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德霍格的意識在碾壓路明非的意識,不到二十年的記憶在這股龐大的意識面前宛若嬰孩。
“還沒結束……還沒結束!!”
他用盡靈魂中最后一絲屬于“路明非”的執拗嘶吼著。他知道,這是最后的機會。要么在對抗中燃燒殆盡,要么徹底沉淪為力量的傀儡。零的指揮、芬格爾的聒噪、凱撒的怒吼、楚子航的沉默……所有曾經經歷過的畫面在混亂的意識中飛速閃過。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剎那,一個冰冷、清晰到極致的聲音,如同破開混沌的冰棱,再次刺入他的腦海:
“能量流動!核心在左肩!三點鐘方向!用‘貪婪’!斬斷回路——!!”零!
她終于在狂暴紊亂的能量流中找到了一絲稍縱即逝的、屬于霍普力量運轉的規律!她放棄了無法生效的物理攻擊,那巨大的煉金槍械被隨意丟開,纖細的身體如同獵豹般弓起,積蓄著某種更深沉的力量,指尖凝聚著一點璀璨的冰藍色光芒!她打算犧牲自己,為路明非創造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破綻!
路明非甚至來不及思考零的判斷!零的聲音就是最高的指令!他強行壓抑下體內即將吞噬自我的毀滅洪流,將最后殘存的“自我”意志灌注于本能驅動!
“暴怒”被他猛地撤回!
同時,左手如同閃電般探向斜插在不遠處地面上的七宗罪武器匣!
匣蓋早已在之前的沖擊中碎裂,六把形態各異的兇兵散落一地。“貪婪”——那柄造型巨大的長劍——離他最近!
噗嗤!路明非的左手毫不猶豫地抓向“貪婪”冰冷的刀柄!當他的手掌觸碰到“貪婪”那布滿玄奧龍文的握柄時,一股陰冷、粘稠、仿佛能將生命力都抽干的恐怖感覺瞬間涌入他的手臂!下一刻,尼德霍格的權柄就將其改造成一把適合這個時候用的武器,諾頓打造的兵器在這個時候也沒有任何意義。
他將其刺向零所說的位置。
零也在同一時間動了!她指尖凝聚的冰藍色光芒猛地爆發,化作一道纖細卻凝練到極致的冰線,直刺霍普身后一個微妙的空間節點——那正是霍普與布都御魂力量連接的關鍵樞紐!她用自己全部的精神力,意圖短暫凍結那空間的瞬間!
雙重夾擊!一次來自靈魂深處的預判,一次來自孤注一擲的犧牲!
霍普紫羅蘭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兩個人的配合終于讓他感知到了危險,但是還不夠,路明非還不夠!
轟——!!
被改造成尖刺的武器精準的命中了霍普的肩部。
但是預想中的斬破防御并沒有出現。霍普單手握住了那把武器,鮮血順著武器緩緩流淌,而另一邊零的攻擊霍普則是完全無視掉了。
她即便戰斗才能再強,在這個力大飛磚的時候,弱,就是毫無作用!
“只有這樣?”
“不止這樣!”
路明非的另一只手還有武器,“暴怒”熔金的刀鋒被改造的更加徹底,即使諾頓過來,也根本看不出這把武器曾經的痕跡。
霍普揮刀阻攔。
噗嗤——!
一聲利刃穿透骨甲的悶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戰場中央,肆虐的能量風暴詭異地平息了。
路明非保持著人刀合一的前沖姿態,整個人懸浮在半空。他右手的“暴怒”,深深刺入了霍普的胸膛!
霍普沒有看向路明非,而是看向了零,因為她的攻擊,自己并沒有及時回防。
他說錯了,即使力大飛磚的戰斗,微弱的力量在平衡的時候也會影響戰局。
暗紫色混合著紫金色的血液,正順著“暴怒”的刀身,從霍普的后背緩緩滑落,每一滴落下都似乎砸在凝固的時間上。
凱撒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喉結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楚子航的村雨垂在身側,黃金瞳死死盯著那刺穿胸膛的刀鋒。芬格爾的下巴幾乎掉在地上,眼神是徹底的空洞。施耐德在指揮車中忘記了呼吸。
夏彌臉色大變,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卻又硬生生停住,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焦急和難以理解的神色。
零的身影出現在戰場邊緣,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微微搖晃,剛才那耗盡精神力的全力一擊幾乎讓她虛脫,她的眼神緊緊鎖定著被刺穿胸膛的霍普。
寂靜無聲。
唯有霍普傷口滴落的血液聲,清晰可聞。
滴答……
霍普緩緩低頭,看著洞穿自己胸膛的熔金刀鋒。紫羅蘭色的眼瞳中,沒有憤怒,沒有痛苦,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一絲幾不可察的釋然?
“噗……”霍普的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覆蓋面頰的骨甲裂開細微的紋路,他居然笑了,帶著血沫的低沉笑聲震蕩著凝固的空氣:“還算不錯,路明非。”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熔金的刀身,直視著路明非那雙燃燒中卻透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黃金瞳孔。
“可惜……”
霍普握住‘暴怒’緩緩地從傷口處拔出,時間的力量在傷口上快速作用,仿佛在嘲笑路明非的無用功。
“是我贏了。”
。。。
路明非一個人獨自走在卡塞爾學院的街頭,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忍不住呼出一口長氣。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邪風突然吹來,少女的裙擺紛紛揚起,頓時引起了周邊的人歡呼聲,連路明非都沒忍住吹了一個口哨。
走光的少女中有一個人看到歡呼的人群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怒氣沖沖的走了過來。
“路學弟,很好看嗎?”
