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
陸云將自己的想法,幾乎是完全托底告知鄭瑜。
對于這個二叔,他還是很放心的。
尤其是在內政這一塊,雖然并不怎么出色,但在執行方面,做的確實相當好。
只要是陸云下達的命令,那么都會百分之百的得到執行。
也從不管這個過程中會得罪誰。
畢竟,鄭家的靠山就是陸云。
誰敢反抗,都有軍隊鎮壓!
在如此環境下,內部的法令都是經過多方的商議,然后進行頒布。
總體來說,也是根據時勢調整,不斷完善下去。
其中,鄭瑜可謂是勞苦功高。
“什么?潤玉,此法真是你想出來的,可是若是這樣,那來年豈不是要發動……”
聽完陸云的講述,鄭瑜眸子瞪大,有些不敢相信。
他可是知道,陸云才接受了朝廷的敕封,如今若是頒布這類政策調整,無疑可以做到快速的積累實力。
但結果就是人口多了,需求也多。
內部無法滿足,那就是只有對外進行擴張。
選擇幾乎也就只有一個,那就是隔壁的云水郡。
他本以為陸云接受了敕封,至少會選擇安穩發育個一年到兩年再行動。
如今,怕是要開春后,就得發動戰爭了。
而如果開春就要發動戰事,如今就該有所準備,甚至是需要加快步伐。
后勤的補給,諸如糧草、武器、以及各種的攻城器械等等。
還有士兵的訓練,哪怕是冬季,也不能停下。
而要做到這些,各種后勤的人員,包括武器的制造等等,都是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
“是!朝廷要安撫,但豈能真的順從朝廷的意思?二叔,只是占領一郡之地,尚不安穩,便是真要安穩發展,還需要拿下整個靈州,才算是真正的割據一方。”
聞言,陸云微笑頷首。
隨之站起身拿起了鄭瑜的奏本,開口道:“二叔寫的內容我已經看過了,如果要執行接下來的政策,各種匠工是少不了的,而目前龍德郡內部的著實有限,因此還需要對外招募一批,條件可以放寬一些,甚至可以給出優待,比如免除落戶的門檻,只要是匠工,有著一技之長,都可以免除,甚至侯府可以專門出一筆銀子,大量修建房屋,以免租的方式提供給這些人,當然,這些房費是不能買賣的,一旦不再為官府效力,都要收回。”
“土地方面,可以給予其開荒的權力,不過要限制每人所擁有的土地大小,開荒完成后歸其所有,不過無論誰的土地,都是要收稅的,這點是不能免除的。”
想要招募人才,讓其長久的為自己效力,自然是不能吝嗇的。
對于這個世界的人來說,最大的顧慮一個是土地和房屋。
這個也是立身之本。
因此,只要陸云愿意提供這些,那簡直就是比親爹還親的存在。
畢竟,士農工商,工匠在這個世界的地位其實并不算多高。
土地,大量的土地那才是根本。
幾乎不用想,一群匠工,但凡有些才能,都會上桿子來為自己效力。
這一下子,武器制造和各種品類的產品也就有了。
對此,陸云甚至打算借用前世的一些東西。
比如進行一定程度的工業化。
以提供足夠的就業機會。
如此一來,也將不再限制在土地上,而是有了更多的選擇。
而只要這么做了,那么領地的潛力和底蘊將會得到很大的提升。
“這!潤玉,不是二叔非要潑冷水,只是你這未免對這些人有些太好了,現在那些士族對此可是相當的不滿。”
此言一出,鄭瑜也是忍不住嘴角抽動。
作為讀書人,他也算是飽讀詩書。
不說通古爍今,但對于過去還是了解不少的。
可細數歷史,他卻是從來都沒有見過哪個勢力,會做出陸云這般操作。
而作為施行層,鄭瑜對于下面的聲音知道的最多。
在陸云推行重稅政策后,也不僅僅只是引起了那些外部的世家豪族的不滿。
那些原本最早就跟隨陸云的安平世家,比如周家、林家、甚至是鄭家內部,其實有很多人對此也是相當的不解。
雖然不至于說反對,但其實也是差不多。
不過比起旁人,這些人因為跟隨陸云最早,因此所得到的利益還是很大的。
故而,哪怕是陸云推行的政策,傷害到了自身的利益,綜合利弊,還是會選擇沉默。
畢竟,他們這些人能有今天,卻是全靠陸云掌控全局。
孰輕孰重還是分的清的。
可就這么把大把的銀子散出去,而且還是給那些什么都不是的百姓,著實讓他們無法理解。
甚至,就算是陸云把這些錢揮霍了,他們都覺得沒什么。
在他們看來,就是把銀子沉到江里,也比送給那些百姓來的好。
畢竟百姓對他們而言,不過是韭菜,死了一批,要不了多少年,就會有新的一批長出來。
如此循環往復!
