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正用雙只汪汪的大眼睛看著陳歲,十分擔(dān)心。
“沒事的,我清醒了。”
陳歲習(xí)慣性地說了聲,然后扭頭,不再想太多,他目光上移,隨著蘇鳶的隊伍,走向山峰之下。
微風(fēng)習(xí)習(xí),山間林外,有聲聲古剎鐘聲敲響,讓人化煩忘憂,滌塵去俗。
沿著曲折的山路下行,路上經(jīng)過數(shù)個村落,不覺間日已移轉(zhuǎn),仰起頭時,迷亂的山雀已經(jīng)歸巢了。
孤臨崖角的古寺與山色渾然一體,只露出半面明黃色的墻壁與烏青色的飛檐翹角,清風(fēng)撫過檐下的鈴鐺,變成靈動音色灑入蒼紅林野。
蘇鳶孤身站在日落之下的山道上,身后是腰劍纏身的黑袍弟子,她高傲的白色身影宛如白壁,和殘陽相互對映,仿佛一并染紅在夕陽之中。
一陣閃神的恍惚之間,陳歲恍然看見白衣翩翩的蘇鳶化為一縷微光,徘徊無定,無聲無息,夕陽在她縹緲的裙裾上透出瑩滑的冷。
曼妙,高挑,潔凈,仿佛纖塵不染,她本可以身居月上,卻又向人間投向目光。
“好漂亮啊……”
這是蘇鳶留在陳歲心中的第二剎那。
他甚至產(chǎn)生了一種幻覺:一切都是蠱陰蟲的幻象,蘇鳶是最完美無瑕的山上仙子,是手持凈色白蓮的圣人菩薩。
忽然一股寒冷風(fēng)氣吹過,陳歲以為是山風(fēng)來臨,一回眸,只見雪發(fā)少女鮮紅色的眸子正盯著自己。
“是啊,多漂亮啊。”
“……其實小乞長大以后也能如蘇仙子這般漂亮。”
耳邊傳來小乞甜甜的贊美,陳歲垂首,笑道。
“啊?陳師兄你說什么?我是說夕陽好美啊,好久沒見到這么美的夕陽了……”
小乞似笑非笑地看著陳歲,然后裝作無辜地說道。
“……”
陳歲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于是他聲音逐漸小了,不過還是反駁了一句:“這太陽天天都有啊,沒什么看頭的。”
他想起從小到大都是孤身一人,常常爬上門前的大榕樹上眺望著日落,日復(fù)一日,真覺得每天的落日都沒有什么不同。
小乞卻是搖了搖頭,說道:“太陽自然有太陽的好看,小草也有小草的可愛,菩薩說過,萬物生靈皆有其美麗。”
“而且我覺得我曾經(jīng)居住的地方,像是個沒有日落的囚籠,能夠見到太陽自然是我的氣運。”
陳歲沒有讀過多少書,卻是覺得這番話有其中的道理,他接著聽了下去。
但是旁邊的陸緣聽罷卻貝齒輕咬,說道:“萬物生靈的確都有其美麗,但是……妖族卻不然!”
“妖族?”陳歲追問,他一路上來遇見了太多的妖精,譬如嗜血怪,境界不凡的妖狐以及那籠子里面法力高強的妖精。
他甚至都有一種錯覺,這個世界不僅是仙和人共存的世界,也是妖與凡人共存的世界。
“對,妖族是最可惡的種族,不僅嗜血殺性大,而且個個都如同那籠子里面的老妖精一樣狡猾非凡。”
“他們?yōu)榈溔碎g久矣,好多凡人淪為他們的食物,甚至?xí)谎遄ミ^去當(dāng)做奴隸一樣。”
陸緣說這話的時候有些憤憤之意,仿佛天下妖精都與她有殺人之仇一般。
倒是被打斷說話的小乞,兩顆猩紅的眸子冷了下來,死死地盯著陸緣,一言不發(fā)。
“雖然現(xiàn)在妖族已經(jīng)盡數(shù)被白玉京的仙人所滅,但是當(dāng)年妖后的舊黨仍然留存,我們仙人之命,不僅要捍衛(wèi)正道,更要斬妖除魔,為民除害。”
陸緣說完,一顆黝黑分明的眸子里面散發(fā)著異樣的光芒。
“喂,你們幾個,過來。”
一名黑袍弟子對著他們幾個叫喊,將他們?nèi)私辛嘶厝ァ?/p>
夜幕降臨,萬物俱熄。
陳歲坐在篝火前面,心里估摸著只要再行一日,自己就能被安全送到鎮(zhèn)靈城,他們也能夠到達清風(fēng)仙宮。
鼻尖傳來烤肉的香味,他動了一下,旁邊的陸緣和林啟早就已經(jīng)架好木架,再找了些枯爛樹枝,起火燒烤了。
黑袍弟子們打獵得到的野兔被剝皮,清洗,穿刺,然后點火上架。
等待兔肉飄香,肉色黏糊,正在滋滋冒油之時,陸緣熟練地撒上鹽巴,然后用竹簽分好,散給眾人。
“捏,陳師兄,給你吃。”
小乞手中拿了兩串烤肉,一只手遞給陳歲,一只手正拿著油滋滋的烤肉往自己嘴里塞。
陳歲原本不是很餓,可是挨不住肉香,接過烤肉,馬上大口吃了起來,心想這個雪發(fā)少女雖然年紀(jì)比較小,但是很會關(guān)心人,和自己妹妹一樣。
不過他總覺得這個叫小乞的少女在無時無刻不在保護他,對他好,他不清楚這其中是不是有其它原因,但是對上少女明亮的雙眸那一刻,他就壓下心中疑慮了。
蘇鳶自然沒有在眾人之間,而是在一處帳篷之中,打坐靜息。
篝火飄向夜空,夜變得越來越?jīng)隽耍€不時有寒風(fēng)吹過,黑袍弟子們紛紛都走進了帳篷里。
陳歲打了個哈欠,夜晚其實才剛剛來臨,只是經(jīng)過了這個世界早睡的習(xí)慣,他也不禁犯困了。
眼皮正下沉之時,前方猛然傳來一陣陣馬蹄踏地的聲音。
眾人瞬間驚覺,以為是烤肉的香味引來了附近的野獸,都紛紛看向四周,擺出警惕姿勢。
一陣喧囂的煙塵之中,一丈開外的地方,只見一只巨大的青牛正踏地而來,青牛身強力壯,兩顆長而尖的牛角顯露,一雙牛目宛若銅鈴,只是一根巨大的金環(huán)鎖在他的鼻子里,束縛住了青牛的戾氣。
青牛的背上,卻坐著一個身軀龐大的人,盡管此刻夜里火光微弱,但只靠肉眼仍然可以看到牛背上的身影十分的寬大。
甚至于只比寬度的話,那個背影一個人就可以抵得上普通的兩個人。
換句話說,那是一個胖子。
一個很胖很胖的胖子,正雙手立與背后,巨大寬袍上是神奇的九色槐花印記,他目光凝視著陳歲這片土地,緩緩開口道:
“你們這些人是何許人也,為何擅自闖入這詭異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