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他怎么了。”小和尚不解,歪著腦袋看著一動不動的清澤子。
“貪心色欲過重,不足以滿足他內心的缺口,他坐化了。”大和尚嘆息了一聲。
“這位施主印堂有黑氣,臉上被色欲蒙上了一層陰影,心有不凈,外藏不起,還好我佛慈悲,渡他而去。”
小和尚虔誠叩首。
眾弟子瞠目結舌,一向法力高強的雷澤神宮長老就這樣輕易在這個和尚身上殞命了。
而且聽他們所言,明明是被他們的邪術弄死的,現在卻說成一切皆是青澤子咎由自取。
青澤子的死讓他們一陣驚寒,都看著面前的兩個和尚,甚至有幾名弟子受不了此等血腥,都嘔吐了出來。
然而那鐵籠子里的古陰子卻是醒來了,眼神若有其事地瞟向這邊。
“徒兒們,你們可知道他們是誰?”古陰子張開大嘴,對著旁邊的四人說道。
沒有人回答他,但是他卻自顧自地說道:
“這二人乃是著名的天邪寺妖僧胖瘦師徒,殺人如麻,十惡不赦,怕是那蘇鳶也不能將其降服。”
“你想說什么?”陸緣冷笑了一下,問道。
“你們只要打開這仙鎖,將為師放下,為師就不計前嫌,你們的背叛既往不咎,還能夠保你們一命……”
“死到臨頭還想讓我們自相殘殺,不愧是魔道。”
陳歲等人默不作聲,陸緣卻是一把將木棍塞到他的嘴里,冷冷嘲笑著。
“師傅,他的那些弟子怎么都跑了?”小和尚看著四散的弟子們,很是不解。
“聲色犬馬,口腹之欲。他們害怕自己的性命如同鮮花凋零,蚍蜉無生,享受不了榮華富貴貪歡作樂,所以都逃走了。”大和尚搖搖頭,痛徹心扉。
“那我們擁佛祖之愿,一定要幫他們永生。”小和尚似乎明悟了,渡己不如渡人。
于是他也像剛剛大和尚一樣,腳下生風,很快就追上了青澤子的弟子。
然后一陣撕心裂肺的嘶叫聲傳來,滾燙鮮血散滿大地,青澤子的弟子們衣袍碎裂,血肉淋漓,每個尸體的臉上赫然都沒有眼珠。
只見小和尚再次躍起,手里握著數十顆血跡斑斑的眼球,嘴里面咬著一根長長的辮子,辮子下面是一名少女慘白的頭顱。
小和尚將手里新鮮的珠子合在手心,認真數了數,忽然一笑,說道:“師傅,我湊齊了百歲珠了。”
大和尚點點頭,雙手合十:“感謝佛祖。”
陳歲看這這詭異血腥的一幕,強烈的嘔吐感在喉嚨間打滾,包括陸緣在內的其它人也都不好受。
蘇鳶看見這血腥的殘殺,面無表情,手里平穩地拿著拂塵,對上了大和尚的視線,說道:“我不逃。”
小和尚看著蘇鳶,倒是點點頭,說道:“這位女施主這么漂亮,心無雜欲,一定是位善良的人。”
“徒兒,切不可以貌取人,人靠衣裝,善惡是門難以窺探的道理,所以我的雙眼看不透。”老和尚搖搖頭,正欲說下去,卻被一道聲音打斷。
“老妖怪,別念經了,快救我。”
正是籠子里面的古陰子,他雙眼瞪大,發出吼聲。
“這就是師傅說的朋友?我見他面色發青,色欲難當,不像是好人。”
“這位朋友乃是為師舊識,他愿意將佛門至寶千年槐心交給寺里,就是大善。”
“千年槐心?居然有此等至寶,可是我記得我們寺廟沒有這塊木頭。”
“徒兒,天下至寶歸佛祖,佛祖至寶還天下,這寶物從哪里來自然就到哪里去,這是世間本源的道理。”
“徒兒受教了。”
“放心,等到寶物歸還,為師自然會吸收其中邪氣,凈化為原樣。”
“師傅大善!辛苦師傅了,這普渡眾生的任務,實屬不易。”
眾人聽著這師徒一唱一和,也都明白了,說白了就是看上了這大青蟲的寶物,要來搶!
蘇鳶若有若無地瞟了陳歲一眼,然后對著鐵籠里面的大青蟲說道:“原來你已經將千年槐心贈與了妖僧。”
古陰子嘿嘿一笑,絲毫不慌。
“原來如此,這便是你所依仗的嗎?”
蘇鳶恍然大悟,然后說道:“世間妖邪還真是挺多。”
大和尚已然踏出一步,無數鋼刀帶風,瘋快地從他背后席卷而來,切割著巨大的巖石,發出剛正正的響聲。
蘇鳶面色不變,然后她足尖輕點地面,飄然后退,一邊后退躲避了無數的鋼刃,一邊懷抱著潔凈拂塵,輕巧地來到了鐵籠之前。
“看來施主是執意不講道理嗎?”大和尚說。
“道理?”
“道理是用來約束世間的,我非凡人,自有我的道理。”
聽見此言,大和尚止步,嘆息道:“施主此話有理,可是世間大苦,人在世間,便如同蚍蜉渡海,望不見頭,每個人的立場不同,或深藏茍合,或心有欲望,互相算計。清官不與名為善,而道理,卻是可以化解眾生苦難的。”
“那世間苦難是什么?”蘇鳶問道。
“耽面榮利,嗜味淫色。一切心生魔障,皆為世間不規矩所致,清官為民,卻最終污濁與世,所謂“臨淵羨魚,終究是被深淵所吞。””
大和尚繼續說道。
“你說的便是道理嗎?”蘇鳶輕笑。
“是佛法。”
大和尚肯定地說道:“佛法入人心,方能消除災痛,了卻苦難。白鳥可知悲哀,不染與天之蔚、海之藍,只徘徊于其間。”
“這邊是佛的智慧嗎?”蘇鳶問。
大和尚搖搖頭:“佛是愚蠢的,擁有智慧之人往往是最為愚蠢的,縱觀歷史便可得知這一點。”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繼續說道:“我曾經踏足一片河流,河面倒映著一個腐爛的世界,水面平滑如鏡,倒映這一個干凈英俊的我,沒有感知,即使短暫,我那個鮮明的人格好像依然存在。”
“但是那個我失去了真實的言語,披著虛偽的言語,食用著人類的肉片,等我看向那人黑白分明的瞳孔時,我才發現,那才是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