“不滿?哼!看來這是有些人的日子過得太好了,以至于忘了過去,只想著一時之利,不懂細水長流啊!”
“二叔,他們不懂,難道你也不懂嗎?我所做的這些既是為了百姓,但何嘗不是為了領地的實力積累,鄭家原本不過一個鄉下貴族,沒有任何的底蘊,如果不收攏人心,怎能成就大事?”
陸云的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語氣中暗含殺意。
那些外部的世家豪族不滿,是因為陸云收割太多,甚至解散了他們的兵權。
這無疑是拔了牙的老虎,想支棱都支棱不起來。
他們有怨氣,對陸云不滿,都是說得過去的。
對此,陸云也是無所吊謂。
在經過一番操作后,陳家已經算是徹底繳械投降了。
態度一點點開始軟化!
這就像是一個訊號,很多世家豪族都從其中嗅到了信息。
然后在暗中一番說服,基本上一個個也都繳械投降了。
可謂是個個擊破!
但如今鄭瑜這話的意思,很顯然是內部有些不滿的聲音。
但又不敢直接與陸云說明,只能到鄭瑜這里吹風,試圖到陸云這里進行發聲,企圖以此改變陸云的想法。
這些聲音,目前還只是苗頭,沒到不滿的程度。
可即使如此,陸云也不會置之不理。
如果這次不理會,那么下次恐怕會更加變本加厲。
人就是這樣,得寸進尺,然后蹬鼻子上臉。
故而,有些事情,是一步都不能讓的。
如今,他直接拿出未來發展為由頭,幾乎是一下子就堵死了任何其他借口。
同時,也是一種變相的警告。
這個時候,如果有人還要找不自在,那就是真的找死了。
屆時,不管是誰,周家也好,林家也罷,甚至是鄭家人,他都絕不姑息。
果然,這話一出口,鄭瑜的臉色發白了,冷汗都從額頭冒了出來。
然后撲騰一聲跪倒在地,請罪道:“潤玉,是二叔的錯,我不該聽信他們的話,為了我鄭家的大業,往后誰敢再提此事,我第一站出來滅了誰。”
“潤玉,你要相信二叔,都是自家人,絕不是與你作對啊!”
鄭瑜嘴上信誓旦旦,心里卻是害怕到了極點。
這個怕,倒不是害怕被陸云殺了。
畢竟,他怎么也是鄭全的兄弟,陸云的二叔。
就是真的有錯,也不至于到殺了這么嚴重。
但從此失去信任,不再占據主要地位,卻是一定的。
而一旦失去這些,他在鄭家的座次也將會一落千丈。
一想到到時候被所有人排斥,哪怕是活著,又和死了有什么區別?
這對于鄭瑜來說,根本無法接受。
此時說出這些,也是在表立場,表忠心。
很明顯,他明白陸云是一定要推行當前的政策的。
如果有人敢阻擋,恐怕都沒有好下場。
“起來吧!二叔,用不著緊張,此事的推行還需要你來做,總歸還是自己人放心些。”
眼看鄭瑜的認慫,陸云也是笑著將其扶起。
鄭瑜終究還是可以用的,畢竟其與鄭家與陸云的利益高度一致。
故而,也不至于陽奉陰違!
換一個人,還真未必有他做的好。
畢竟,想法太多的人,未必能做好事。
“是!是!”
