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還有一點。
她擔心陸知彥會覺得自己不如溫穗,專業能力上比不過對方,從而對她失望。
明明她才是陸知彥手把手教出來的。
突然,陸知彥睜開眼睛。
那雙鳳眸在昏暗光線下如同淬了冰的黑曜石,直勾勾地盯著前方落地窗外的奢靡夜景,沒有看秦羽。
秦羽指尖一頓,隨即把手伸向他修長脖頸,彎腰輕輕靠在他旁邊。
“知彥,你生氣了嗎?”
陸知彥并未開口。
卻見他反手握住秦羽纖細手腕,冰涼指腹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壓在肌膚上,冷意順著皮膚竄進骨頭里,懂得秦羽差點條件反射抽回手。
“給她。”
男人聲線透著酒意熏染的低啞,云淡風輕的調子,聽起來有種十分散漫的縱容,“她要什么,就給。”
頓了頓,他側過頭,目光終于看向秦羽,那雙向來冷淡的眸里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溫和,“你做得對,沒讓我失望?!?/p>
秦羽微微怔愣。
男人指腹還壓在食指上,緩而慢地摩挲著,像是安撫她的情緒。
她原本準備好的辯解頓時卡在喉嚨里,看著陸知彥重新閉上眼,放松地靠回沙發。
皮膚還殘留男人的溫度,秦羽卻低垂眼簾,嘴角漾開溫柔笑容。
得到陸知彥的準許,她動作很快地找法務部擬定合同,跟溫穗談到20%的開放渠道也恢復原先的30%。
去SR簽合同的時候,秦羽腳步都是帶風的。
溫穗無所謂她明里暗里的挑釁,反正好處實實在在到手,等AI擬真項目完成之后,借用陸氏的渠道向海外銷售,她收獲的利益遠比今日付出得多。
只有溫崢中午給她送飯時,正好和離開的秦羽擦肩而過,忍不住回頭多看兩眼,意味難明地嘖了聲。
他拎著飯盒進辦公室,環視一圈,把角落里的原木風套桌拖到中間,問:“你準備什么時候裝修?”
“原本決定做完跟沈慕桉那個項目就裝的?!睖厮氚褦祿4嫒霂欤鹕碜叩綔貚槍γ娴陌宓首?,模樣有些搞笑的心酸。
特別是兩兄妹腿都長,根本無處安放,坐著都像蹲。
溫崢前幾次來送飯提議過用辦公桌當飯桌,結果剛把飯盒放上去,桌子就“werwer”跟比格嚎叫般響起來,直接觸發警報系統。
他這才知道,那張辦公桌是溫穗自造的多功能機械桌,設置密碼,未解鎖狀態碰到會發出警報并且鎖定。
沒辦法,兩人只能半蹲著吃。
“我剛看見秦羽,她來找你干嘛?”溫崢胃口大,桌面五個菜基本都是他愛吃的,白米飯都能干三大碗。
“簽合同?!?/p>
溫穗食欲一般,給什么吃什么,特別好養活。
她簡單解釋幾句。
溫崢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頭,“你最近心思都撲在麒臻項目上,估計還不知道秦羽最近在圈子里出盡風頭,好些人變著法兒想跟她搭線合作。”
溫穗黛眉輕挑,含糊道:“是因為陸知彥吧?”
競標會那次,秦羽在京城眾多企業老總面前露臉。
京城商圈內,陸知彥不僅是陸氏集團的掌舵人,更是資本風向標的代名詞。
秦羽作為他親自帶進競標會,力捧上臺發言的特殊存在,自然成了眾人眼里通往陸氏的捷徑。
他們想借著秦羽和陸知彥的關系,搭上陸氏這艘大船。
“你就沒點其他想法?”溫崢又扒完一碗白米飯,盯向溫穗手里剩下半碗。
要不是覺得吃人口水有點嫌棄,他估計能給她整干凈。
溫穗察覺到他的意圖,吃飯動作加快幾分,腮幫鼓鼓的,像囤食物的軟萌倉鼠,“沒有,我只是個等著收分紅的股東?!?/p>
只要沒動到利益紅線,陸氏大部分董事和股東是不會參與進來。
秦羽自己應該也清楚這點,否則溫崢今天跟她吐槽的時候,就會帶上哪家企業和陸氏合作的消息了。
溫崢頷首,沒有回答。
他先掏出手機打開拍照功能,對準溫穗的臉,放大再放大,然后咔嚓一聲,拍照完成。
溫穗杏眸疑惑地睜圓,“你干嘛?”
“我給阿筠看看,”溫崢三兩下把照片給霍汀筠發過去,嘴里不停念叨:“省得她天天在我面前夸你漂亮。我不好看嗎?為什么不夸我?”
“......”
手邊如果有東西,溫穗能直接砸他腦門。
可惜,她手里只有飯碗。
說起霍汀筠。
溫穗咽下最后一口湯,淡聲問:“霍家重新選好訂婚日期了嗎?”
這次輪到溫崢小嘴巴閉起來了。
“選好了?!彼D時失去進食欲望,開始收拾殘局,“就在周六?!?/p>
溫穗淺淺嗯聲:“你有禮物需要我幫忙帶去嗎?”
流程一日沒走完,她就還是陸少夫人。
這種場合,她得代表陸家出席。
溫崢險些將白瓷做的碗捏爆。
溫穗裝作沒看到,吃完把碗扔給他,干脆利落地拿起資料去找柳閔,商量AI擬真機器人的三代模型調整方向。
徒留溫崢一個大男人對著空空蕩蕩的辦公室嘆氣。
幾個月過去,海運項目平穩推進,他的工作暫時告段落。
否則也沒空天天來給溫穗送飯。
但人空閑下來,真的會胡思亂想。
比如現在,他在琢磨怎么樣才能在既不影響霍家,又不得罪沈家的情況下搶婚。
除了麒臻項目需要的實驗室在建中,溫穗手底其余項目全部進入正軌,尤其是她和溫榮月寄予厚望的AI擬真機器人,目前進度最快。
全公司上下就指望這個項目掙錢,挽救一下公司如今入不敷出的狀態。
溫穗和全棧工程師熬到十點,剛拿出手機,屏幕彈出幾通未接來電。
是一串陌生號碼。
這么晚,誰啊?
她試探性地回撥,只聽嘟嘟兩聲,電話被接通。
揉了揉發酸的后頸,溫穗才吐出句:“喂?”
對面陷入短暫沉默。
正當她猶豫要不要掛斷時,聽筒里突然溢出一道裹挾爽朗笑意的問候:“溫小姐,好久不見了。”
溫穗擰眉,腦海里快速閃過無數張面孔,可始終對不上號。
她斟酌著開口:“抱歉,請問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