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城,皇宮明德殿內,靜謐的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氣息。
李煜身著寬松的黑色道袍,盤膝而坐,低聲吟誦著咒文,氣息平穩而悠長。片刻后,一旁的常寶太監笑著走來,雙手捧著精致的紅木盒。盒子緩緩打開,露出一枚色澤瑩潤的丹藥。
“主子,該吃藥了!”常寶輕聲提醒,微微躬身,將盒子稍稍前傾。
李煜悠悠睜開眼,視線從丹藥移向常寶,帶著幾分慵懶的微笑:“你這狗奴才,又擾了朕的清修!”
言辭雖帶責備,語氣卻分毫不見不悅之意。李煜從盒中取過丹藥,細細端詳,指尖微微停頓。
“主子,您這仙修雖重,但藥也少不得。此藥可是太子殿下親赴靈州所求的寶物,主子若用之,身體必然益發康健?!背毺O憨笑著,隨即從一旁的桌上倒了壺無根水,雙手奉上。
李煜望著手中的丹藥,眸中隱隱流露出復雜之色,沉吟片刻后終是嘆息,將丹藥放入口中,隨即接過無根水,一飲而盡。
丹藥入腹間,仿佛一道龍吟之聲在耳邊回蕩,清晰而震撼,體內如有一道無形的力量流轉全身。片刻后,李煜眉頭微皺,腹中突然翻涌起一陣惡心,他忍不住彎身干嘔。
常寶見狀,立刻將早已準備好的痰盂奉到他面前。
“嘔!”李煜對著痰盂一陣干嘔,隨即吐出一團黑色的濃稠液體,染得痰盂一片墨黑。毒物排出,李煜的臉色頓時紅潤了幾分,整個人神清氣爽,仿佛瞬間卸下了千斤重負。
“恭喜主子!賀喜主子!這可是體內余毒排盡的征兆,主子,您這是要徹底康復了?。 背毺O見狀,欣喜若狂,一邊攙扶著李煜,一邊笑逐顏開地道賀。
李煜抹去嘴角的血跡,漱口后站起身來,神采奕奕,氣色如年輕了幾歲。他感慨道:“好藥,果然是好藥!”
多年來,他服用無數金丹,都未有如此奇效,顯然,太子所獻丹藥確有非凡之力。他心中感嘆太子用心之深,然而略一沉思,眸中掠過一絲疑慮,轉頭看向常寶,沉聲問道:“太子是從哪里尋得此丹?莫非出自太平道?”
常寶太監微微一怔,察覺到李煜的疑心,連忙解釋道:“主子,這丹藥并非太平道所制,而是太子殿下在靈州求得。據說,靈州有一位城隍,最擅煉制此丹,用料極為珍稀,特地為主子煉成?!?/p>
李煜聽后沉吟片刻,心中暗自思量,喃喃自語道:“城隍?朕從未敕封過靈州城隍,想來是某位舊朝的祖靈吧……”
雖感丹藥來路非同尋常,但這丹藥藥力確實奇妙,竟能逐清體內毒素,心中對太子多了幾分欣慰與復雜情緒。
念及此,他神色微凝,嘆了口氣,隨即目光一沉,吩咐道:“去,把張道玄請來!”
“是,陛下!”常寶太監看不透李煜心中深意,只得躬身應聲,旋即退下。
不久后,張道玄手持浮塵,步入殿內,行至李煜面前,微微欠身行禮道:“老道,見過陛下!”
“免禮。”
李煜緩緩睜開雙眼,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目光溫暖地看向張道玄,語氣中滿是感慨:“道長,當年朕還年幼,你便在旁看著朕長大。如今朕已到了天命之年,而你依舊風采不減,當真令人羨慕?!?/p>
此時,李煜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復雜的情感,目光中透著幾許懷舊與感嘆。
張道玄的面容和氣質,仿佛讓他回到了小時候,那時的他還未繼位,尚是普通的皇子。
“陛下,老道不過是方外之人,得以安享天年,而陛下乃是真龍天子,承天命而入世,天命所歸,豈可相提并論?!睆埖佬⑽u頭,輕嘆一聲,“即便陛下歸天,那也是歸入龍庭,屆時老道必會親自護送,安然無恙?!?/p>
他早已看透,李煜的時日無多,心中雖有一絲不舍,卻也不敢有太多奢望。
帝王之命如天命一般,龍氣護身,萬法不侵,但弊端也很明顯,得大尊位,就注定了他們無法長生。
即便服食金丹,也不過延續一時,而非永生。張道玄深知這一點,無論如何都無能為力。
“罷了?!崩铎陷p輕嘆息,苦笑一聲,“今日請道長前來,非為他事,只是有一些事,想提前交代,以免將來駕崩時,留下遺憾。”
說著,他轉手拿起一旁太子所獻的丹藥,遞給張道玄,語氣凝重:“道長,您看看這丹藥,可否煉制?”