聽到陸云的話,鄭瑜摸了摸額頭的冷汗,心里長舒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這下是沒事了。
不過,通過這件事,他也明白了陸云是很有主見的。
自己做事,卻不可干涉其意志。
往后卻是不能替人發聲了。
否則,自己的位置恐怕也保不住。
而他能做的,就是安排好陸云交代的事情。
一念至此,他也是眸子微轉,語氣緩和道:“潤玉,此事想要推行,還需要一番準備,不過現在整個龍德郡流民甚多,如今大多只能安排簡易的住所,提供食物,盡管如此,這些人依舊對我鄭家,對潤玉感恩戴德,如此,潤玉不妨也出去看看,讓這些人明白誰給了他們這些東西,往后當會更加感激才是。”
如此提議,鄭瑜卻是想要陸云去現場考察。
或者更進一步來說,也是展示自己這些日子下來的成功。
無疑也是表現的難得機會。
用這件事,來彌補方才自己的過錯。
“二叔既然邀請,侄兒豈能不去?!”
“也好!正好讓靜宜一起去看看,如今的龍德郡變成了何等莫樣?比之昔日,又是如何?!”
聞言,陸云笑了笑,當即也是答應下來。
一碼歸一碼。
他幾乎常年呆在府邸,進行各種策略的制定。
但對于具體實施效果如何,其實也只是偶爾通過神道身的目光去觀看。
雖然對一切都是了若指掌。
但在外人看來,他這個主君著實不太關心下面的事情。
這種印象,肯定是不能有的。
此時前去,也表達自身的態度。
雖然看似沒有必要,但其實也是有必要的。
“好好好!潤玉放心,我這就去安排!”
聞言,鄭瑜面色大喜,當即起身告辭離開。
主君出行,自然是要經過一番安排的。
一方面是安全問題,必須要將所有的危險杜絕。
畢竟陸云現在的身份,可不是以往了,關系實在太大,容不得出任何的意外。
“此方世界,有些觀念終究是根深蒂固的,就是改良也是需要一步步來,所謂的快,未必是好的。”
看著鄭瑜離開,陸云悠悠嘆息道。
他其實想要做的更多,但仔細想下來,其實都是難以實現的。
這就是當前的困局。
不過,雖然做不到更好,更多。
但是進行一番的改良卻是不難的。
就比如他施行的和即將施行的各種策略。
本質上,也是一種進步。
哪怕是進步并不多就是了。
即便如此,一旦這些策略的效果得到發揮,那無論是對于大乾本身來說,亦或者那些反王勢力而言,都屬于一種降維打擊。
也許有人會說,陸云做的,別人完全可以模仿,同樣可以達到效果。
但其實這是根本不可能的。
就好像讓狗拒絕吃食,讓狼拒絕吃肉一樣。
首先就是學不會!
第二就是,學也只能學到形,而無法學到最核心的東西。
因為核心的東西,屬于自殘的行為。
誰也自己捅自己刀子呢?
那是要命的。
這也是陽謀的可怕之處!
你明知道會發生,甚至會要了自己的命,但就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
一晃,又是三天過去了。
陸云也成功在安平某個流民聚集區登場,立刻就引來了一片的歡呼,幾乎是這個世界前所未有的。
甚至有人激動到口呼萬歲。
毫無疑問,政策的作用遠比陸云想象中更好,整個龍德郡的民心這塊,已然被他所收攏,稱得上固若金湯。
見此,陸云也是進行了一番勉勵,同時再次強調了政策和激勵機制,表示只要自己活著,那么就會一直實施下去。
這話一出口,也是把眾多流民嚇了一跳,甚至那些安平的百姓都變得群情激奮。
狂熱的同時,也是揚言誰敢對陸云這個主君不利,他們就將誰抽筋扒骨,放入大鼎烹飪。
對此,陸云是相當滿意的。
在此事也粗略的提出了對流民和百姓往后的規劃,許諾未來必然讓每個人都不再為吃食和住所困擾。
哪怕是流民,一旦被認可,那就是龍德郡人。
簡而言而,就是只要愿意成為龍德郡人,都是有機會的。
也就是努力,就有希望,而且是實打實的。
其中的渠道,就是做貢獻,貢獻值達標,立刻就可以在官府辦理落戶的手續,成為龍德郡人。
而只要成為龍德郡人,就可以享受最低的保障。
貧苦者,都會得到官府的補助。
這里面就包括了錢財,和糧食衣物等等。
都是直接發放的,但前提就是核定了身份,為龍德郡的屬民。
而如果恰好龍德府君的信徒,那么還會得到額外的補助。
這條政令的發布,更是讓整個龍德郡人,都為之沸騰。
幾乎不管是信仰龍德府君也好,不信也罷,都上趕著往神廟里上香。
一時間,神道身的神力迎來了一波大豐收,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底蘊再次迎來了增加!
