞳在烈焰中熄滅……
“哥哥……”嘶啞的、不似人聲的低語從他喉嚨深處擠出,帶著令人心碎的絕望。
他抬起手指,無法言明的溫度轉瞬間就已經灼燒掉了金屬棺材。可以硬抗導彈的金屬在少年面前宛若黃油一般,輕易的就被融化。
少年從其中爬起,觀察起了四周的樣子,是一個更大的棺材?不,少年再一次發力,車廂直接爆裂開來,露出了外面的世界。
“哥哥,我來找你了。”
“警報!諾頓館后方出現高溫反應,等等,這個車是哪里來的?!防護層失效!防護層失效!!”刺耳的警鈴響徹執行部指揮中心。
“這個數據,不是次代種!”技術員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
施耐德猛地錘了一下控制臺,聲音因焦急而變調:“快,讓所有執行部專員都來這里!”
轟隆!!
爆炸般的巨響并非來自執行部的強行突入,而是諾頓館側上方的一處墻壁!碎石磚塊如同炮彈般四射,煙塵彌漫中,兩道身影如同利箭般射出!不是別人,正是霍普與夏彌!
霍普臉上悠閑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見,紫羅蘭色的眼瞳中一片沉凝,鎖死了下方正在發生的異變。夏彌緊隨其后,龍王級別的感知讓她比霍普更早察覺到了那恐怖的龍類氣息,此刻她小巧的鼻翼翕動著,黑曜石般的瞳孔里閃爍著警惕與一絲深藏的凝重:“康斯坦丁這個傻子怎么在這里!好強的悲傷和憤怒!”
灼浪席卷操場,空氣在哀鳴中扭曲、蒸騰。
剛剛平息硝煙的戰場,瞬間化作了煉獄的前庭。弗麗嘉染料的刺鼻氣味被一股更原始、更恐怖的硫磺焦灼味粗暴覆蓋。殘存的學生會和獅心會精銳,前一秒還在為新生聯合會的鎮壓心有余悸或慶幸勝利,下一秒就被這源自血脈深處的恐怖威壓釘在原地,臉色煞白,幾欲窒息!
“哥哥……為什么丟下我……”低沉、沙啞、帶著熔巖流淌般雜音的低語,從諾頓館后方煙塵彌漫的破口處震蕩傳出,仿佛自地心深處傳來,敲打著每個人的骨骼。那并非人類的情感宣泄,而是失落君王撕裂靈魂的悲號。
康斯坦丁的身影尚未完全從煙塵中顯現,但那焚風般的高溫已然宣示了他的降臨。覆蓋他周身數米的空氣熾白耀眼,仿佛無形的熔爐,瀝青路面軟化、滋滋冒泡,金屬圍欄如蠟淚般彎曲滴落。
“全員撤離!立刻!”施耐德嘶啞的咆哮在擴音器里炸響,幾乎破音。執行部專員不愧是精英中的精英,雖驚不亂,迅速組織起防御陣線,特制鎮靜劑槍管毫不猶豫地抬起,瞄準那破口處模糊的身影。
但這命令,晚了一瞬。
只見康斯坦丁焦黑、布滿裂痕的手指猛地指向遠處一個被爆炸波及、倒在地上掙扎的學生會成員——那位置離他不過十余米。沒有念誦,沒有光影特效,僅僅是無意識狀態下君王意志的延伸!
“呃啊——!”凄厲的慘叫聲劃破短暫的死寂。那名學生會成員身上廉價的作訓服瞬間碳化,皮膚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下發出嗤嗤聲,由紅轉焦黑!他甚至連翻滾都來不及,整個人就像被投入了無形的焚化爐,劇烈地抽搐、蜷縮,最終在數秒內化作一具冒著黑煙的焦炭輪廓!
純粹的、不講道理的高溫!
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包括凱撒、楚子航,血液瞬間冰冷!這根本不是一個層級的戰斗!
“瘋子!”夏彌厲叱,嬌小的身影在空中劃過一道黑色的流光。龍王對龍王的感知讓她更清楚地“聽”到了康斯坦丁靈魂深處的混亂與悲鳴。“自己把自己哭死算了,別在這兒亂噴火!”