“丹藥?”張道玄眉頭微皺,沒想到李煜竟會服用他人所煉的丹藥。他接過玉瓶,倒出一顆丹丸,頓時,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伴隨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息。
張道玄深吸一口氣,閉目感受片刻,神念貫入丹藥之中,片刻后,臉色驟然一變。他猛然睜開眼,聲音低沉:“回陛下,這丹藥確實能煉制,但其中有一味極為罕見的材料,幾乎無法得手。敢問陛下,這丹藥究竟從何而來?”
“怎么?難道有什么問題?我早就猜到,這個逆子不安好心,想要朕早早歸天繼位是嗎?”李煜的神色陡然一凜,憤怒的情緒瞬間涌上心頭,眸子微微瞪大,似乎已經預料到什么。
“不不不!陛下誤會了!這丹藥極為珍貴,功效非凡,只是其中竟然有龍血成分,龍血是極其稀有的存在?!睆埖佬B忙搖頭,解釋道,“想當年,我派先輩曾屠龍,事后被龍族清算,目的便是為了獲取龍血?!?/p>
他頓了頓,繼續道:“陛下所服用的丹藥,實際上也包含了當年我派得到的龍血,只不過含量極為微小,所以陛下覺得藥效不明顯罷了?!?/p>
李煜聽聞此言,臉色一變,神情有些不自然,心中思緒起伏。他終于意識到自己或許錯怪了太子,但疑慮卻未徹底消除。難道,自己的兒子真的一心盼著自己早早離世,才能順利登基?
一時之間,這念頭揮之不去,令李煜神色愈發凝重。
然而,張道玄素來謹慎不欺,若他確認這丹藥確有益壽之效,便是太子真心求來。這個事實讓李煜心頭的復雜感愈加沉重。
儲君!儲君!
正因有了這位儲君,朝野上下紛紛將注意力集中在太子身上,甚至對自己漸生冷落之意。
他尚未駕崩,群臣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擁戴新主!這份微妙的冷淡令李煜無法忍受。
不過,李煜早有準備。他已將應王召回京城,意在扶植勢力,平衡朝局。如今朝堂之上,確實漸顯兩派分立的跡象。
李煜心念至此,忽然一笑,似自言自語般低聲道:“睿淵,朕便以此為你的考驗。若你能沉得住心性,朕百年之后,這江山就是你的。若不能……”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片刻之后方才收起心緒,轉頭看向靜立一旁的張道玄。
張道玄神色平和,目光淡然,仿佛世間萬物皆無法動搖其心境。
見此情狀,李煜不禁生出一絲挫敗感,但隨即開口道:“道長,這丹藥乃太子所獻,來自靈州的一位城隍。不知道長可識得此人?”
“靈州!城隍!陛下所說的正是那位祖靈。此人滅了我太平道支脈中一位天才弟子,貧道怎會不知?”
“若龍血確實來自此人,倒也說得過去,只是太子竟然能與這真龍相識?”
張道玄神色一凜,語氣也沉重了幾分。
他對石清之事了如指掌。
當年他甚至指點過這個弟子,本意將其引入主脈修行,正因石清劍心通明,大道可期!
但如今石清隕落在靈州,他又怎會不知?
石清的死亡,委實不合時宜。
當初,靈氣才剛初解鎖,自己這個仙人也無法發揮出全部的力量。若自己親至靈州,恐怕也難以擊殺那位祖靈。
如今第二次靈氣復蘇,他卻受到了龍族的警告,方才知曉那靈州城隍乃是真龍之身。
龍族??!這股強大的存在,無論是當年的太平道還是現在的太平道,都是招惹不起的。
盡管如此,未來未必沒有機會復仇。
此次天下爭龍異于往昔,原本沉寂的帝君似也在暗中參與。
雖看不清其中玄機,張道玄亦察覺出真龍之氣的極大兇險。
即便龍族內有三位半步帝君,都未必能夠庇護此龍。
屆時,恐怕正是他復仇的良機。
“原來如此!”
