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清晨。
清水鄉外。
大批的手持鋼刀,穿著黑色勁裝的鄭家守衛開始匯聚官道前。
官道上,則是排起了長隊,幾乎清一色全部都是云州逃難而來的流民。
這些人提著各種大包小包,目光中帶著警惕。
此刻,趙三李二狗牛二等人都是一個個上前盤問。
摸清了底細后,方才讓其走到另一邊桌子旁。
幾個鄭家老儒坐在桌前,分別開始對進入清水鄉的流民進行登記。
“姓名!從哪里來的?來這里做什么?”
趙三抬眸,卻是一個體態肥胖,穿著華麗長袍的中年漢子,不由冷著臉開口道。
“陳五!云州逃難來的,聽說這里有活路還給分地,我就來了!”
見此,那漢子干笑一聲,顯然看出了趙三的不喜。
手里也是暗暗塞過去一個袋子,眨了眨眼睛。
“分地?地不是給你這種人分的,分地也必須全家信仰土地爺,每日祭拜,每次大祭都必須參與,一個月后如果還不是真信徒,就要收回土地,你分什么地?”
一旁,聽到這話的李狗兒哼了一聲,沒好氣說道。
分地,自然是分的清溪村的地,還有一部分就是鄭家拿出來一部分地。
清溪村人都死絕了。
而且清溪村的地,有很大一部分就是鄭家的,也是陸云拿出來獎勵信徒用的。
算是做了一個激勵的機制。
但這個地也是很有限的,不可能人人都有。
應對的人群也是窮苦的那部分,而不是這個一看就更有錢的陳五。
“不要緊!不要緊!我不要地,我只想信仰土地爺,求一枚護符護身!然后再為土地爺捐一座廟宇,我出錢。”
陳五笑呵呵開口,卻是根本不在乎什么地不地的。
變賣了云州的產業,他手里有的是錢,只是要一個地方安家。
本來,他是要去縣城安家的。
中途正好聽說了清水鄉的情況。
不僅是有一個祖靈十分靈驗,甚至整個清水鄉范圍根本不用擔心遇到鬼物害人,晚上也能隨意出行,他便動心了。
而其中的護符,也是最特別的,這也是一般的祖靈做不到的。
據說只要信仰虔誠,就會直接得到祖靈的祝福,甚至可以驅除邪物,很是靈驗。
無疑,這些能力都具備很強的吸引力,也是神靈區別祖靈的地方之一。
“很好!你過去吧!”
一聽這話,趙三臉上立刻露出笑容來,順手也將對方遞上的錢袋子收了起來。
“多謝!多謝!”
陳五樂呵呵就帶著家眷仆人登記去了。
而聽了這些話,其他的流民也是都有些愣神。
竟然還給分地?
一個個眸子都是放光,紛紛上前詢問。
見此,趙三也是冷喝道:“分地必須信仰土地爺,不對家資豐厚的分,一旦發現偽裝的,當場活活打死,而且這地也不是給你了,不是真信徒也會收回,達不到標準就不要湊熱鬧了。”
“想要分地的,在這里站成一排!”
此言一出,人群頓時冷了下來。
很多人原本還想要蒙騙,這下也是害怕了。
不過也不是所有的流民都家資豐厚,也有一部分是真的逃出了云州,并且孑然一身。
這些人聽了以后,都是紛紛從人群里竄出來,一個個穿著破爛不堪,臉上都是菜色,眸子里滿是興奮。
同時伴隨而來的,還有一股劇烈惡臭!
“這就對味了!”
趙三嘴角抽動,心里卻也不在意,反而笑呵呵盤問起來。
此刻,不遠處。
蘇逸之的目光中多了些許好奇,他看著一旁恭敬的鄭瑜,道:“錦程啊!你們家這是何意?分地?這土地爺是什么來路,何以如此對待?”