她的攻擊毫無美感,只有赤裸裸的力量。空氣被壓縮、扭曲,形成一柄無形的巨錘,帶著沉悶的爆響,狠狠砸向康斯坦丁立足之處!地面應聲龜裂、下陷,恐怖的沖擊波將彌漫的煙塵狠狠推開,也暫時打斷了康斯坦丁自殘般的悲鳴。
嗡!
霍普緊隨夏彌的斥責落下。他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康斯坦丁的另一側,并非物理攻擊,而是雙手十指如輪舞動,勾勒出比先前干擾戒律更為玄奧復雜的微型煉金矩陣。紫羅蘭色的流光瞬息成形,籠罩向康斯坦丁。
這并非攻擊,是【安撫】!以龍文為基,精神力為線,試圖勾勒某種寧靜的圖景,撫平那靈魂深處的熔巖裂痕。
“安靜!”霍普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試圖穿透那層層的悲傷與混亂。
“哥……”康斯坦丁被夏彌砸得一個趔趄,布滿熔巖紋路的臉上似乎閃過一絲茫然,渾濁的黃金瞳下意識轉向了霍普的方向。霍普的精神安撫如同一陣微涼的雨絲,觸及了他熊熊燃燒的痛苦核心,產生了那么一剎那的平息效果。他仿佛看到了某個模糊、溫暖而安定的影子。
然而——
就在這混亂戰場邊緣的陰影里,那個穿著后勤工裝、被血脈召喚牽引而來的“老唐”,正痛苦地捂著頭顱,目光死死鎖住諾頓館方向那狂暴的能量中心。他看到了那暴戾的力量,更“聽”到了那飽含絕望的呼喚——那是呼喚諾頓的,呼喚他的!
“弟……弟弟……”
一個破碎的、如同砂紙摩擦玻璃般刺耳的聲音,艱難地從“老唐”喉嚨里擠出,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顫和深入骨髓的痛楚。他并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樣喊,但胸膛中有什么東西猛地炸裂開來,那被漫長歲月和人類人格精心構筑的堤壩,在這聲“弟弟”的悲鳴沖擊下,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這一聲微弱的“弟弟”,在嘈雜的戰場本微不足道。但對于已經處于神經質邊緣、對“哥哥”呼喚無比敏感的康斯坦丁來說,卻如炸雷般清晰!
那一點被霍普精神安撫強行壓下的悲鳴瞬間找到了更明確、更強烈的宣泄口!
“哥哥——!!!”
康斯坦丁發出一聲撼動天地的尖嘯!比之前所有怒吼更加凄厲、更加絕望!黃金瞳中的混沌瞬間被某種狂喜和深不見底的怨毒所取代!
他猛地抬首,不再理會霍普的安撫矩陣,也不再關注夏彌剛剛落地、即將發動的后續攻勢。目光如兩盞探照燈,穿透混亂的人群、蒸騰的空氣、建筑的障礙,死死釘在了角落里那個穿著工裝、一臉茫然痛苦的男人身上!
找到了!他的哥哥!他苦苦追尋、呼喚了無數歲月的哥哥!諾頓!
這一刻,什么霍普的安撫,什么夏彌的威脅,什么執行部的槍口,都不再重要。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個角落的身影。
但伴隨狂喜而來的,是火山噴發般失控的龍王之力!為了“重逢”,為了不讓哥哥再次消失,他需要更強大的力量!所有潛藏在他這孱弱身軀深處的權柄,被混亂的情緒徹底點燃!
轟!!!
以康斯坦丁為中心,一個肉眼可見的金紅色光環猛然炸開!那不是高溫的蔓延,是純粹能量沖擊的具象化!
“噗!”
剛剛凝聚好第二個言靈攻擊的夏彌,被這道突如其來的巨大沖擊波狠狠推飛,像炮彈一樣砸向遠處的一棟建筑外墻上,發出一聲悶響!
霍普腳下的煉金矩陣應聲崩碎!輕輕地皺了皺眉,算了,煉金大師在青銅與火之王身邊也不過是跳梁小丑,自己就不在這里獻丑了。
這光環過處,執行部的鎮靜劑子彈甚至來不及接近康斯坦丁十米范圍,便在空氣中熔融、汽化!數名靠得較近的執行部專員被能量波紋掃中,如同被高速行駛的卡車撞飛,防彈衣被撕裂,口噴鮮血倒飛出去,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