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郡云霞丹宮新址深處。
被重重加固,布下各種防護陣法的離火天爐,氣氛顯得有些凝重。
洛云霜盤坐主位,青玉鎮海柱懸浮于身前,散發著幽幽寒光,冰魄玄蛟的虛影在柱內若隱若現。
她雙眸緊閉,神府境的氣息早已穩固。
陳懷安坐鎮離火天爐東側,元力在周身流轉不息,冰火雙法相虛影在身后沉浮。
莫無涯坐鎮西側,身前懸浮著他那古樸的赤紅本命丹爐,爐火溫潤卻內蘊浩瀚。
他神色前所未有的專注,如老僧入定,全身心感應著藥性的每一絲微妙變化。
云鶴子率領玄火子、丹成子、靈爐子、藥塵子、陰符子五人,成扇形位于南側,各自掌控著離火天爐大陣的一部分。
玄火子引動地脈火力,丹成子監控丹元凝聚,靈爐子穩定爐內空間,藥塵子調和靈材精華,陰符子銘刻固丹符文。
所有人心神緊繃,仿佛行走在萬丈深淵的鋼絲之上。
在他們中央,離火天爐核心的地火巖漿池上方,一個不斷扭曲旋轉的漩渦緩緩成型。
漩渦中心,兩枚蘊含著無盡造化,布滿殘缺道紋的九品廢丹,正沉沉浮浮。
“諸位,起陣!引天地法則之力,重續道紋!”
洛云霜清冷威嚴的聲音響起!
嗡!
青玉鎮海柱光芒大放,冰魄玄蛟的虛影發出震天咆哮!
一股鎮壓萬古的寒煞領域擴散,強行穩固住那狂暴的漩渦。
陳懷安雙手印訣變幻,焚天之焰與九幽寒煞化作兩條咆哮的巨龍,相互纏繞著沖入漩渦,精準地調和著其中狂暴沖突的陰陽能量。
莫無涯低喝一聲,本命丹爐爐蓋開啟,無數精純柔和的青色丹元之氣,匯入漩渦,包裹住那兩枚廢丹,溫和地化解著其內部因殘缺而產生的反噬異力。
云鶴子等人同時發力,離火天爐大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磅礴的地脈火力被極致壓縮提純,化作最精粹的能量洪流,注入漩渦!
焚天郡上空,變得暗沉,并非烏云蔽日,而是光線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吞噬,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灰蒙。
“吼!”
“嗷!”
兩聲充滿不甘與暴戾的靈魂咆哮,自漩渦中心炸響。
那是雪域妖王的極寒妖丹與龍鰲的水元妖丹,被投入熔爐,作為修補九品廢丹缺失道紋的關鍵藥引,它們的本源力量被強行抽取熔煉,引動了其殘留的滔天妖魂怨念。
瞬間,焚天郡北部天際,無盡的冰藍色極光如憤怒的海洋倒卷蒼穹,凝聚成一頭猙獰咆哮的巨獸虛影。
南方天際,則涌起翻滾著驚濤駭浪的深藍,化作一頭背馱山岳,仰天嘶吼的龍鰲虛影。
兩股源自妖府境圓滿大妖的本源妖力,帶著生前最后的戾氣與不甘,轟然對撞。
轟隆隆!
冰藍與墨藍撞擊的中心,爆發出無法形容的能量狂潮,這狂暴的對撞,點燃了熔爐的核心。
熔爐虛影逐漸凝實,不再虛幻。
呈現出古拙的青銅巨鼎形態,鼎身之上,日月星辰、山川河岳、草木蟲魚、神魔虛影等諸天萬象的圖案瘋狂流轉明滅。
鼎內,不再是模糊的漩渦,而是演化成一片混沌未分、時空扭曲的恐怖景象。
雪域妖王與龍鰲的虛影在其中瘋狂掙扎、撕咬。
每一次碰撞都引發鼎身劇震,逸散出毀滅性的能量亂流。
同時,天空之上,青、赤、黃、白、黑五道純凈到刺眼的恐怖神雷,纏繞著毀滅性的力量,狠狠落在那巨鼎,雷光所過之處,虛空湮滅,萬物成灰。
雷光未息,虛空之中陡然裂開無數漆黑縫隙。
從中吹出無形無質,卻蘊含著消融萬物的寂滅之風。
此風分黑白二色,黑風蝕骨銷魂,白風化靈散元,相互纏繞,如兩條滅世巨蟒,環繞著巨鼎瘋狂絞殺。
隨著巨鼎內廢丹道紋開始被修復之力觸及,殘缺的“九”之圓滿氣息泄露一絲。
九天之外,白日星現。
無數色澤暗綠、血紅、慘白的兇星星芒被引動,暴雨般攢射而下,意圖污染鼎內丹氣,破壞道紋重續。
當云鶴子等人拼盡全力,以離火天爐大陣引動精純地火,被莫無涯以無上丹道秘法調和,注入一絲生機之力,成功撫平廢丹一處細微裂痕的時候。
鼎內混沌之中,竟有微弱的紫氣升騰,演化出一株搖曳生姿的九葉青蓮虛影,散發出清心滌魂的微光,將周遭一絲污穢星煞驅散。
同時,鼎外,那風暴邊緣,有細碎的金色蓮花虛影與飄渺的仙樂綸音一閃而逝。
巨鼎之下,云霞丹宮核心,眾人已到生死邊緣。
青玉鎮海柱懸于洛云霜的頭頂,光芒前所未有的熾盛。
柱內冰魄玄蛟的虛影痛苦嘶吼,卻將一身磅礴的冰魄寒煞毫無保留地注入青玉柱。
洛云霜面色蒼白,額頭青筋隱現,每一次神雷轟擊,都讓她嬌軀微顫,嘴角溢出一縷刺目的紅血。