“還行,還行。。。”路明非尷尬的撓撓頭。
糟糕,沒注意零也在人群當中了。
“算了,記得今晚的舞會,一定要記得參加啊。”
“好,我會去的。”
費勁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把少女給哄走了,路明非忍不住感慨,也許當時霍普做的是正確的也說不定。
當初的戰斗,自己慘敗,然后就失去了意識,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竟然在卡塞爾學院的校醫務室醒來,身邊還有幾個人關切的看著他,言明他是因為中暑暈倒的。現在感覺身體怎么樣。
想要詢問霍普,卻發現其他人根本不知道霍普的存在,而這個世界也根本沒有龍族,當他想要用黃金瞳證明自己的時候還被其他人當成了精神病看了半天的心理醫生。
“所以這就是所謂的統治世界嗎?”
路明非抬起頭看向前方。
芬格爾師兄被矮了他一個頭的小女生給拉著,臉上還露出搞怪的神情。、
“喲,老路,想什么呢?”芬格爾見到路明非立刻就熱情的打起招呼,現在的芬格爾衣著整齊,看不到絲毫的頹廢氣質,有一種看到了凱撒的感覺。
“沒什么。”路明非也笑著打招呼。
“肯定是在想晚上邀請誰跳舞吧。”一旁的少女笑了起來。
這是芬格爾的女朋友,叫做諾瑪。
“對了,凱撒還沒有回來嗎?”
“嗯,凱撒主席現在在度新婚蜜月。現在學生會是我負責。”路明非沒想到在這個世界自己的職位竟然是類似于學生會副主席,只要凱撒不在,這里就都歸他管。
“那么楚會長呢。”
“師兄據說回家看望老爹了。”路明非告訴這晚上舞會可能出現的人,以及不能出現的人是以什么樣子的理由沒有來參加舞會的。
很快,時間就來到了傍晚,路明非站在諾頓館的外面,耳畔依稀可以聽到舞會的音樂。芬格爾牽著諾瑪的手對他擠眉弄眼,而零正在叮囑過他參加舞會的事。
“路主席,發什么呆呢?”零看著走神的路明非,輕輕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讓他成功的回過神。
“沒什么。只是感覺現在有點不真實而已。”路明非搖了搖頭,走向了諾頓館。
舞廳穹頂的水晶燈下,幾人伴隨著音樂開始翩翩起舞起來,而路明非也在零的引導下,進入了跳舞的狀態。
“這個世界很完美吧?”
不過就當路明非沉迷其中的時候有人在他身后低語。路明非猛地轉身,只看見霍普靠墻而立,紫瞳倒映著旋轉的星河。他胸前西裝口袋插著玫瑰,而玫瑰縫隙間隱約透出熔金色的刀尖——就像暴怒最后一次刺入的位置。
霍普的骨指叩擊杯壁,清脆聲響壓過所有喧嘩:“沒有龍王,沒有秘黨,沒有死侍...你的朋友們活成了最幸福的樣子。”
霍普將酒杯放在桌子上,轉身離開。
而此時舞曲到達高潮。
“等一下,零,我還有點其他事情。”
零的神情一僵,但轉而變成了釋然。
“嗯,去做吧,從那天中暑之后你就一直心神不寧的。”
路明非低聲說了幾句抱歉,就追向了霍普離開的方向。
“怎么不繼續跳舞了?”
霍普的聲音永遠是那么的有辨識度。
“到底發生了什么?”路明非壓低聲音,走到霍普身前。
“就如你所看到的這樣,我把這個世界所有屬于龍的元素全都拿走了。這個世界沒有混血種,沒有龍王,學生們不必隨時拿起武器,奔赴前線,而你也不用忍受那異于常人的血之哀,這不是對所有人都是好事嗎?”
“這是真的,不是夢境?”
“這是真的,不是夢境。”
霍普重復了一遍路明非的話,只不過語氣完全不同。
“那你呢?”
路明非注視著霍普西裝縫隙間若隱若現的熔金色刀尖,那正是昔日“暴怒”刺穿他胸膛的位置。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在舞廳外的寂靜中格外清晰:“拿走龍族元素?然后呢?這只是你所認為的幸福吧!”
“假花不會凋零。沒有龍王啃噬世界,沒有權與力的火種引燃野心,戰爭、仇恨、背叛……都會消失。這不正是你們用血換來的嗎?”
“用血換來的是選擇!不是當個被擺弄的布娃娃!”路明非猛地指向諾頓館內旋轉的燈火,零的身影在光暈里安靜得像一尊琉璃。
“你看她,現在是我的女朋友,可我這個爛崽怎么可能有女朋友,我看過火影忍者,這就是你為我準備的月讀世界嗎?”
寒風卷著零的裙擺掠過墻角,冰藍色眼瞳定在路明非繃緊的脊背上,唇線抿成一道微不可見的線。
“好吧,你好像誤會了一點什么。我真的只是把龍族的元素抽走,他們能在這里都只是因為他們可以考上這個大學。”霍普不在乎的笑了笑。“哦,也不能說我什么手腳都沒做,你的成績如果不是我動手腳的話是很難進入這里的。”
“好了,老路,我沒你想的那么好,但也沒有那么壞。”霍普站起身。“本來我只是看看你對這個世界滿不滿意的,但是我的到來好像引起了你的不好的聯想,那我以后就不會再來這里了。”
“好好度過你的大學生活吧,你的女孩在等著你。”
霍普指了指陰影處的零。
說完,就沒再停留。
路明非看著霍普逐漸遠去的身影陷入了沉默。
“怎么了?那個人是誰,你為什么見了他就更加不開心了。”零關切的走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