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對方的舉動,柴令武的臉色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這支高句麗斥候,是不是有毛病?”
他忍不住小聲嘀咕一句,身后一眾將士也是忍不住面面相覷。
薛禮臉皮一抽,最先失去耐心,大聲喝道:“還請公爺稍候,且看末將獨自沖陣,斬下敵軍頭顱,明日壘于遼水畔以作夸功之用!”
言罷,毫不猶豫地提槍縱馬而出。
其他將士也沒料到薛禮會一聲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擅自行動。
但出于同袍之義,還是第一時間做出反應,準備催動戰馬上前相助。
只是還不待眾人開始沖殺,便被柴令武出聲阻止。
“不急,既然薛禮想要獨自沖陣,不妨先看看他的本事!”
柴令武抬手攔下一眾準備上前相助的將士,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薛禮的背影。
薛禮,可是歷史上少有的勇猛型統帥。
他之所以能在李世民東征高句麗的戰場上嶄露頭角,靠的就是一身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的好武藝。
對方雖然人多,但還不足以對他造成什么威脅。
今夜,正是磨練他的好時候。
柴令武心里存了磨練薛禮的心思,其他將士則忍不住又是一陣面面相覷。
薛禮勇猛,他們自然是知道的。
軍中向來是講拳頭的地方。
若非薛禮打遍軍中無敵手,營州這五千大軍,也不會心甘情愿的接受他一個沒有半分功勛白身少年為統率。
只是,軍中打擂,與戰場廝殺,終究還是有所區別。
盡管薛禮自己要求獨自沖陣。
可就這樣放任薛禮一個人沖上去,真的沒問題嗎?
眾將心里狐疑,但看見薛禮也沒有回頭求援的意思,也只能生生壓住狐疑,停下腳步,認真觀戰。
另一邊,薛禮則是已經沖到了那十數騎跟前。
“看槍!”
他沒有任何廢話,手中長槍揮動,直逼那為首之人的面門而去。
見對方一句話不說便直接動手,高句麗斥候頓時面色狂變。
他本以為,對方既然只派出一騎前來交涉,定是友軍無疑。
誰料,來的竟是個猛人?
他來不及多想,忙舉槍格擋,其他高句麗斥候反應過來,亦是瞬間大吃一驚,趕緊舉槍相助。
“砰~”
可惜,他們醒悟得太遲。
盡管薛禮現在還沒有成長到巔峰,但也有了幾分猛將的本事。
這一槍下去,那高句麗斥候只覺得虎口一麻,雙手瞬間失去直接,整個人連同手中長槍便不受控制的墜落下去。
而薛禮非但沒有收手,反而借助回彈之力,將長槍化作一道光影,朝迎上來的十余名高句麗斥候橫掃過去。
“豎子休要逞兇!”
一名高句麗斥候怒吼出聲,字正腔圓的大唐話讓薛禮愣神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瞬,便收斂心神。
生死之爭,最忌諱分神。
何況他提出要獨自沖陣,本身就是想要證明自己,證明自己有能力統帥大軍,也證明自己的武力。
長槍橫掃,那方才大喝出聲高句麗斥候下意識抬槍格擋。
下一刻,整個人便不受控制的跌落戰馬。
說時遲,那時快,不過短短一眨眼的功夫,薛禮便連破兩敵。
其他人見狀,頓時被嚇得亡魂大冒,忙不迭的撥轉馬頭,準備逃竄,連一絲一毫想要上前迎敵的想法都沒有。
誰家好人能一槍一個小朋友啊,這還怎么打?
“賊子休逃!”
薛禮見狀,長槍閃電般點出兩下,刺穿墜落下馬那兩名斥候的胸膛。
隨即催動戰馬,朝著逃竄的數騎追了上去。
同一時間,高句麗斥候主力也發現了不對勁,忙聲嘶力竭地大吼出聲,催動戰馬準備上前接應。
柴令武借助月色,冷冷的看著這一幕,終于有了動作。
他沉聲喝道:“全軍聽令,分兩翼包抄,截斷敵軍退路!務使放走一人。”
一聽這話,早就按納不住的將士們頓時如離弦之箭一般彈射而出。
薛禮的勇猛,給了他們很大的信心。
自家主將尚且如此悍勇殺敵,而他們卻只能站在一邊觀戰,這不是開玩笑嘛,怎么也要有點參與感吧?
