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棠山莊園，輪胎碾過積雪，發出細碎咯吱聲。
京城冬夜格外冷，車窗凝著一層薄霜，路燈在雪地里投下暖黃的光暈，卻照不進他眼底陰郁。
半小時后，車子停在溫穗公寓樓下。
陸知彥沒有立刻下車，他靜坐了片刻，才推開車門，凜冽寒風瞬間裹住他，黑色大衣的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沒上樓，而是靠著車門，從口袋里摸出一盒煙。
修長指尖夾著煙，打火機的火苗在風中晃了晃，終于點燃，尼古丁的味道順著喉嚨往下滑，并未緩解心底的憋悶。
腳步如同灌了鉛，怎么也挪不動。
溫穗失望的表情還清晰地刻在腦海里，他不敢再冒一點風險，怕最后連遠遠看著她的機會都沒有。
煙燃到盡頭，燙了指尖，陸知彥才回過神，將煙蒂摁滅。
他仰頭望了一眼，燈光依舊柔和，仿佛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深吸一口氣，陸知彥最終回到車里。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公寓樓。
透過后視鏡，他側眸王者那棟樓漸漸變小，直到消失在視線里，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澀。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老胡的名字。
他接起電話，老胡急促說話聲從聽筒里傳出。
陸知彥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緊，眼神變得凝重。
元宵前一天的京城，雪后初晴，陽光透過玻璃幕墻灑進發布會大廳，場內早已座無虛席。
柳閔穿著一身筆挺的深灰色西裝，正拿著平板電腦，逐一核對現場的設備調試情況。
從燈光到音響，從展示臺到后臺的技術接口，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這場發布會關乎SR科技在科技圈的地位，容不得半點差錯。
“柳總，全息投影設備已經調試完畢，03號機體的啟動程序也做了最后檢查，沒問題?！奔夹g人員快步走過來，低聲匯報。
柳閔點點頭，目光掃過臺下陸續入座的嘉賓，語氣嚴肅：“再盯緊點，溫總馬上就到?！?/p>
沒過多久，溫穗穿著一身簡約的白色西裝套裙走進大廳，長發利落地挽成低髻，露出纖細的脖頸，周身散發著專業冷靜的氣場。
她走到柳閔身邊，接過平板電腦，快速瀏覽一遍流程：“都準備好了？”
“放心吧溫總，都查過三遍了?！绷h點頭，“對了，賀霜小姐到了，在第一排坐著。”
溫穗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賀霜坐在前排，穿著淺灰色的針織衫，臉色雖依舊蒼白，但比平時多了幾分精神。
她對著賀霜輕輕點頭致意，心里掠過一絲遺憾。
陳岐晟回港城陪家人過年，否則這場重要的發布會，他原本應該在場。
隨著開場音樂響起，大廳內漸漸安靜下來。
溫穗深吸一口氣，指尖輕輕拂過裙擺的褶皺，抬步走上主舞臺。
曾經總藏在陸知彥身后的她，此刻脊背挺得筆直，每一步都走得穩而從容。
聚光燈驟然落在身上，她沒有像從前那樣下意識躲閃，反而抬手握住話筒，指節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
她嗓音清潤溫和：“各位來賓，歡迎來到SR科技新品發布會。”
“今天，我們要向大家展示的，是SR研發的核心產品，SR-03擬真機體?！?/p>
“不過，在正式展示前，我想給它取一個新名字——知夏，寓意著感知萬物，如夏日般鮮活?！?/p>
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沒有半分過去的低迷，只剩歷經打磨后的篤定與力量，連眼底都盛著細碎的光，那是從家庭瑣碎里掙脫出來，在事業里重新綻放的鋒芒。
話音剛落，舞臺中央的全息投影亮起，銀灰色的知夏緩緩出現在眾人眼前。
流暢的金屬線條、細膩的肌膚紋理，還有那雙流轉著淡藍色粒子光效的眼睛，瞬間引來臺下的驚嘆聲。
溫穗繼續介紹著知夏的功能，從語音交互到動作模擬，每一項展示都精準而流暢，臺下的掌聲此起彼伏。
就在發布會進行到一半，溫穗正準備演示知夏的自主學習功能時，耳邊的藍牙耳機突然傳來技術人員急促的聲音：
“溫總，有人找您，需要暫停發布會。”
溫穗話音頓了頓，表情平靜，心里泛起一絲疑惑。
她下意識地看向臺下柳閔的方向，結果發現柳閔身邊多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老胡。
老胡穿著便裝，神色凝重，正低聲跟柳閔說著什么。
溫穗立刻明白，事情可能不簡單。
她對著話筒輕聲說：“接下來，由SR副總經理柳閔先生為大家繼續介紹技術細節，我需要去后臺處理一點緊急事務?！?/p>
說完，她快步走下舞臺，徑直走向柳閔和老胡。
沒等她開口，老胡就率先說道：“溫小姐，我們收到消息，有境外人員混進了發布會現場，目標可能就是知夏！必須立刻暫停發布會，疏散人群！”
“不行?！?/p>
溫穗想也沒想就拒絕，“發布會已經進行到關鍵環節，現在暫停會引起恐慌，而且知夏的核心數據還在演示中，強行中斷可能會導致系統紊亂?！?/p>
她吩咐柳閔，“你繼續主持，我跟胡警官去后臺看看?！?/p>
柳閔點點頭，立刻走上舞臺，接過話筒，努力維持著現場的秩序。
溫穗跟著老胡往后臺走，剛走到通道口，大廳里原本還帶著驚嘆的議論聲突然被尖銳的尖叫撕裂。
她立刻轉頭望去。
前排靠過道的位置，一個男人忽地站起來，驚得周圍嘉賓紛紛避讓。
他懷里緊緊抱著個黑色設備，線繩胡亂纏繞著，眼神狂熱的有些嚇人，不顧安保人員的阻攔，跌跌撞撞朝著舞臺沖去。
“??！他懷里抱著的是什么，炸彈嗎？”
“什么？炸彈?。俊?/p>
一句話，直接點燃嘉賓們的情緒。
坐在最前面的賀霜幾乎是瞬間站起身，試圖維持秩序。
可混亂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
有人被絆倒在地，發出痛苦的哭喊。
有人急于逃離，朝著出口方向擁擠，原本整齊排列的座椅被撞得東倒西歪，還有人舉著手機拍攝，閃光燈在昏暗大廳里胡亂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