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洞之外,一個癩頭道人正在林中快速穿梭,時不時回頭看看,他渾身道袍污濁,身材矮小,頭上還長滿膿包。
只見癩頭道士從破爛口袋里翻出一張泛黃的丹方,瞪著大小眼仔細觀瞧。
片刻后,他自語道:“仙丹主材之一,名為千年槐心木,本道手中沒有。”
“但是這里有一塊好大槐樹,只要挖了他的心,必然能成。”
癩頭道士在這片槐樹里停下,滿目欣賞地看著老槐樹。
說完,道士隨手一抓,竟然抓到了一個血紅色斧子,斧子的把柄上流淌著淡黃的膜痕,似乎像是什么動物的脈絡。
他看著手中鋒利過人的斧子,笑呵呵地道:“我的好徒弟,今天這槐木就靠你了。”
說完大手一揮,那斧子竟然似乎開了靈智,竟然自己在樹上砍了起來。
沒一會,老槐妖威嚴的聲音便傳來了。
“你是何人,再此地為何?”
“福生無量天尊,老槐妖,上次師兄沒有取到冥土,便讓師弟代勞吧!”
癩頭道士哈哈一笑,雙手合十,似乎像是和尚一樣,有些奇怪。
瞬間,那血肉斧子似乎著了魔一般瘋狂向著老槐樹砍去。
老槐樹本就已經身受重傷,數條大手伸出,沖向癩頭道士。
“哈哈,成了!”癩頭道士忽然哈哈一笑,然后,那個長著奇怪血肉脈絡的斧子像是抽搐了一樣,狠狠扎進槐樹身體,瘋狂地吸取著。
老槐樹驚異地發現,自己正在極速衰老,仿佛生命力被盡數吸收。
“這是什么東西!”
老槐樹吃痛,一張人形大臉怒視著那柄紅色斧頭。
可那血肉斧頭仍然不停地依附在它身上,如同跗骨之蛆。
“老槐樹,這是你為本道成仙做的貢獻,日后老夫成仙后不會忘記你的。”
癩頭道士歪出一個滲人的笑容,老槐樹瞬間怒了。
無數藤條朝著癩頭道士抽了過去,陣陣陰風如同利劍,剎那間穿刺出去。
眼看快要刺穿癩頭道士了,可癩頭道士卻不閃躲,一直站在原地,仿佛呆住了。
幾息過后,想象中的癩頭道士被刺穿,鮮血淋漓的畫面卻是沒有出現。
那樹枝停在了那道人鉤子般的鼻尖前,竟然慢慢地萎縮了起來,然后像是蒼老的百年一樣,迅速失去了生機。
“哈哈,師兄的靈液果然有用。”看著衰老脫落的枝干,癩頭道士哈哈大笑,將手里的藥瓶握緊了幾分。
然后,他驟然出手,一掌狠狠打在了老槐樹的樹心處,打得枝搖葉晃,留下來一個灰色的滲人掌印。
老槐急劇干枯,仿佛入了寒冬,滿樹槐花嘩嘩落下。
“你……究竟做了什么!”
聽著最后不甘的怒吼,癩頭道士笑了笑,一只蒼老的手伸進樹心,想要直接取出槐妖的本源樹心。
拿到樹心之后,接著從袖中掏出一把火折子,往參天槐樹上一拋,瞬間燃起大火。
樹洞之內,驟然黑暗,就像是燈泡停止了供電一樣,剛才吞噬冥寒之氣的陳歲忽然聽見一句話。
“小友,快帶著小環走!”
是老槐樹的聲音,可以聽出,聲音有些急切。
小環是誰?
誰是小環?
一連串的疑問在心中盤旋,他正急切地想要出去,好問清楚是怎么回事。
還沒等他走出樹洞,忽然一股強勁的濃煙傳來,目光接壤大地,他看見了一個渾身綠油油的身軀,似乎像是一個人形,正跪在在樹洞門口。
在它身后,像個癩蛤蟆一樣的道人手里拿了一塊正流著鮮血的木頭。
陳歲一眼就看出了那塊木頭,那正是老槐樹的木源本心!
難道……
“小友……”老槐樹忽然開口,聲音比剛剛仿佛蒼老了百年,它的面貌也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只能依稀分辨得出大致的五官。
“小友,快帶著小環離開!”老槐樹發出一聲怒吼,滿天槐花隨風飄散。
陳歲明白了過來。
那個沒有完全化成人形的槐妖就是小環。
火勢正洶洶洶地蔓延,眼看就要燒到樹洞門口了,他上前一把抓住那渾身綠油油的人形,把她扛在腰間。
癩頭道士當然看見了這一幕,但是也沒有阻攔,負手而立,望向正在最后做掙扎的老槐樹。
只要這老槐妖死了,其它人就都抓回宗門里面去,給師兄煉藥。
滿樹槐花驟然繚亂,飄落而下,似是一場秋天趕集的雨。
老槐樹拼盡所有,燃燒了最后一滴精血,在空氣中形成了一把巨大的木劍,木劍外漏,似乎巧奪天工,但是是靈氣所形成的。
老槐樹體內的冥寒之氣雖然被陳歲吸收了大部分,但在現在的處境下,那剩余的冥寒之氣仍然在體內到處亂竄,根本防不住道士的殺招。
癩頭道士雙手舉過頭頂,像是法師做法一樣低聲吟唱這不知名的咒語。
“猙。”
吐出一個莫名的音節后,而后,一輪大火圈忽然憑空出現,朝著巨大木劍轟去。
木劍瞬間被吞噬在熊熊烈火之中,沒有一絲碧綠的光芒。
陳歲從未見過如此巨大的火球,說是一輪巨日也不為過,難不成這道士擁有紫府境的修為?
轉眼之間,滿樹火花,熊熊烈火燃燒在了巨大槐木之上,老槐妖似乎也靈力枯竭了,用盡最后的力氣傳給陳歲一道話語。
“小友,我將先祖的千年木心送你,求你帶著這孩子盡快逃出去!”
說完,一道激烈的綠色熒光爆射入陳歲的心口,令他微微失神。
原來這百年槐樹手里居然真的有大造化!
“爺爺!……”
似乎感應到了什么,懷里沒有完全化成人臉的小槐妖突然激動。
感受到懷里劇烈的顫抖,陳歲驀地低頭,只見那小槐妖本來沒有眼睛的臉上,忽然滲透出兩行淚水。
不待思考,陳歲猛的抓緊懷里的小槐妖,風之靈力瞬間涌動全身,包裹著他快速向著四方跑去。
背后,熊熊燃燒的火海之中,仿佛有無數的怨靈被焚燒至死,發出滲人的慘叫。
陳歲沒有回眸,他也沒有看見,那老槐樹化為了滿天槐花,就這樣飄落在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