李煜聞言,眸中閃過一絲明悟,隨即又望向張道玄,若有所指地說道:“此事暫且不論。道長,你與我皇室關系密切,太祖當年所定的‘潛龍計劃’,如今是否可以告知一二?皇家的血脈,究竟播種何處?朕的血脈,又落到了哪里?”
大乾太祖的潛龍計劃,自立朝伊始便已悄然開啟。此計劃由太祖親自策劃,張道玄則是執行者。除了張道玄,唯有歷代皇帝才有資格知曉其存在,但也僅限于知情而無權干涉。皇帝們需配合張道玄,將皇室血脈暗中散播,以備后路。而具體的引動時機與執行細節,全由張道玄一手掌控。即便是當今皇帝,也無法依靠龍氣或朝廷之勢威逼張道玄,這一切早已由太祖的圣旨定下。
“陛下,此事乃是太祖之命,何時引動唯在大乾無力回天之時,貧道深知陛下關切,但還望陛下理解?!泵鎸铎系脑儐?,張道玄一如既往地搖頭回絕。
“道長果然還是這般!也罷!”李煜嘆息一聲,看著面前油鹽不進的張道玄,心中頗為無奈。他清楚,這是太祖給大乾留下的退路。若朝廷覆滅在即,便不如由皇室血脈另起新朝,仍視為大乾的延續,供奉大乾先祖。一旦成功,新朝氣運將助龍庭徹底晉升,成就一方洞天世界。
“陛下若無事,貧道便告退了?!睆埖佬鏌o表情,朝李煜微微一禮。
李煜揮了揮手,張道玄即刻轉身離去,未曾遲疑。就在此時,李煜的聲音再度響起。
“道長,應王乃朕之子,若他確有登頂之資,還望道長多加考慮?!?/p>
張道玄聽言未曾停下腳步,也不作回應,很快便消失在殿門之外。
李煜見狀,臉色頓時陰沉,憤然拍案,桌上茶壺應聲跌落,碎片灑了一地。
“主子!主子!”常寶太監聽到破碎聲急匆匆跑進來,見地上一片狼藉,連忙欲動手收拾,卻被李煜揮手攔下。李煜沉聲道:“傳朕旨意,令應王率三萬精兵支援靈州,同時召太子速回京都!”
常寶太監聞言一愣,隨即趕忙領旨。
……
星光璀璨,仿佛無數粒銀砂灑落在天幕,朦朧光輝映照著天之極,使其籠罩在一片幽然靜謐的氛圍中。
超脫塵世,不染塵俗因果,恍若接近天地本源之所。
這里,正是“天之極”。
放眼望去,似乎沒有盡頭。層層罡氣如刀鋒般凌厲翻涌,環繞四方,透出令人敬畏的威勢。
罡氣之上,一座座島嶼懸浮空中,如星辰墜落的遺珠,漂浮于虛空之中。
島嶼間宮殿林立,琉璃瓦上星輝流轉,濃厚的靈氣籠罩著每一座島嶼,混合著星辰之力,照亮著天之極,使其宛如一方真正的仙境。
其中最宏偉的一座仙宮,金碧輝煌,氣勢恢宏。
宮殿正門的牌匾上,古樸大氣的三個大字:“白帝宮”。
在宮殿門前,守衛著兩名真仙境界的仙將。
他們如雕塑般肅立,冷峻目光中隱含威嚴,冷冷俯視著四方,任何來者都無法逃過他們的目光。
就在此時,一朵白蓮悄然綻放在帝宮前,蓮瓣輕輕搖曳,散發著淡淡的光華。
“何人擅闖!”
兩位仙將眼神驟冷,話音未落,手中長槍便已運起法力,緊握蓄勢,隨時準備出手。
白蓮之上,突兀地浮現出一名容貌絕世的女子。
她如霜雪般冷艷,清冽氣息如同深淵,瞬間籠罩住四方。
女子氣場強大,令兩位仙將不禁面露驚訝,連忙上前行禮:“原來是白蓮圣母降臨,我等有失禮數!”
女子淡淡頷首,聲音冷冽而清透:“帝君在否?”
“圣母,帝君自上次出手后便一直閉關,我等并不知……”
仙將話語剛到一半,忽然聽見宮中傳來一聲清冷的男子聲音,氣息沉穩而淡漠:“讓她進來吧?!?/p>
“是,帝君!”
兩位仙將急忙讓開一條路,恭敬地側身避讓。
女子淡淡一笑,臉上隱現出一絲莫測的神色。
腳下白蓮漸漸散去,她的赤足輕輕踏上宮殿前的玉石臺階,身姿若月下霓裳,緩緩步入大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