但她眼神冰冷堅定,將所有心神都傾注在維持那脆弱的平衡上。
陳懷安的身后,海玄龜仰天怒吼,噴吐九幽寒煞抵擋星煞,火神鳳雙翼怒展,焚天之焰化作滔天火網攔截寂滅陰風。
他雙手虛按,浩瀚的冰火元力,不斷調和著妖丹沖突引發的狂暴能量,將其引導向廢丹需要修補之處。
每一次能量沖擊都讓他五臟六腑如遭重擊,但那雙眼睛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死死守護著洛云霜與莫無涯之間的能量通道。
莫無涯的臉上再無平日的溫和,只剩下一種近乎癲狂的專注與神圣。
他雙掌死死抵在自己那赤紅丹爐之上,爐身滾燙欲融。
爐蓋早已被狂暴的丹氣沖開,爐內并非丹藥,而是噴涌出翠綠丹元之氣,這磅礴的生機之氣,在他畢生丹道造詣的引導下,精準地纏繞上巨鼎內那兩枚廢丹。
每當廢丹因道紋修補產生劇烈反噬,爆發出撕裂性的能量亂流時,他的丹元之氣便如春風化雨,將其撫平化解。
他渾身浴血,白須焦枯,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死死盯著鼎內那兩團在毀滅中艱難蠕動的光團,口中念念有詞,沉浸在一種與丹道本源共鳴的玄妙境界中!
這是真正的丹癡面對至高境界的忘我感悟。
云鶴子七竅流血,卻死死把控著大陣中樞,指揮若定,玄火子如火中修羅,皮膚龜裂焦黑,依舊咆哮著將地脈火力壓縮到極致,丹成子雙臂血肉模糊,神魂死死纏繞著鼎內丹氣,不讓其散逸分毫……
每個人都到了極限,全憑一股丹道信念在支撐!
……
中州仙庭,那懸浮于九天之上的宏偉宮殿群深處。
剛剛從寧州神岳宮返回的乾元,猛地睜開雙眼,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抑制的驚駭與暴怒。
他面前的虛空,清晰地映照出赤州焚天郡上空那毀天滅地的風暴。
那氣息……他太熟悉了!
“九品神丹?不……是修補九品廢丹!是誰?”
“丘丹生已死……難道是陳懷安!他……他怎么敢?他怎么可能有這等手段!”
乾元的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扭曲,他苦心謀劃多年,奪取所有機緣。
卻萬萬沒想到,陳懷安竟敢在他眼皮底下,進行如此逆天之舉!
這丹藥一旦成功……后果不堪設想!
“必須立刻……”乾元霍然起身,恐怖的洞虛威壓,充斥整個宮殿。
他要親自出手,不惜一切代價打斷這煉丹,將其扼殺在搖籃!
“乾帝大人!乾帝大人!大事不好!”
一名仙庭金甲神將臉色煞白,連滾爬帶沖入殿內,甚至打斷了乾元的滔天殺意!
“慌什么!”乾元怒喝,如同驚雷。
“北……北方云州急報!”
神將匍匐在地,聲音顫抖:“羅天玄道圣女孟未央,親率教中所有精銳,突然大舉進攻我仙庭在北方的屏障,玉衡郡!”
“攻勢極其兇猛!玉衡郡告急!請求帝師大人速發援兵!”
“什么?孟未央!”
乾元猛地看向虛空影像中,那赤州焚天郡上空瘋狂肆虐的風暴,再看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神將。
“陳懷安!孟未央!”
乾元的咆哮,帶著洞虛境的恐怖力量,震得整座仙庭宮殿都嗡嗡作響。
他明白,這絕非巧合!這是赤州與云州精心策劃的牽制!用云州的猛攻,拖住他破壞煉丹的腳步。
他臉色鐵青,眼神陰鷙到了極致。
一邊是即將成型的九品神丹,一邊是北方重鎮玉衡郡的告急!分身乏術!
“青冥!”
乾元猛地向另一座宮殿方向傳出一道神念,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急躁:“赤州有變!九品神丹現世!給我立刻……”
然而,他的神念還未傳達完畢。
另一座幽深的宮殿內,同樣被赤州異象驚動,從療傷中強行蘇醒的青冥帝師,面色難看至極。
“九品神丹……帝魂復蘇……陳懷安……孟未央……好一個聲東擊西!”
“乾元,玉衡郡不容有失!否則北方門戶洞開,云州羅天玄道與赤州南北呼應,我仙庭危矣!”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斷,對著乾元傳來的神念冷冷回應:“乾元,你速調天威軍,馳援玉衡!務必擋住羅天玄道!”
“本座……親自去一趟赤州!”
“我倒要看看,這九品神丹,還有那陳懷安……究竟在玩什么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