兩百余人的騎隊,一瞬間分為兩隊,自兩側迂回而出。
柴令武見狀,也沒有閑著,手中長槍挽了一個槍花,瞬間飛馬而出。
“殺!”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驚醒了寂靜的荒野。
兩側的樹林里飛鳥懸空,萬獸逃竄。
薛禮好似戰神附體,一竿長槍舞得虎虎生風,眼前全無一合之敵。
與之對敵者,要么被他一槍貫穿胸膛,要么被他橫掃落馬。
能充任斥候者,放在高句麗軍中也是絕對的精銳,可現在,這群所謂的精銳在薛禮面前,竟是柔弱得好像紙片人。
柴令武縱馬殺入陣中,胸中像是有一團火在燃燒。
今夜,同樣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對敵。
盡管他的武藝也不算弱,哪怕與李世民拼命,也能勉強走上幾招。
但真正的戰場廝殺,與武藝比拼,終究還是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戰場,無疑更能激發男兒的豪氣與兇氣。
“殺!”
他厲聲大喝,心中萬丈豪情頓生,一桿長槍同樣不弱,每次探出,皆有人命隨之消散。
薛禮正殺得興起,余光瞥見大發神威的柴令武,頓時忍不住狂笑出聲。
“哈哈哈哈,公爺勇猛,末將佩服!”
柴令武長槍橫掃,將眼前一名敵人打落下馬。
聽聞此言,也忍不住狂笑道:“比起你,還是遠遠不如啊!”
薛禮沒有多言,更沒有謙虛,因為柴令武說的是事實。
柴令武的武藝,來自于長輩的調教,來自于壯實的身體,自小錦衣玉食的先決條件,讓他的身體素質要比尋常的將士更強。
但這個強,強得有限。
至少,還遠沒有達到猛將的程度,應對三五之敵,還能游刃有余,但人數再多一點,就有些吃力了。
但薛禮不一樣,他是天生神力加上后天武力的配合。
尋常人別說近他的身,光是被他的槍風掃到,便已經心神驚懼,駭然欲死。
最直觀的感受,就是柴令武眼前的敵人,是一個一個死。
反觀薛禮眼前,敵人則像是雪花一般,一片一片的墜落。
“殺!”
眼見敵人頻頻后退,薛禮不再保留,暴喝如雷,當即縱馬孤身一人殺進了陣中。
柴令武喘著粗氣,卻是沒再跟進去。
萬軍叢中的拼殺,是猛將的專場,他進去,只能送死。
不過,有了薛禮將敵人的大部分火力吸引過去,他對敵時也輕松了不少。
隨著薛禮越戰越勇,越來越多的人死在他的長槍之下,剩下的高句麗斥候也終于被殺破了膽。
“逃啊~”
凄厲的慘叫聲與哀嚎聲交織,高句麗斥候已經喪失了所有的勇氣。
這人根本不是人,而是殺神。
才不到半刻鐘的功夫,他們一百多人,竟然已經折損了三分之一。
而這人,竟是還沒有半分力竭的心思。
“逃,快逃!”
他們已經被嚇破了膽子,毫不猶豫的轉身就逃。
“吁~”
柴令武勒住馬韁,渾身浴血,沒有繼續追上去。
因為,他麾下的兩百將士,已經形成了合圍之勢。
這支高句麗斥候的后路,已經斷絕。
前方,有超出三倍的敵人攔住,后方,有薛禮這樣的猛人追殺,這支高句麗斥候已經是甕中之鱉,可以隨意宰殺。
盡管他也還沒殺過癮,但也沒了追擊的必要。
“殺!”
前后左右四面被圍,高句麗使節徹底陷入絕望,悲憤地高呼幾聲,也是發了狠。
可惜,這場力量懸殊的對決,早在兩撥人馬相遇之時,結局便已經注定。
不過短短半個時辰,天地間便沉寂下去。
一百多名高句麗斥候,盡數身死,無一逃脫。
而唐軍陣營之中,除了幾名將士倒霉受了一點輕傷,無一人傷亡。
薛禮帶人將高句麗斥候的戰馬收攏,隨后折返回柴令武身旁,咧開嘴大笑道:“哈哈哈哈,痛快,實在痛快!”
