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想法，你說！”
程懷默最先按捺不住性子，湊到柴令武身邊追問出聲。
柴令武目光掃過一眾紈绔，壓低聲音道：“兄弟們可曾聽聞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眾紈绔異口同聲重復(fù)了一遍柴令武這句話，眼睛頓時睜得老大。
柴令武點點頭，也不繼續(xù)賣關(guān)子，直言道：“既然吐蕃不打算讓咱們好過，那咱們就將計就計，派人跟上他們的人手，看看他們到底要做什么，等到關(guān)鍵時候.......”
柴令武話說到一半，對著幾名紈绔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眾紈绔見狀，頓時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會不會太大膽了些？萬一兩國由此交惡，咱們可承擔(dān)不起這個責(zé)任。”
程懷默有些遲疑的反問了一句，其他人沒說話，但眼中亦是浮現(xiàn)憂色。
殺人這種事情，他們沒什么心理負擔(dān)。
但殺人之后的后果，則是他們必須要認真思量之事。
尤其是關(guān)系到國與國之間的關(guān)系，更是要慎之再慎。
柴令武自然知道他們在憂心什么，當(dāng)即神秘一笑，悠悠道：“大家伙別忘了，咱們可不知道那是吐蕃使節(jié)，更沒看見吐蕃使節(jié)去往西域，咱們殺的，不過是一群意圖挑撥西域諸國與我大唐關(guān)系的別有用心之徒罷了。”
“嗯？”
眾紈绔愣了一下，隨后，眼睛再次放光。
程懷默激動道：“你的意思是，裝傻充愣？”
“瞎說，什么叫裝傻充愣，我們那是在維護我大唐在西域的主權(quán)和利益，這叫為國為民！”
剎那間，柴令武的表情正義凌然起來，仿佛他就是正義使者的化身。
一眾紈绔被柴令武突然變臉的動作驚了個瞠目結(jié)舌。
但很快，便又再次興奮起來。
因為，他們從中看見了刺激。
程懷默追問道：“那這個關(guān)鍵時候，怎么界定？”
“當(dāng)然是在那些西域小國的眼皮子底下，不然怎么殺雞儆猴？”
柴令武朝他扔去一個看傻子的眼神，理所當(dāng)然地說道。
“懂了懂了，原來如此！”
紈绔們恍然大悟，一個個欣喜不已。
柴令武見狀，也不再廢話，立即對全軍下達了分兵的命令。
八百人兵分三路，每一路便是兩百七十人不到。
分別由柴令武，程家三兄弟，尉遲家兩兄弟分別統(tǒng)領(lǐng)。
這點人馬，在廣袤無邊的高原上，并不算是很起眼，想要隱藏行蹤也比較容易。
做出決定之后，三人也都不再繼續(xù)浪費時間。
商定好于最后于高昌國會合之后，便順著斥候指出的方向各自追了上去。
很快，三支隊伍就消失在彼此的視線之中，沒入了茫茫雪原。
得益于高原上厚重的積雪，讓柴令武很輕易的便能看見戰(zhàn)馬奔騰過的痕跡。
同時，他也從積雪上雜亂的馬蹄印中，判斷出了對方的人數(shù)。
只是對方的速度快得有些超乎他的想象。
縱然他已經(jīng)帶著人馬全力追趕，還是遠遠落后于對方。
為了不跟丟對方，柴令武不得不再次進行分兵，將隊伍中為數(shù)不多的戰(zhàn)馬騰出來，交給了一支斥候小隊。
斥候小隊一人配備三馬，狂奔一天一夜，總算探查到了對方的蹤跡。
兩支隊伍就這么一前一后，晝夜不停的向西域狂奔。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高原上的積雪也逐漸融化。
雪水順著草甸流向低處，形成了一片片連綿不絕的時令湖泊。
春去夏來，草甸上長出野花，湖泊中魚兒翻騰，各類候鳥成群結(jié)隊。
當(dāng)草甸逐漸被荒涼的戈壁灘取代，令人惡心的高反不適也漸漸消散之時，便意味著柴令武已經(jīng)下了高原，進入西域境內(nèi)。
“李輝，斥候可曾探明此為何地？”
望著眼前荒涼的戈壁灘，柴令武不禁皺了皺眉，喚過親衛(wèi)李輝問道。
李輝聞言，急忙上前沉聲回道：“回公爺?shù)脑挘凑粘夂騻骰貋淼南⑺裕说啬耸峭罗本炒笱蛲硟?nèi)，由此地往西行千百里可至于闐，于闐再西行八百里是疏勒。再往北行千二百里，為龜茲、焉耆和高昌三國。”
聽見李輝報上來的國家名字，柴令武不由得微微皺眉，因為，這些國家，都太遠了。
不管朝哪個方向，去往最近的國家，至少都有千里距離。
皺眉沉默片刻，柴令武接著問道：“程家大郎和尉遲大郎現(xiàn)在到哪里了，可曾追上了吐蕃使節(jié)？”
李輝道：“尉遲大郎目前還未有消息傳來，程家大郎三日前遣人來報，他已至小羊同境內(nèi)，基本可以確定他追蹤的那一隊吐蕃人馬最終的目的地是與我朝西州比鄰的高昌國。”
“高昌嗎.......”