“土地爺乃是正神,庇護鄉里,驅除惡鬼,保一方平安,如今清水鄉周遭早就沒有以前的鬼物。”
鄭瑜語氣謙卑的回答道。
對于陸云的身份,他并沒有說太多。
卻是陸云的人道身提前交代過,關于身份這塊,不必要多言。
尤其是對外來之人。
“嗯!”
蘇逸之微微皺眉,心里雖然不解,卻也沒有再問下去。
但隱隱感覺到這個祖靈不是朝廷正祭。
不過如今朝廷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著實也管不了這么多了。
只要這個祖靈不是那種惡靈,他也不至于去尋其麻煩。
“父親,鄭家分土地給窮人,這是好事,至少讓這些人可以安定,如此清水鄉倒也算是樂土。”
蘇啟賢滿臉笑意,對于此舉他反而很是贊同。
大乾最大的問題,就是土地兼并。
各地基本都是這樣的情況,無非就是有些地方嚴重,有些地方輕一些。
可總體都是大族逐漸將所有的土地納入自家麾下。
士人本身又能免稅,讓國庫越發的空虛,稅收一年比一年少。
鄭家愿意拿出土地分出,無論出于什么原因,他都是欣賞的。
“治標不治本!”
蘇逸之搖搖頭,卻是沒有看下去的興趣了。
如果真有那么好解決,大乾就不至于到這一步了。
所謂分地,只是一個手段罷了。
他轉頭看向鄭瑜:“錦程,老夫讓你去尋的大夫,可有下落?”
“回老師,學生已經派人去找了,縣城和郡城還有洲城,學生都派了人去,想來明日就該有回信了。”
鄭瑜點點頭回道。
“唉!希望這次能找到奇人,治好雪兒和霜兒的病吧!”
蘇逸之眸子閃過一抹無奈。
對于兩個孫女的病癥,他已經找了太多的大夫,吃了太多的所謂奇物,都是沒有任何的用處。
甚至為此都尋過道脈的人過來看。
結果一個個看了都直搖頭,直言怪哉!
說完,就拂袖而去。
一旁,蘇啟賢神色略有些復雜,最后還是閉了嘴。
道脈的人私在曾對他說過,自己的兩個女兒,都只有一半的魂魄,注定活不過二十歲。
如今兩個女兒已經十九歲了,只差一年就到了所謂的死期。
可這還說出去誰信?
哪里有人只有一半的魂魄的?
簡直就是說笑。
此事說給自家父親,也都是不信。
“老師,學生有一個辦法,也不知可行與否?!”
鄭瑜想到了什么,開口道。
此言一出,立刻吸引了蘇逸之的注意,他盯著鄭瑜,目光中帶著懷疑之色,開口道“錦程,此事也不瞞著你,此前老夫已經尋找過不少奇人異士,但都無法解決,甚至直言老夫的兩個孫女活不過二十歲,你若真有辦法解決,老夫感激不盡!”
說著,甚至要給鄭瑜鞠一躬。
嚇的鄭瑜趕忙躲開,滿是尷尬道:“老師,學生哪里敢受您的大禮,這個辦法也未必奏效,只能說試一試,萬一能夠治愈呢?”
“什么辦法?”
蘇逸之和蘇啟賢眸子都是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
“信仰土地爺!”
鄭瑜鄭重道。
如今,陸云的信仰已經遍布整個清水鄉。
其中,為人治病更是稀松平常。
也是很多人信仰土地神的最主要原因。
只要付出信仰,就可以獲得這樣的機會。
但這種事對于蘇逸之和蘇啟賢來說就不一樣了。
讀書人對來歷不明的祖靈都是充滿警惕的,更別說蘇逸之這樣的大儒了。
“祖靈?”
聞言,無論是蘇逸之還是蘇啟賢都是眉頭皺起,臉色有些不好看。
祖靈是什么他們比誰都更清楚!
說白了就是鬼物,上了祭祀臺的鬼物。
這般鬼物不害人就難能可貴了,甚至有的祖靈還會要求以活人少女祭祀,堪稱邪惡。
讀書人修文氣,正是克制鬼物祖靈。
他們怎能讓自家人信仰祖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