柴令武面含笑意,望著眼前興致高昂的薛禮和眾將士,心情也是非常不錯。
他朝薛禮伸出一個大拇指,笑道:“薛兄之勇,實令某刮目相看啊!”
薛禮抬手擦去臉上的血跡,擺手笑道:“公爺過譽了,算不得什么,歸根結底,還是這群高句麗斥候太弱了。”
一眾將士聞言,也是忍不住大笑起來。
因為,這也是事實。
他們還以為高句麗軍中的精銳,再怎么弱,戰斗力也不會比唐軍差很多。
不然,當年也不可能擋得住大隋的百萬大軍。
但經過今夜的交鋒,他們發現,這些高句麗斥候的戰斗力,其實真的也就那樣。
若是放在唐軍之中,像這種戰斗力的部隊,充其量也就只能做個預備役,和真正的精銳完全沒法比。
柴令武看穿了眾將士的想法,卻也沒有打擊他們自信心的想法,甚至樂見其成。
唐軍,就該是驕傲的,是無敵的。
畢竟一漢敵五胡這句話,放眼五千年華夏史,也就只有強漢與盛唐能夠做到。
大唐的士卒,即便只是尋常士卒,放到別的國家,也絕對稱得上一句精銳。
因為大唐的甲胄和武器加成,不是旁的國家的士卒能夠想象的。
就拿今夜的戰事來說,高句麗斥候穿戴的甲胄,還是大隋時期從隋軍將士身上扒下來的戰利品。
幾乎可以說是一桶就穿,比皮甲好不了多少。
而唐軍將士身上的甲胄,盡是大唐立國之后,研發出來的新型冶鐵技術練出來的鋼鐵打造。
敵軍的長槍捅過來,了不起就是在唐軍將士的甲胄上留下來一個白點。
而這,還只是甲胄上的區別。
武器什么的,都不用說了,像什么橫刀,陌刀,障刀,儀刀之流,更是完全采用新型的包鋼工藝百煉成型。
冷兵器時代的巔峰,可不是吹出來的,而是打出來的。
柴令武嘴角含笑,輕聲下令道:“傳令,全軍就地休整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后,繼續出發。”
“得令!”
眾將士齊聲領命,隨后各自忙碌起來。
薛禮湊在柴令武身旁,整個人顯得異常興奮,顯然是今夜的沖殺給了他前所未有的體驗。
柴令武見狀,不由輕笑著問道:“如何,第一次上戰場,感覺如何?”
聽見柴令武的問題,薛禮頓時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在敵軍陣中沖殺的時候,末將覺得末將好像天生就是為了戰場而生的,末將此生的宿命,就是在戰場上馬革裹尸!”
聞言,柴令武不由挑了挑眉,隨后嘴角不自覺浮現一抹笑意。
因為薛禮這話,還真沒說錯。
歷史上的薛禮,絕對是為戰場而生的絕世猛將。
甚至在后世的猛將排名之中,薛禮都是保五爭三的存在,也就僅次于項羽,李存孝等寥寥數人。
這可是連尉遲敬德,程咬金,秦瓊等人都沒有的殊榮。
而今夜薛禮在戰場上的表現,也足以證明他的勇猛。
須知今年薛禮也才十八歲而已,并且還是第一次上戰場。
如果這樣的人,都不能算是為戰場而生,那柴令武實在想不出來,還有誰有資格配得上這句話。
思及此,他果斷伸手拍拍薛禮的肩膀,大笑道:“不必懷疑,你就是天生的猛將,我等著你在戰場上大放異彩的那天!”
薛禮重重點頭,眼中滿是憧憬。
少年郎的心里,總是充滿熱血的,沒有誰能拒絕統率千軍萬馬破滅一切來犯之敵的誘惑。
兩人隨意交談幾句,薛禮忽然問道:“那公爺呢,您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是什么感覺?”
“我第一次上戰場啊......”
聽見薛禮的問題,柴令武眼中不由浮現些許追憶之色。
隨即笑著搖頭道:“我不及你遠矣,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第一次與人對敵時,敵人只是一群連高句麗斥候都不如的流寇,但即便敵人很弱,我還是緊張得差點尿了褲子,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更是差點沒把膽汁吐出來。”
薛禮有些訝異,卻是沒想到柴令武會如此實誠。
驚訝片刻,他曬然一笑,搖頭道:“那個時候,公爺的年歲,應該不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