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p>
被他灼熱的視線燙傷,季瓷艱難開口。
她是那具身體中的觀察者,只能感覺到那個季瓷的絕望,接受她的一切相仿,而無法做出任何的改變。
下一刻,身體又被緊緊地抱在懷中。
“季瓷,答應我。”謝彧行聲音發顫:“永遠都不要走到那一步?!?/p>
“我們可以做到任何事情,不要那樣。”
深夜中,男人的聲音幾近哀求。
季瓷好笑的拍拍方寸大亂的他,看來目睹自己的死亡,真的給謝彧行帶來了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
“我怎么會那樣?”季瓷聲音輕快:“謝彧行,你可別忘了謝嘉澤、白思盈、白翰飛現在都沒有好下場,我才是最后的贏家?!?/p>
她的仇人都死了,她才是最終的勝利者,為什么會做出那種傻事?
那場絕望的夢境對她來說真的很恐怖,但那終究只是夢境,只是“她”有可能經歷的一種事實而已。
現實世界的她活得好好的,不會因為那一場夢而做出任何不理智的事情。
反倒是……
“比起這個,你現在更關心的不該是我們的身體問題嗎?”
季瓷戳了下謝彧行的身體,讓他倒退幾步:“你發現了什么?”
謝彧行望著笑盈盈的女人,終于后知后覺的發現,他們現在竟然用著彼此的身體。
在他醒來那一刻,就是這樣。
仿佛施展在他們身上的魔法,在夢到那個不好的結局時就消失殆盡。
那是世界對他們的警告,也是對他們彼此的獎勵。
坐在床上眉眼彎彎的女人心情頗好,可謝彧行心中卻不可抑制地升起恐懼。
也許是因為夢中季瓷的決絕,又也許是因為此刻他們并不穩定的關系。
他和季瓷之間的緣分,是從一場夢幻的經歷中得來,如果這場夢幻的經歷消失了,他還能將季瓷留在身邊嗎?
會不會如同夢境中一般,讓她成為握不住的沙。
運籌帷幄的男人,神色中難得出現凝重和忐忑。
“謝彧行。”
而季瓷,仿佛看到了他所有的不安。
她對著男人勾了勾手指,在他靠近的那一刻,將他抱在了懷中。
“我想,我們應該是戀人了?!彼谥x彧行耳邊輕聲開口:“你在怕什么呢?”
在怕我會離開嗎?
謝彧行被戳到心中恐懼,頭緩緩抵在季瓷的肩膀:“季瓷……”
“嗯?”
“我們結婚好不好?”
“我愛你。”
兩顆炸彈同時炸在季瓷的耳邊,讓她一時間試了方寸。
她只是想抹去謝彧行的恐懼,還未曾想過這種事情。
可若是仔細的想想……
似乎一切都還不錯?
謝彧行這個家伙,和他在一起,未來也許會有許多的不一樣吧。
眨了眨眼睛,在謝彧行安靜的等待中,季瓷聲音輕快的道:“好啊,時間定在明天怎么樣?”
謝彧行先是一愣,隨即便是不可抑制的狂喜。
“好!”
“就定在明天!”
仿佛是怕季瓷反悔一般,他將季瓷猛地抱起來,在房中轉了一圈。
“季瓷,我們說好了結婚,你可不許反悔!”
睡夢之中被驚醒,又被這么晃了一圈,季瓷只覺得頭昏腦漲。
她沒忍住拍了謝彧行肩膀一下:“放我下來,再轉下去我真的沒有辦法去結婚了!”
佯裝惱怒,可聲音中的雀躍卻怎么也無法掩飾。
謝彧行忍了又忍,終于暢快地笑了。
第二天一早,天色剛亮季瓷便發現了站在她房間前的男人。
西裝革履,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仿佛下一刻參加國際會議。
在他手中,拎著一套衣服,整等待季瓷醒來。
“謝管家,這么急嗎?”
季瓷靠在房門上,懶洋洋地開口。
謝彧行的回答是,將衣服塞到她的懷中,反手將門關上:“去換,不然我幫你換。”
他的聲音帶著些不可名狀的緊繃,仿佛在緊張什么。
在他的帶動下,季瓷也莫名地緊張了起來。
明明是自己的決定,怎么到了最后一刻,竟然還有些忐忑呢?
