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時,夕陽余暉透過百葉窗,在桌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明幾乎是立刻彈起身,狠狠瞪了溫穗一眼,又忌憚地瞥了眼陸知彥,最終沒敢說一個字,轉身摔門而去。
走廊里,他壓抑著怒火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會議室的門緩緩合上,隔絕外界的紛擾。
溫穗將文件收攏整齊,率先打破沉默:“陸總今天倒是清閑。”
陸知彥沒看她,視線落在窗外的樓宇輪廓上,側臉在暮色里顯得愈發疏冷:“再不清閑,某些人就要被沈氏的旁支拿捏了。”
“我能應付。”溫穗抬眼,語調平和無瀾,“沈明只是跳梁小丑,掀不起風浪。”
“是嗎?”陸知彥轉過頭,鳳眸微瞇,帶著幾分似笑非笑,“剛才是誰被指著鼻子說沒用?”
溫穗指尖頓了頓,耳根微微發熱。
她確實沒料到沈明會這么蠢橫,更沒料到陸知彥會聽得一清二楚。
她合上文件站起身:“多謝你解圍,這份情我記下了。項目后續——”
“后續不必跟我匯報。”陸知彥打斷她,起身時動作流暢,深灰色西裝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周芙會對接技術團隊。”
溫穗看著他走向門口的背影,忽然問:“你今天來,是為了項目。”
陸知彥在門口停下,沒回頭。
低沉嗓音透過空氣傳來,摻雜一絲不易察覺的沉啞:“溫穗,陸氏拿了五成股份。”
他慢條斯理補充道:“我從不做虧本買賣。”
話音落,他推門而出。
沒有絲毫留戀。
溫穗站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文件邊緣。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會議室里漸漸暗下來,只剩下溫穗一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
她忽然想起簽字那天,陸知彥推來協議時,眸底的陰影,和此刻窗外暮色一樣,讓人看不真切。
柳閔回到辦公室,就見溫穗站在窗前,難辨情緒。
他輕聲道:“溫總,沈明的助理剛才發了消息,說沈氏會按原計劃提交調研數據。只是,他說話不太好聽。”
“有多難聽?”
“他說,沈少讓您好自為之。”
柳閔低聲復述。
有些尷尬。
溫穗輕笑一聲:“沒必要理會。準備一下,明天跟技術部過一遍新的測試方案。”
轉身的瞬間,她眼底波瀾盡數斂去,周身重新覆上冷靜果決的氣場,變回了那個讓人信服的溫總。
陸知彥回到陸氏,夜色漫過落地窗的腰線,將整座城市的燈火攬入窗中。
秦羽正坐在會客區翻雜志,月白色針織開衫襯得她氣質溫柔,聽見腳步聲便抬頭笑起來:“知彥,你回來了。”
“等很久了?”陸知彥解開西裝紐扣,隨手將外套搭在椅背。
“沒多久。”秦羽合上雜志,走到他辦公桌前,指尖輕輕點著桌面,“最近設計靈感有點枯竭,想問問你什么時候有空,陪我出海散散心?說不定換個環境能找到新靈感。”
陸知彥看著她眼底期待的光,原本到嘴邊的拒絕,轉口成了一個字:“好。”
“太好了。”秦羽眼睛霎時亮起來,像落滿碎星,“那我讓管家準備食材和行程,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她轉身往外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問道:“對了,秦琨說想一起去,能帶上他嗎?”
陸知彥眉峰微蹙。
秦琨雖是秦家人,卻跟他向來不熟,性子跳脫又愛惹事。
但終究是秦羽弟弟,他懶得多費口舌計較,只淡淡應聲:“嗯。”
秦羽離開后,辦公室里重歸安靜。
陸知彥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他拿起手機,點開與溫穗的對話框,最后一條消息還停留在關于項目進度的回復。
指尖在屏幕上方懸了許久,最終還是按滅屏幕,將手機放回口袋。
窗外夜色越來越濃,將他的神情襯得冷漠。
與此同時,辦公室外的走廊里。
秦羽叫住正要離開的周芙:“周助理,等一下。”
周芙停下腳步,保持著職業距離:“秦羽小姐有事嗎?”
“之前的事,是我弟弟太沖動了。”秦羽面上是恰到好處的歉意,目光誠懇,“一直想找機會跟你道個歉。不知道你明天晚上有空嗎?我訂了餐廳位置,想請你吃頓飯,就當賠罪。”
周芙下意識想拒絕。
但眼角余光瞥見陸知彥辦公室緊閉的門,想起剛才陸總對秦羽的縱容態度,還是壓下心頭的不情愿,咬牙點了點頭:“好。”
秦羽笑意柔和:“那明天晚上七點,我在餐廳等你。”
說完,她轉身輕快地離開走廊。
留下周芙站在原地,嘴角緊抿。
深夜。
陸知彥習以為常地回棠山莊園。
不出差的日子,他都住在這。
偌大客廳里空無一人,只有水晶吊燈傾瀉下清冷的光芒,把地板照得透亮。
他習慣溫穗在時客廳里暖黃的燈光和淡淡的海棠花香,如今只剩下無邊的空曠與寂靜。
他頓了頓,面無表情地脫下西裝外套搭在臂彎,徑直邁步上樓。
沒有去臥室,而是轉身進了書房。
推開門,他熟練地在書架旁按了一下,墻壁緩緩移開,露出內里的暗格。
暗格里整齊地陳列著三枚戒指,款式簡約卻質地精良。
陸知彥目光在戒指上掃過,沒有過多停留,便移開視線看向旁側掛著的一幅畫上。
眸色沉沉,看不清情緒。
溫穗在公司連續加班。
AI擬真機器人項目進入關鍵測試期,加上其他幾個項目都在趕進度,她幾乎是以公司為家,連回公寓的時間都少得可憐。
晚上十點,周芙拎著宵夜走進辦公室:“穗穗,還沒忙完?”
溫穗抬起頭,揉揉酸澀的眼睛:“快了,把這組數據核對完就好。”
她順手接過宵夜,是一碗熱氣騰騰的海鮮粥,“麻煩你了。”
“不麻煩,我剛好多帶了一份。”周芙在她對面椅子坐下,“穗穗,你也別太拼了,身體要緊。”
“項目都趕在一塊了,”溫穗舀了一勺粥慢慢喝著:“突然過來,是你們陸總那邊有什么新指示嗎?”
提到陸知彥,周芙表情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沒什么特別的指示。就是,我聽說陸總要帶秦羽小姐出海玩,下周三出發。”
溫穗握勺子的手一停,隨即恢復自然:“是嗎?挺好的,放松一下也好。”
她臉上沒什么表情,仿佛只是聽到一個無關緊要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