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歲好像做了個夢。
夢里他回到了藍星,他聽見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
“小弟弟,小弟弟?”
“蘇……鳶!”
陳歲睜眼,一片朦朧后,一剎那的白衣浮現在眼前,和蘇鳶身上的白裙一模一樣,他情不自禁地喊出了聲。
“什么酥什么淵啊?你在說什么?小弟弟?”
眼前的人逐漸清晰,是一個穿著白色的護士服裝的女人,正面帶擔憂地看著自己。
“護士?”
“我這是……回來了?”
陳歲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護士姐姐,然后看見了四周熟悉的桌椅,充滿現代工藝的病床,不禁面露喜悅。
眼前灰白的墻壁,頭頂透明的點滴,還有病床旁邊不知從何而來的康乃馨。
這些現代風格的東西都告訴他,他回來了!
終于不用在那個滿是邪魔外道的世界里面斗智斗勇,以命相搏了。
等自己康復了,就可以享受安定的人生了!
想到這,他笑得更加燦爛。
“喂,小弟弟,你傻笑什么呢?是不是治療的后遺癥犯了?”
護士看著呵呵傻笑的陳歲,很是關心地詢問了一句。
“沒……沒有。”
陳歲輕聲解釋,像是很久沒有使用過喉嚨,他艱難地吐出兩個渾濁的字。
“護士姐姐,能讓我靜一靜嗎?”
白衣護士聞言,眼里充滿了不可名狀的悲哀,她點頭答應,不過最后囑咐了一聲:
“滴管里面藥可千萬不要再動了,不然又不知道會出什么事。”
陳歲點頭,等護士走后,他唰地一下扯下了手上的針管,他才沒有大病,現在好好的,這些藥也沒什么用。
拉開窗簾,外面燦爛的陽光照射了進來,讓陰氣重重的病房有了點生氣。
現在似乎正是盛夏。
陳歲饒有興趣地拿起床頭旁邊的一束白色康乃馨,欣賞了起來。
康乃馨乳白色的花瓣如雪般純凈,層層疊疊,邊緣微微卷曲,透出柔和光澤。
煞是美麗啊。
也不知道是誰送給我的。
這樣想著,突然,像是有什么東西竄進了陳歲眼角,讓他身軀一陣。
他再看向手上的花時,瞬間瞪大眼睛。
怪物!
扭曲,恐怖而又惡意的怪物生長在花上!
好像半溶內臟堆積起的,腐朽未盡的尸骸一樣的身軀。
污穢的花瓣攀滿蚯蚓也似暴突的經絡。
原本的清香也如同從下水溝中打撈起的腐尸,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花上長出歪斜的眼珠子,布滿血絲,陰翳的瞳孔在流露著猙獰可憎的骯臟目光。
還有張合的嘴,不,那不過是類似于“嘴”的血窟。
噴吐著污濁的氣流,發出的聲音比成千上萬的蟬同時鳴叫還要令人煩躁不安,比不計其數的蒼蠅同時鼓動翅膀還要令人惡心。
即使是遠遠的一瞥,就足以成為糾纏常人一生不去的夢魘。
倘若凝神細看,即使是就此陷入精神的崩潰也屬正常吧。
“嘔——”
陳歲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狠狠將手上的花砸在地面上,然后在一旁干嘔了起來。
花瓶碰撞在地面上發出敏銳的聲音,很快就引來了護士的關注。
“怎么了?”
名為林氧的女護士看著一地的碎花瓶和被無情丟在地上的花,一臉懵逼。
但是她看著陳歲正蜷縮在墻壁角落里,渾身劇烈顫抖著,而藥瓶里面的藥還是滿的。
她頓時明白了過來,病人私自拔了針管,看來是癥狀又加重了。
她走到陳歲旁邊,伸出手臂,搭在陳歲頭上,嘗試安撫著他。
可是下一刻,陳歲眼皮劇烈跳動,那地上的康乃馨竟然還在長大嘴巴,瞪大眼珠,緩緩朝著他蠕動過來。
“不要!”
啪嗒一聲,打掉了自己頭頂的手,陳歲面帶驚恐,聲音顫抖地吼道:“我知道它,它是蘇鳶的蓮花,蘇鳶還活著……還活著……”
“消滅它!快消滅它!”
“不然我們都會死!”
聽著陌生恐怖的語言,林氧皺著眉毛,可是身邊的少年驟然發力,一下推到了她,然后走到地上的花旁邊,狠狠地用力踩著,將原本潔凈美好的康乃馨踩個稀巴爛。
“停下,停下!”
摔了一跤的林氧快速跑到少年身邊,想要再次安撫著陳歲的情緒。
可是少年的眼中充斥著暴虐,仿佛是食人的惡魔,誰也不知道他接下來會做什么。
根本控住不住他……
林氧被嚇壞了,這是她當護士照看的第一個病人,患有嚴重的術后后遺癥,她迅速思考,只好轉頭出門,去多找幾個人過來。
等到那束康乃馨在陳歲的腳底變成泛黃的陳舊色之后,陳歲才勉強恢復過來。
幾分鐘后,他被幾個醫生控制住,再次躺在了病床上,林氧再次為他掛上滴管。
不過他看見了他們眼中震驚和恐懼的眼神,除此之外,還有一種“非人”的眼光看著自己。
什么意思?
幾個意思?
不把我當正常人看?
盡管心中有一把火,不過現在在醫院,他也不好當面質問什么。
焦躁的情緒逐漸散去,乳白色的天花板映在陳歲眼中,他死死地盯著那虛無的天花板,像極了某片天空。
他似乎有什么東西想不起來了,究竟是什么呢?
還有剛剛自己口中說的蘇鳶……
蘇鳶?
對了,蘇鳶是誰?
記憶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他一下子爬了起來,拍了拍腦袋,卻是什么都想不起來。
窗外已經日落,世界深深陷入了永恒的黑暗之中。
陳歲躺在床上,一夜未眠,就這樣死死地看著乳白色的天花板,一刻也不眨眼。
第二天清晨。
林氧一早就起來了,她來到了陳歲的病房,雖然昨日少年瘋狂的舉動把她嚇到了,但是她沒有放棄這份工作。
畢竟在這個城市,能有一分工打就不錯了,而且照顧林氧這種高級監護室里面的病人,一個月薪資很高。
只有干夠一年,就能夠湊齊自己大三大四的學費了。
“小弟弟,昨晚睡得怎么樣?”
還沒走進門,林氧就對著少年問好,可當她看見了少年干癟的雙眼和眼中鮮紅的血絲,她就后悔問出這句話了。
“沒睡好。”陳歲淡漠答道。
然后,他看見了林氧手里拿著的東西,頓時瞪大雙眼。
就像是看見了未知的恐懼,又像是被神仙附體一樣,他渾身十分劇烈的顫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