車子風馳電掣地到了民政局門口,他們是第一對登記的夫妻,在窗口工作人員麻利地辦理下,不過幾分鐘就成為了一對新鮮出爐的夫妻。
在拿到紅本的那一刻,不僅是謝彧行,就連季瓷都有些恍惚。
就這么……成家了?
從現在開始,她和謝彧行就是密不可分的一家人了?
這還真是……
她抿了抿唇,忍不住露出淺淺的梨渦。
而謝彧行,此刻也終于褪去了所有的不安和惶恐,只剩下志得意滿。
他終于和季瓷在一起了。
現實和夢境的結局,終于有了改變。
他不是夢中的那個蠢貨,不會看不出季瓷的不安,他與季瓷有過最不可思議的奇跡,有過最透徹了解彼此的機會。
他們在一起,是天作之合,是彼此的選擇。
而在其中,最該感謝的,就是他缺了一顆腰子的弟弟。
本來打算偃旗息鼓的謝彧行想到夢境中季瓷因為謝嘉澤受得那些苦,眉眼便冷了下來。
真是抱歉,他的好弟弟可能又要不得安寧了。
他這個做大哥的,可得連嫂子的那一份都帶上,好好地對待他那個弟弟。
“我們去和院長媽媽報喜好不好?”
有了身份,謝彧行的那句媽媽叫得格外順暢。
季瓷瞥了一眼格外開心的謝彧行,勾著他的手指將自己選擇的男人帶到了院長媽媽面前。
院長媽媽已經越發的虛弱,可在見到季瓷終于找到了自己能渡過一生的人,還是高興地和他們聊了許久。
在她疲憊的昏沉睡去后,謝彧行和季瓷才出了房門。
許是經歷過一次院長媽媽的死亡,季瓷的心情并不如同想象中的沉重。
院長媽媽太痛苦了,也許離開這個世界對她來說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而她能做的,就是讓院長媽媽在人生的最后除去所有的后顧之憂。
院里的孩子還有自己,她都會照顧得好好的,她會讓院長媽媽的孩子們,都好好地活下來。
倏然間,她停住了腳步,看向面前神色復雜的男人。
謝嘉澤坐在輪椅上,看著相攜而來的兩個人,有無數話想說。
他想說明明是他先來的,想說季瓷背叛他想,想說謝彧行不配做兄長。
可一切,都在謝彧行的下一刻行動中,化為了最純粹的憤怒。
“嘉澤,你怎么知道我和季瓷結婚了?”
“你……”謝嘉澤猝不及防,怒不可遏地看向顯擺的謝彧行。
謝彧行唇角的笑卻只出現了一瞬,便化為陰冷的凝視。
“很抱歉啊,你嫂子不喜歡你活在這世界上,你消失好不好?”
只要想到季瓷在某一條時間線上可能受到那樣的折磨,謝彧行就想殺了謝嘉澤。
倏然間,手被季瓷輕輕地握住。
季瓷輕聲道:“何必和一條喪家之犬計較呢?”
她輕輕掃過謝嘉澤的腰間,開口:“沒有了一顆腎,沒有了父母,沒有了財產,他能活多久?”
能活多久?
五年。
在白思盈因為排異死亡,在白翰飛被執行死刑,在楚元白因為非法行醫坐牢的第五年,失去所有財產,所有在大型公司工作機會的謝嘉澤,終于死在了一個饑寒交迫的冬日。
在離開這個世界前,他還在回憶作為謝家二少的恣意時光。
明明一切不該是這樣的,明明享受一切幸福的該是他,為什么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季瓷,季瓷……”死前,他呢喃著曾經出現在他生命中那個女人的名字。
而此刻的季瓷,卻是與謝彧行輕輕碰了下杯。
“恭喜我,渡過了學醫五年中最艱難的時光。”
“恭喜季醫生?!?/p>
謝彧行掃了眼突然亮起屏幕上的消息,輕抿了下紅酒。
雙喜臨門。
從今日起,季瓷人生中最后一塊陰霾消失。
他的季瓷女士從此之后一路坦途。
(大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