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三年仲夏,大唐左驍衛大將軍,新興縣公,一代傳奇名將馬三寶,走完了他光輝燦爛的一生。
初唐名將馬三寶,論名氣,遠不如后世那位三寶大太監。
但觀其一生,以仆從之身,于司竹園起兵,收服何潘仁,定鼎關中,敗稽胡劉拔真,隨軍平定薛仁杲,岷州大破吐谷渾……
以渺小之身,立偉岸功業,最終高居廟堂,得封開國縣公,卻仍不失為一位大丈夫,真豪杰。
寧秦縣公何全,派六百里加急驛馬,將馬三寶崩逝的消息傳回長安。
與之一同回到長安的,還有馬三寶的公爵印信,官職告身,以及......一封遺信。
遺信上,只說了兩件事情:
第一件,是恭祝大唐此次征伐突厥旗開得勝,第二件,則是道明王氏長社房之女,為霍國公二子令武所救。
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帝觀遺信,沉默無言,后令中樞罷朝,宣禮部商定新興縣公身后之事。
最終,擬定馬三寶卒謚;曰:“忠”,并按其遺愿,將其尸身葬于洛州之南長水縣教場橫沖橋。
《史記·謚法解》云:“危身奉上曰忠。險不辭難。”
......
仲夏的洛陽城,忽然掀起了一次大規模的基建浪潮。
先是由蔣國公府牽頭,大肆招攬流民之中身強體壯者,翻修城中各處府邸,然后是城內城外的各處佛寺道觀,也開始招攬流民對寺中建筑進行翻修重建。
這么大的動作,自然也瞞不過城中的其他大戶。
當大戶們得知蔣國公府和各處寺廟招攬流民,需要付出的代價,僅僅只是一天兩頓摻了麩糠和沙子熬出來的稀粥之后,這些大戶們也開始有樣學樣。
一開始,大戶們只是招攬流民們對家中被洪水侵蝕的建筑進行搶修。
但隨著大戶們發現,這些流民不僅便宜,而且好用時,光是搶修建筑便無法滿足他們了。
開玩笑,放在太平年景,哪有這么多便宜的壯勞力給他們用啊?
于是,他們開始有意識的組織流民出城,對城外那些歸屬于自家的,被洪水毀去的良田進行修筑。
城中大戶不少,在城外有大批量田產的人家更是數不勝數,或者說城外的農田,絕大多數都歸屬于城中大戶。
至于百姓的田地,早在大水來的時候,就已經被大戶們以極低的價格買下。
在這樣的一個大環境下,一時間,整個洛陽城內外,到處都是出賣苦力的流民。
相應的,洛陽城也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
城中的街道被掀翻,豪門大戶的宅子被拆解,各處河道被分流。
城外無邊的荒野上,無數的流民牽著牛,拿著鋤頭,犁頭等農具,在各家大戶派出的管事組織下,開始平整良田和通往外界的官道。
若是忽略掉還有更多流民在城外嗷嗷待哺,城中糧價亦是居高不下,甚至經常出現一天漲價數次還供不應求的情況。
光看城內城外這副到處干得熱火朝天的景象,倒還真有幾分欣欣向榮的感覺。
而這些日子,柴令武也沒有閑著,一連數日,都宿醉在上林坊內的各家青樓里,并在短短幾天時間之內,在青樓之中闖出了“風月班頭”之名。
風月班頭,顧名思義,與女人談風,談月,就是不談情!
至于怎么闖出來的,則更簡單,只需一曲《雨霖鈴》。
“寒蟬凄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上林坊內,一家名叫明月樓的高級會所的天字號雅間里。
一位約莫二八年華,眉貼細葉花黃,身著鵝黃色齊胸仕女長裙的嬌俏女子,正赤著腳在雅間里獨舞獨唱。
所唱之詞,正是后世凡有井水處,皆能歌柳詞的柳白衣大作《雨霖鈴》。
雅間一側的屏風之后,悠揚的琴音宛如清泉流響,歡快的絲樂,哀怨的辭藻,分明是兩個極端,但經過女子的舞唱之后,卻顯得尤其和諧。
柴令武斜靠在一方小幾之后的軟榻上,閉著眼睛,手指敲擊案幾打拍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少女的清脆宛若黃鸝啼鳴一般的歌聲落幕,滿屋絲樂也隨之消散。
“余音繞梁,三日不絕啊!”柴令武一臉回味之色,輕輕給女子鼓掌,并對女子的歌喉進行了充分肯定。
女子嬌羞一笑,眼波流轉,宛如一只靈動的蝴蝶,翩然躍入柴令武的臂彎:“是郎君的詩余寫得好。”
詩余,是大唐對詞的稱呼,在大唐并不算特別流行。
唐人還是更喜歡大開大合,能夠一吐胸中浩然氣的韻詩。
但就是這樣的詩余,正好能夠拿捏這些青樓女子。
因為青樓女子,需要以才藝謀生,而詩這種東西,吟哦起來很有氣勢,但唱起來的感覺就差了一些。
“明月姑娘謙虛了,詩余再好也要有合適的人能唱出那種感覺,明月姑娘的歌喉,天生就是為這首詩余而生的!”柴令武順手攬住明月纖細的腰支,將這句已經在其他青樓重復了好多遍的話再次重復了一遍。
明月姑娘目露羞怯,柔弱無骨的縮進柴令武懷里:“郎君莫不是在哄騙奴,不然怎的今日才來我明月樓?”
柴令武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而是話鋒一轉道:“我聽聞春暉樓的昭華姑娘,歌聲入圣,可驚鬼神,乃為洛水一絕,不知明月姑娘與昭華姑娘的歌喉,究竟誰更勝一籌?”
柴令武的話音落下,懷中明月姑娘的身子頓時僵硬了一下,隨即強笑道:“這個嘛......奴也未曾與昭華姐姐比試過,聽郎君這么說,想來應是昭華姐姐更勝一籌吧!”
柴令武挑了挑眉,低頭看著懷中佳人:“明月姑娘真這么認為?”
明月小嘴一癟,絕美的俏臉上浮現一抹委屈:“那郎君以為呢,奴與昭華姐姐,誰的歌聲更勝一籌?”
“我不知道啊,所以我才問你嘛!”
柴令武聳聳肩表示不知,隨即眼珠子一轉,狀若無意道:“若能在洛水畔舉辦一場大賽,讓洛陽城內的姑娘們都比上一場就好了,那樣,大家就知道究竟誰是名副其實,誰又是金玉其表敗絮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