柴令武陷入了沉思。
西域有著諸多小國，什么于闐，龜茲，焉耆，康國，石國之類的，大大小小加起來，遠不止三十六個國家。
而高昌因為地處絲綢之路第一站，又兼是漢人建立的國家，擁有完整的制度。
在西域之中，也算是首屈一指的強國。
整個西域，其實也就高昌有能力聯(lián)合諸國，斷掉絲綢之路這條源源不斷為大唐輸血的大動脈。
或許，他該先去一趟高昌？
見柴令武陷入了沉思，李輝不由得試探性地問道：“公爺，高昌亦是西域大國，我等若是要合縱連橫的話，高昌便是一個不錯的突破口，咱們是否先去高昌一行？”
柴令武回過神來，聽見李輝的問題，想了想，還是搖頭否認了李輝的提議。
沉吟片刻，他淡淡道：“先搞清楚咱們追蹤的這一支吐蕃人的目的地吧，他們不露面，咱們也不露面。”
“這.......”
李輝愣了一下，隨即小聲提醒道：“可若是不去尋就近的國家補充糧草的話，光憑咱們從吐蕃帶來的干糧，恐怕是撐不了多久啊。”
“無妨，走一步看一步就是，吐蕃人都餓不死，咱們難道還能餓死在路上？”
柴令武擺擺手說道，對于糧草之事，他倒是不怎么擔(dān)憂。
如今的絲綢之路正是鼎盛繁華之時，商道上往來的商賈絡(luò)繹不絕，想要搞到幾百人吃的糧食還是很簡單的。
再不濟就去搶唄。
絲路上的沙匪也不少，這些沙匪，專門盯著往來于絲路之上的商隊下手。
順手剿匪，還能給大唐創(chuàng)收，也算是一舉兩得。
李輝提了一嘴糧食的事情，見柴令武并不放在心上，便也不再多言。
柴令武頓了頓，接著說道：“派一隊斥候去尋一下程大郎的蹤跡，可別迷失在沙漠里了，告訴他，要是追不上的話，就先去高昌等著，反正這些吐蕃人最后大概率也是要先從高昌著手，守株待兔也無妨。”
“是！”
李輝拱手應(yīng)是，轉(zhuǎn)身安排下去。
見大部隊已經(jīng)休息得差不多了，柴令武便再一次順著斥候留下的記號，帶人跟了上去。
隊伍越往北走，周遭的環(huán)境就越是荒涼。
漸漸的，荒涼的戈壁，也被漫天的黃沙取代，這意味著大隊伍已經(jīng)徹底進入了西域腹心地帶。
實話實說，若非有吐蕃人在前面作為向道，還有斥候不斷校正方向，柴令武是萬萬不敢?guī)е艘活^扎進沙漠里的。
西域大漠，別看有那么多國家于大漠之中立國。
但實際上，那些國家真正控厄的地方，也就只有都城所在的綠洲罷了。
一望無際的沙漠之中，是沒有多少人煙的。
就算偶有一兩個小型的綠洲出現(xiàn)，大多也是沙漠盜匪的聚集地。
這些盜匪搶劫絲路，但又不敢靠近絲路，便將大本營選在遠離絲路的沙漠之中，以此來應(yīng)對西域諸國的軍隊攻伐。
而現(xiàn)在，這些沙匪，也自然而然的成為了柴令武的定點血包。
當(dāng)柴令武跟在吐蕃人身后東繞西繞的繞了一個多月，總算繞到了龜茲國綠洲所在的計式水畔之時。
整支隊伍，也從一窮二白壯大到了身家千萬。
最顯眼的，是原本不到六百匹的戰(zhàn)馬，已經(jīng)擴充到了兩千多匹，且盡是草原上的好馬。
充沛的戰(zhàn)馬資源，讓柴令武有些想哭。
想他在營州時，費盡心思才從高句麗手上奪得幾百匹劣馬。
而在西域這個鬼地方，隨便找到一處沙匪聚集的小綠洲，都能刷新出上百匹馬來。
娘嘞，西域的戰(zhàn)馬，這么不值錢的嗎？
戰(zhàn)馬還只是其次，關(guān)鍵是黃金和白銀以及各種奇異珍寶。
黃金與白銀，是大漠里的硬通貨。
絲路之上的大宗貨物交易，銅錢的面額已經(jīng)不夠用了，必須要黃金和白銀這樣的重金屬才能交割。
而這一路走來，柴令武只是粗略一算，便已經(jīng)收獲了黃金八百余斤，白銀六千余斤。
沒錯，是斤，不是兩。
可以說他這一路上搶奪的黃金白銀的數(shù)量，便足以抵得上縣公府一整年的收益。
至于奇珍異寶，則是以寶石居多，各種寶石加起來，也能有個百斤左右。
