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副院長？您怎么了？聲音怎么……”護士的聲音緊張起來。
“別問了……快……上來……”田桂芝的呼吸越來越困難。
她掛斷電話，身體順著桌沿滑坐在地上。
背靠著桌腿，大口喘氣。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鐵銹味。
惡心感如同潮水，一波波沖擊著喉嚨。
她開始干嘔，但什么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水和膽汁的苦澀。
視線里的重影越來越嚴重。
辦公室的燈光分裂成好幾個光圈，在眼前晃動，旋轉。
耳朵里嗡嗡作響。
遠處似乎傳來了腳步聲。
急促的，由遠及近。
是護士來了嗎？
田桂芝努力抬起頭，看向門口。
門把在轉動。
“田副院長？田副院長您在里面嗎？”護士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焦急。
田桂芝想回應，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她只能抬起手，無力地拍打了一下桌腿。
“咚。”
很輕的一聲。
門外的護士似乎聽到了，開始用力拍門：“田副院長？您鎖門了？能開一下門嗎？”
田桂芝掙扎著想站起來，去開門。
但雙腿軟得像面條，根本支撐不住身體。
她只能繼續拍打桌腿。
“咚。”
“咚。”
每一下，都用盡她僅剩的力氣。
門外，護士的聲音更急了：“田副院長您堅持住！我們找鑰匙，或者叫保安破門！”
腳步聲遠去，又很快回來。
伴隨著更多人的聲音，還有金屬碰撞的聲響。
他們在嘗試撬鎖，或者撞門。
田桂芝靠在那里，意識開始渙散。
眼前的燈光光圈，逐漸融合，變成一片晃動的白光。
白光里，她仿佛看到了很多孩子的臉。
蒼白，瘦小，眼睛很大。
那些被她送走的孩子們。
他們圍著她，靜靜地看著她。
沒有哭，沒有鬧。
只是看著。
眼神空洞，像蒙著一層霧。
然后，那些臉開始扭曲，變形。
像是被水浸泡，被火焰灼燒，被藥物腐蝕。
皮膚剝落，露出下面的骨骼。
骨骼又溶解，變成一灘灘渾濁的液體。
液體里，漂浮著指甲縫里的蠟筆顏色。
紅的，藍的，綠的。
鮮艷得刺眼。
“不……不是我的錯……”田桂芝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微弱的氣音，“你們……本來就快死了……我……我給了你們家錢……給了補償……”
那些臉沒有反應。
只是繼續看著她。
目光穿透她正在潰散的意識，像無數根冰冷的針，扎進她靈魂最深處。
報應……
這個詞終于清晰無比地浮現出來。
不是模糊的概念，不是別人的故事。
是她自已正在經歷的——
無法解釋的突發癥狀。
喝下可能被污染的水。
像那些孩子一樣，“突發”疾病。
然后……死去。
“砰！”
辦公室的門被撞開了。
幾名護士和保安沖了進來。
他們看到田桂芝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呼吸微弱而急促。
“田副院長！”
“快！測血壓心率！”
“初步判斷可能是急性中毒或嚴重過敏！準備擔架！聯系急診！”
護士們迅速圍上來，有人測量生命體征，有人檢查瞳孔。
血壓：85/50mmHg，偏低。
心率：130次/分，過快。
呼吸：淺而急促。
瞳孔：對光反射遲鈍。
“血壓持續下降！”
“心率紊亂！”
“快！抬上擔架！送急診搶救室！”
田桂芝被抬上擔架，迅速推出辦公室，進入電梯，下樓。
她還有一絲模糊的意識。
能感覺到身體的移動，能聽到周圍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
但視野是黑的。
只有一些散亂的光斑在跳動。
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浸滿鐵銹的棉花，每一次試圖呼吸都帶來撕裂般的痛。
肺部像被灌進了滾燙的砂礫，沉重，灼燒。
她聽見護士在向急診醫生匯報：
“……突發劇烈惡心、頭暈、虛脫……懷疑食物中毒或重金屬急性中毒……已出現休克前期癥狀……”
重金屬中毒……
是那杯水。
開水器里流出的，被污染的水。
里面可能含有銹蝕管道脫落的鐵氧化物，鉛，銅，或者其他重金屬雜質。
這些雜質在加熱過程中可能發生了復雜的化學反應，生成了可溶性有毒化合物。
她喝下去了。
就像……那些被她篡改用藥記錄的孩子，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輸入了過量的、錯誤的、或者污染的藥劑。
一樣的“突發”。
一樣的“意外”。
一樣的……無藥可救。
擔架被推進搶救室。
刺眼的無影燈打開。
醫生護士圍上來，建立靜脈通路，抽血，準備洗胃，上監護儀。
田桂芝感覺到冰冷的針頭刺入血管。
感覺到胃管從鼻腔插入，深入食道，帶來強烈的異物感和惡心。
感覺到監護儀的電極片貼在胸口，涼涼的。
然后，她聽見醫生急促的聲音：
“血氧飽和度持續下降！90%……85%……”
“血壓測不到了！”
“心跳！心跳停了！”
“準備腎上腺素！1mg靜脈推注！”
“除顫儀！充電200焦耳！準備！”
“所有人離開床單位！清空！”
“電擊！”
“砰！”
身體被一股強大的電流貫穿，劇烈彈起，又落下。
意識像被撕碎的紙片，飄散在黑暗的虛空里。
第二次電擊。
第三次。
遙遠的聲音，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室顫無法逆轉……”
“……急性多器官功能衰竭……”
“……考慮重度重金屬中毒合并過敏性休克……搶救意義不大……”
“……通知家屬吧……”
聲音越來越遠。
最后徹底消失。
只剩下永恒的黑暗。
在黑暗徹底吞沒她之前，田桂芝最后一點殘存的感知里，仿佛又看到了那些孩子的臉。
他們依舊圍著她，靜靜地看著。
然后，他們伸出了手。
蒼白，纖細的小手。
指甲縫里，紅的，藍的，綠的，蠟筆的顏色，鮮艷如初。
那些手輕輕按在了她的眼睛上。
遮住了最后的光。
……
【審判目標：田桂芝】
【罪惡值：8000點】
【審判程度：死亡】
【使用能力：意外制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