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歲……”
渾身是血的陸緣在寒風中顫抖。
鬼犬碎裂的頭顱高懸長空,在微弱的光芒之中影子一搖一搖的,席卷而來的沙暴也變得猖狂起來。
咆哮之聲再次耳邊響起,無數(shù)蟄伏的鬼犬都驀地出現(xiàn)。
那個黑袍姑娘嚇得臉色蒼白,瘋狂地纏住陸緣的手,仿佛只有此刻的陸緣才能夠庇護自己。
但是一雙沾染黑紅血的手卻突然狠狠推開了她,抬眸,對上陸緣冷漠的眼神,很快,小姑娘的身軀往后倒去,無數(shù)鬼犬用滿是膿包的黑色手掌纏住了她。
“求求你了,仙子……仙子救我……我錯了,我現(xiàn)在認錯!”
陸緣就這樣站在原地,陳歲的那把斷劍被她緊緊握在手里,他看著這個大聲哀求的小姑娘。
先前他們還是一起相依為命的朋友,一起登上清風宮的小仙子,他們即將腳踏云梯,平步青云!
可是在此刻,卻只是鬼物的盤中食物。
失去生機的黑袍少女眼中倒映著陸緣面臨死亡的最后一刻,黑袍姑娘臉上揉成一團,淚水滿面,分不清是憤怒,悲傷,還是不甘。
但是聽得見她的喃喃低語,宛如邪神的詛咒:
“是你害死了他!”
“你們都會死的,沒有人能逃走!包括蘇鳶!”
“就算做鬼,我都要纏著蘇鳶!”
鬼犬巨口已經(jīng)到來,她再沒有了言語。
這個小姑娘被鬼犬慢慢撕咬,碎裂出白骨,漏出血腸。
她被撕咬得干干凈凈,仿佛從未在世界上出現(xiàn)過。
又一個人死在了陸緣面前,她輕輕地撫著胸口,脖頸下起伏的波濤表明她此刻心中滿是緊張。
但是沒辦法,直到一個巨大的聲音響起。
“噔噔——”
“噔噔——”
陸緣驀地回過頭去,鬼犬巨大的尖牙之間,有一個渾身染紅的白衣少年,背著光明和無盡的黑暗,她看不清少年的臉。
她只看見了少年飄逸的純紅色長發(fā),以及那高高地舉起的,如同僵尸一般難看的手臂,上面滿是黑水和血跡。
“陳歲!”
陸緣眼瞳震懾,那是陳歲。
陳歲還活著,他舉著被切割得有深深痕跡的手臂,但是鬼犬也很糟糕,它的頭顱已經(jīng)完全裂開,巨口上有著黑色大窟窿。
陳歲沒有看向陸緣,他此刻自己一只猙獰手臂舉得非常高,無數(shù)鬼犬看見了鮮嫩的肉體,從他身邊茫茫奔過。
陸緣快速來到他身邊,一把將他從巨大的狼口之中拉了出來。
陸地之上,鬼犬還在肆虐,尋找新鮮飽滿的血肉,蘇鳶手下的黑袍弟子如同廢物一樣,四處逃散。
這些弟子有的是剛剛上山的年輕弟子,年齡也不過十四五歲,道法淺薄,而且有的富家子弟,從未見過這樣的怪物,一時間竟然忘了施展道法,就被鬼犬活生生地吞下了。
但是黑袍弟子里面,也有境界稍為深厚的弟子,有兩人絲毫不懼,鬼犬來襲時,手起劍落,襲擊而來的鬼犬似乎瞬間喪失了生機,冒出徐徐黑氣。
這兩個能夠手刃鬼犬的人,自然不是普通的黑袍,而是黑袍護法,他們修為已經(jīng)達到筑基期中期。
他們身上佩戴的寶物——如意心,可以防止鬼犬的黑氣入侵,還能夠賦予他們靈力,斬滅妖氣,滅了鬼犬們的妖心本源。
妖心本源就像是是妖精儲存,執(zhí)行妖力的元件,只要妖心本源被滅,再無復生可能。
但是鬼犬數(shù)量極多,他們也會有乏力的時候,一直拖下去,遲早靈力枯竭,變成這些鬼犬的食物。
“去......馬車里面。”
陳歲大口呼吸著,從牙縫里艱難吐出幾個字。
陸緣聽明白了,現(xiàn)在只有一個唯一能夠避難的場所,就是那些車廂。
“上來!”
陸緣果斷地彎下身子,背起陳歲,陳歲也沒有抗拒,既然陸緣都不介意背著自己,自己還有什么抗拒的呢?而且現(xiàn)在是面臨生死的時刻,可能稍稍一猶豫,兩人就要命喪黃泉。
陸緣畢竟在山上修煉過,她看著四周動靜,快速朝著車子里面跑去,陳歲匍匐在她背上,緊閉雙眼,他的意識接近模糊,根本看不見外面肅殺凄厲的聲音。
等到一縷芳香突然飄散到他的鼻孔里面,如同在炎熱的沙漠里面遇到了甘露,他猛地大吸了一口,才慢慢清醒過來。
門簾落下,車門焊死。
鬼犬被堅實的車板擋在外面,蘇鳶的仙車是有靈氣的,縱使鬼犬不斷地用力地碰撞著車子,卻被車子的靈氣反彈了回去。
見陳歲蘇醒,陸緣很是關(guān)心,詢問著陳歲是怎么在那鬼犬嘴下存活的,陳歲解釋說當時陸緣的那一劍已經(jīng)將鬼犬的妖心本源粉碎,后面襲擊而來的鬼犬只是垂死掙扎的最后一擊。
陸緣聽見后,連連點頭:“這樣嗎?看來我那凝聚靈力的一劍居然有如此作用。”
“那鬼犬身上的妖氣的克星正是靈氣,只有靈力足夠精純,就能夠壓倒妖力。”
陳歲輕輕點頭,根據(jù)他的所見所聞解釋道。
聞言,不知為什么,陸緣沉默了,眉宇間隱隱有淡淡憂色浮現(xiàn)。
陳歲也不再說話,仿佛剛剛吐出來的幾句話已經(jīng)占用了他的所有精神,他把頭輕輕靠在車窗邊,靜靜地看著黑暗。
其實他騙了陸緣。
陸緣雖然修過道法,但是最多也才煉氣中期,那一劍雖然有威力,可是怎么可能擊碎得了筑基期的鬼犬本源心呢?
他被鬼犬吞下的最后一刻,掌上神爐并沒有出現(xiàn),生死關(guān)頭間,時間長河仿佛變慢了,而一個此生難忘的場景深深印在了他的腦海:
他看見了偉岸的落日沉入海底,落日包裹著的無盡光芒也照射進了濃稠綿密的海洋黑暗之中,成百上千的鬼手從海底伸出,他們共同托舉著一個圓球。
那個圓球里面似乎是個嬰兒,正閉眼沉睡,在他身后,有數(shù)以萬計的生靈歡呼著,搖曳著,口中唱著陌生的贊歌。
它們都在向著他低下頭,虔誠叩拜,奉他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