西域這地方，本身就盛產(chǎn)寶石，和田河里產(chǎn)出的玉石，在長安更是能賣到天價。
這些寶石換算成錢的話，上萬貫錢是怎么也值的。
說真的，若非是還有任務(wù)要去執(zhí)行，柴令武甚至都想直接在大漠里定居了。
這搶錢的速度，可比賺錢要快太多了，要是能把沙漠里的沙匪都搶一遍，他都不敢想能搶到多少錢。
可惜，皇命不可違.......
綠洲邊緣，柴令武縱馬而立，俯視著前方不遠處那條碧藍綠帶。
計式水，作為一條幾乎貫穿了整個大漠的河流，不僅西域的母親河，更是西域最大最長的生命河流。
在后世，計式水還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做塔里木河。
西域諸多小國，從高昌開始，到龜茲，于闐，疏勒，焉耆，烏孫等國，幾乎都聚集在計式水域。
可以說，這一條河流，便養(yǎng)活西域大大小小數(shù)十個國家。
同時，這條河流，也是絲綢之路最重要的水道，沒有之一。
若非親眼所見，很難想象出，在漫天風(fēng)沙的大漠之中，竟然還有這一么一條龐大的河流。
“這茫茫大漠，竟然還有如此龐大的一條河流，當(dāng)真是巧奪天工！”
李輝縱馬立于柴令武身側(cè)，望著沙丘之下的大河，也忍不住感慨出聲。
這一路走來，他們雖然也在大漠中看見過河流，但那些河流，往往流出綠洲之后，便會消散在天地之間。
而這條大河，不僅沒有陷入沙漠之下，反而滋養(yǎng)了無數(shù)的綠洲，讓西域成為了人煙密集之地。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奇跡。
柴令武于大河之畔佇立良久，轉(zhuǎn)頭看向李輝問道：“如何，吐蕃人可曾入了龜茲城。”
“斥候還未有消息傳來。”
李輝搖頭應(yīng)聲，但他話音剛剛落下，沙丘下方便迅速駛來幾騎。
“來了！”
看見山下駛來的快馬，李輝頓時臉色一肅。
柴令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幾個小點迅速在他眼前放大，不過片刻功夫，便已經(jīng)及至近前。
“公爺，公爺.......”
數(shù)騎縱馬上前，氣都還沒喘勻，便急吼吼地說道：“公爺，吐蕃人未入龜茲城，在城外補足水源之后，便繞開了龜茲城，往西北而去。”
“往西北而去？”
柴令武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李輝問道：“龜茲西北，是什么國家？”
聽見柴令武的問題，李輝也愣了一下，但還是應(yīng)聲道：“據(jù)屬下所知，龜茲再往北而去，便是脫離了西域的范圍，那一片，應(yīng)該是西突厥的國境。”
“西突厥.......”
李輝的西突厥三個字說出口，柴令武臉上便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呵呵冷笑了一聲，沉聲道：“果然是借刀殺人的把戲。”
“借刀殺人？”
李輝有些不解，追問道：“借誰的刀，西突厥嗎？”
柴令武點點頭，冷聲道：“吐蕃距離西域太遠，以吐蕃現(xiàn)在的國力，想要直接干預(yù)西域，還是有些難度的。但西突厥不一樣，西域之地對西突厥來說，與自留地?zé)o二。咄陸可汗不知道大唐準(zhǔn)備拉攏西域諸國的消息也就罷了，若是知道了，又豈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自留地變成大唐的大后方？”
柴令武這話一出，李輝頓時皺起了眉頭：“這么說，咱們要有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