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是自已想錯了?
郭奉孝這廝,不是對自已弟弟有什么非分之想。他這殷勤備至、關(guān)懷入微的架勢,怎么看,都像是在……養(yǎng)兒子?
這個念頭一出來,荀彧自已都給驚著了。他再看郭嘉,越看越覺得像。那眼神,那語氣,活脫脫一個與有榮焉的老父親。
荀彧的心情,頓時變得十分復(fù)雜。
荀皓醒來時,天已大亮。
他難得睡了一個好覺,沒有噩夢,也沒有紛亂的思緒。身體里那股熟悉的暖流充盈著四肢百骸,仿佛將前些日子透支的“電量”一次性充滿了。
他甚至覺得,自已現(xiàn)在能繞著東郡城跑上兩圈。
當(dāng)然,他也只是想想。
屋子里很安靜,郭嘉已經(jīng)不在了。空氣中那人身上特有的氣息,證明昨夜的一切并非夢境。
荀皓坐起身,伸了個懶腰,只覺得渾身舒坦。心情一好,連帶著看窗外那幾根枯枝都覺得順眼了許多。
他正準(zhǔn)備起身洗漱,院外傳來一陣壓抑的爭論聲,雖然聽不真切,但兄長和郭嘉的聲音他不會聽錯,怎么一早又去戲志才那里!
他正心緒復(fù)雜,曹操的親兵匆匆趕來。
“荀先生,主公請您和幾位先生速去議事。”
“于毒大軍被夏侯淵將軍驚走后,不敢再犯我東郡,轉(zhuǎn)而向西,一頭扎進(jìn)了兗州刺史劉岱的轄地,劉岱大怒,不聽手下勸阻,親率大軍出城迎戰(zhàn)。”
荀皓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著圈。
“結(jié)果如何?”
“劉岱……大敗。”荀彧嘆了口氣,“于毒所部雖是烏合之眾,但劉岱輕敵冒進(jìn),一戰(zhàn)而潰。如今,于毒大軍已將劉岱圍困在東平,東平城內(nèi)人心惶惶,怕是撐不了幾日了。”
曹操領(lǐng)兵即刻出發(fā),朝歌城外,鹿腸山,山勢陡峭,只有一條蜿蜒小道通往山頂寨門。
這里是于毒安置家眷與囤積糧草的絕密之地,平日里連只鳥飛過去都要被射下來三根毛。
此刻,山腳下卻旌旗招展,一個個大大的“曹”字旗迎風(fēng)獵獵。
曹操圍而不攻,還故意放走了幾個黑山軍探子。
東平城內(nèi),于毒的慶功宴已經(jīng)持續(xù)了三天三夜。刺史府的庫房被搬空,美酒和女人讓這群亡命之徒樂不思蜀。
直到那個渾身是血的信使,連滾帶爬地沖進(jìn)大廳。
“大帥!禍?zhǔn)铝耍〉準(zhǔn)铝耍 毙攀构蛟诘厣希薜蒙蠚獠唤酉職猓安懿佟懿倥杀嗽蹅兊睦细C!朝歌山被圍了!水源也被斷了,曹軍說……說再過兩日就要放火燒山,把、把嫂子和侄兒們都……”
“當(dāng)啷”一聲,于毒手中的金杯摔得粉碎。
狂歡的大廳瞬間死寂。
所有頭目都停下了動作,臉上的醉意瞬間被驚恐取代。錢沒了可以再搶,地盤丟了可以再奪,可要是孩子都沒了,那他們拼死拼活還有什么意思?
“曹阿瞞!你這個卑鄙小人!”于毒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幾,雙眼赤紅如血,“傳我將令!全軍集結(jié)!立刻回援朝歌!老子要將曹仁碎尸萬段!”
“大帥,那這東平城里的財物……”一個副將還惦記著沒搬完的金銀。
“都要斷子絕孫了,還管什么破財物!”于毒一巴掌扇在他臉上,“帶上金銀細(xì)軟,那些笨重的玩意兒全扔了!全速行軍!誰敢掉隊,殺無赦!”
黑山軍的撤離,比他們來時更加混亂。
他們丟棄了剛剛到手的肥肉,沿著官道瘋狂向北奔襲。
兩萬大軍,為了趕時間,跑得隊形散亂,前后脫節(jié),成了一條長長的、混亂的逃亡隊伍。
而在通往朝歌的必經(jīng)之路上,一條狹長的山谷中,曹仁早已擺好了酒席,只等著客人入甕。
夜色如墨,山風(fēng)嗚咽。
當(dāng)黑山軍那長長的火把隊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完全進(jìn)入山谷時,趴在草叢中的曹仁,吐掉了嘴里的草根,眼中寒芒一閃。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令旗決然揮下。
“放箭!”
剎那間,萬箭齊發(fā),如蝗蟲過境。
山谷兩側(cè),埋伏已久的曹軍將士如猛虎下山,喊殺聲震天動地。疲憊、饑餓又驚恐的黑山軍,在這突如其來的打擊下,瞬間崩潰。
戰(zhàn)斗,從一開始就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別慌!別慌!結(jié)陣!”于毒揮舞著長槍,試圖穩(wěn)住陣腳。
但他高估了這群流寇的紀(jì)律性。被曹軍一沖,立刻炸了營,互相踐踏,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于毒眼見大勢已去,咬了咬牙,帶著幾百親衛(wèi),調(diào)轉(zhuǎn)馬頭就往北邊突圍。只要人還在,錢沒了可以再搶,女人沒了可以再找,孩子沒了可以再生。
他剛沖出河谷,迎面卻撞上了一支奇怪的隊伍。
那不是曹軍。
清一色的白馬,騎士們身著輕甲,背負(fù)長弓,手持馬槊。
為首一員小將,白袍銀甲,手提一桿亮銀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于毒愣了一下,他怎么在這!
“殺!”于毒大吼一聲,拍馬舞槍,直取那白袍小將。
那小將面無表情,甚至連馬速都沒有減。
就在兩馬即將相交的瞬間,小將手中的銀槍動了。
快。
快到于毒只看見眼前閃過一道銀色的閃電。
“噗!”
那是利刃穿透咽喉的聲音。
他身后的白馬騎士們,甚至沒有發(fā)出歡呼,只是整齊劃一地摘下長弓,弓弦崩響,箭矢如雨,精準(zhǔn)地收割著剩余黑山親衛(wèi)的性命。
曹仁帶著人追上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他勒住戰(zhàn)馬,也不知是哪位將軍麾下的精銳。
半個時辰后,戰(zhàn)場打掃完畢。
曹操的大旗緩緩而來。他看著滿地的黑山軍尸體,又看了看那被堆成小山的輜重,最后目光落在了那群白馬騎士身上。
趙云翻身下馬,將長槍交給親兵,大步走到曹操馬前,抱拳行禮。
“公孫太守麾下別部司馬趙云,見過曹將軍。”曹操慌忙下馬,快步上前扶住趙云的手臂,一臉真誠。
“壯士好身手!若非壯士截殺賊首,操這這一仗,恐怕沒這么容易收場。”曹操上下打量著趙云,越看越是歡喜,這等良將,怎么就不是自已的?
趙云不卑不亢:“云奉公孫太守之命,追擊黑山賊至此。因路途不熟,誤入兗州地界,搶了曹將軍的功勞,還望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