……
云水郡。
應王府。
廳堂內。
應王李睿翊陰沉著臉,在木炭爐子前烤著火,一邊聽著探子的匯報,面色卻是愈發的難看。
直到探子說完,他方才站起身,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語氣低沉道:“這鄭琰,莫不是瘋了不成?竟然給這些奴隸發銀子?莫不是戰利品太多了不成?”
說實話,李睿翊現在是真以為陸云瘋了。
畢竟,陸云作為主掌一方的霸主,又得了朝廷的敕封,得了那么多好東西,本應該留下來傳承下去。
再不濟,也是分給那些功臣,用來獎賞士兵將領。
畢竟,此舉可以讓自身的勢力更加的穩固,軍隊更加的忠心。
可問題是,陸云竟然施行什么補助政策,將銀子發給那些本應該死在這個冬天的人。
這不是瘋了這是什么?
幾乎骨子里,李睿翊也和其他的世家豪族一樣,都是將把百姓當做韭菜,甚至是奴隸來對待的。
在其看來這些人就是天然的賤民,永遠的賤民。
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給老爺們創造價值。
而不是把老爺們的錢,分給這些奴隸。
“王爺!屬下也不清楚,不過我們的人傳回來的消息就是這樣,甚至我們的探子因為偽裝的很好,還收到了一份補助。”
探子低著頭,臉上的表情很是怪異。
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也是極震驚的。
正因為消息太過不可思議,他甚至都不敢第一時間去匯報給李睿翊。
畢竟,萬一報錯了,李睿翊最近又因為丟了龍德城壓力很大,導致心情很差。
搞不好,都是要掉腦袋的。
為此,他還特地引發了好幾處探子,來對情報進行核實。
以至于還耽誤了不少時間。
到如今確認無比,才敢把消息匯報給李睿翊。
譏諷的是,他們的探子還在其中拿到了補助。
“瘋了!這鄭琰瘋了!混賬!我竟然敗給了一個瘋子,不,敗給了瘋子的手下敗將!簡直豈有此理!”
李睿翊咬牙切齒,氣的狠狠一拍桌子。
這一幕,嚇的探子頭都不敢抬。
他知道,如果這個時候他敢多嘴,大概率被拉去砍了。
這個時候,就聽到李睿翊冷笑道:“查!繼續給我查!瘋了也好!本王本就打算來一次反攻,正好應州的兵力也快要來了,再加上朝廷陸續調集過來的兵馬,他鄭琰真以為這個郡侯的位置是這么好拿的,怎么吃進去的,都給我吐出來!”
對于他而言,上次丟了龍德城乃是奇恥大辱。
為此,在李睿淵登基后,更是借助此事一直在打壓自己。
這讓李睿翊就更加難受了。
為此,他已經秘密與李睿淵達成了協議。
那就是朝廷調派兵力給自己,然后他自己再調取應州的兵力,集合成十萬大軍。
然后對龍德郡完成一次反攻,以此雪恥。
正好陸云現在還在徒耗實力,簡直是再好不過的消息。
如果是這樣,等到開春,他就可以對龍德城完成反攻。
可謂是陸云越愚蠢,他就越得利!
只是他恐怕永遠也想不到,此時的陸云也在緊盯著云水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