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紅墻腳下的中樞辦公區,空氣里都帶著幾分凝重。
封老步履沉穩地走進辦公室,反手帶上門,將一枚黑色U盤穩穩插進桌前的電腦接口,動作干脆利落。
抬眼看向辦公桌后端坐的老者,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領導,契機到了!”
榜六沒有接話,眼睛死死盯著屏幕,目光沉靜地落在畫面上,眉頭微蹙,仔細審視著視頻里的每一個細節。
封老站在一旁,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不再多言。
三分鐘后,視頻播放完畢,屏幕自動暗下。
榜六沉默了幾秒,緩緩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打破了室內的沉寂:“呵呵,兩個小孩兒在嶺南做得不錯!”
封老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有些認可不必言說,神色已然說明一切。
榜六指尖在桌面輕敲兩下,抬眼看向門外:“小王!”
秘書小王立刻推門而入,身姿挺拔,神色恭敬:“領導。”
“把這個視頻拷貝一份,送到政協去。”
榜六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小王應聲:
“好的領導。”
小王秘書快步走到電腦前,拿出隨身攜帶的加密U盤,動作嫻熟地拷貝內容。
過程中全程低頭,目光不偏不倚,沒有絲毫多余的窺探。
拷貝完成后,他抬手示意:
“領導,拷貝好了。”
“去吧。”榜六揮了揮手。
小王點頭退下,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淺笑。
圈子里的人都清楚,政協是葉家經營了數十年的自留地,盤根錯節,幾乎等同于葉家在京城的“第二陣地”。
此刻將視頻送過去,用意再明顯不過,這是上層遞出的態度,也是最后的通牒。
政協大樓,副主席辦公室。
副主席接過小王送來的U盤,示意秘書出去,獨自將U盤插進辦公電腦。視頻開始播放,副主席全程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捕捉著畫面里的關鍵信息,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沿摩挲。
視頻結束,他盯著暗下去的屏幕,久久沒有說話。
辦公室里靜得可怕,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他臉上的凝重。
良久,他重重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唉,事情就到這兒吧!”
這聲嘆息里,有無奈,有惋惜,更有幾分大勢已去的通透。
他清楚,視頻里的內容一旦擴散,葉家多年經營的聲譽將毀于一旦,上層既然把視頻送到這里,已經是給足了葉家面子。
他不再猶豫,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指尖在撥號鍵上頓了頓,最終撥通了中樞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挺直了脊背,語氣鄭重:
“視頻上的內容,我看了!”
另一端,榜六正握著電話,聞言語氣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葉家還可以是那個葉家,但是不能出嶺南,這是上層的底線!”
電話那頭,葉家當家人葉振宏的呼吸明顯滯了一下。
握著聽筒的手微微收緊,手背青筋爆出,沉默了足足五秒,終究沒有否認。
這個底線,他早有預感,卻始終心存僥幸,如今被徹底點破,所有的幻想都碎了。
“剩下的,你們和徐家談吧!”
榜六沒有多余的廢話,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忙音在耳邊刺耳地響起,葉振宏卻依舊握著電話,手臂微微顫抖。
十幾年了,從他接手葉家開始,就耗費心血布局,動用了無數人脈和資源,就是想讓葉家逐步走出嶺南,在京城乃至更廣闊的天地間立足,坐南望北,爭奪更高的話語權。
可他萬萬沒想到,精心規劃的一切,竟然被兩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輩,用一段視頻就打亂了節奏,甚至徹底斷送了葉家向外擴張的可能。
葉振宏枯站在原地,良久沒有動彈。
桌上的文件攤開著,上面是葉家近十年的擴張規劃,此刻看來,卻像是一個個笑話。
辦公室里的燈光明亮,卻照不進他心里的陰霾。
不知過了多久,葉振宏緩緩放下電話,拿起另一部私人手機,撥通了遠在津門的號碼。電話接通,他的聲音帶著難掩的落寞:
“葉鼎,來一趟京城吧,事情結束了!”
葉鼎正坐在津門公寓的沙發上,面前放著一份未看完的文件。
聽到爺爺的聲音,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間猜到了最壞的結果,卻還是忍不住追問:“爺爺,怎么回事?是嶺南那邊出了岔子?還是京城這邊有新的動靜?”
“來京城吧,見面再說。”
葉振宏沒有多余的解釋,語氣里透著不容拒絕的決絕。
葉鼎還想再問,電話那頭已經傳來了忙音。他握著手機,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翻涌著不安,他從京城被方文瑞趕出來,來到津門,忍了這么久,每天都在關注京城和嶺南的動向,就是等著爺爺的召喚,等著重返京城的機會。
可這通電話里的落寞,讓他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沒有絲毫猶豫,葉鼎立刻起身,拿起外套和公文包,快步走出公寓,驅車直奔京城。
一路疾馳,四個小時后,他抵達了葉家在京的一處隱秘別院。
走進客廳,葉振宏正坐在沙發上抽煙,煙灰缸里已經堆滿了煙蒂。
看到葉鼎進來,他抬了抬眼,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坐。”
葉鼎坐下,目光掃過爺爺晦暗的臉色,心里的猜測得到了印證,卻還是硬著頭皮問:
“爺爺,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葉錦那個廢物搞砸了事情?”
葉振宏將手里的煙摁滅在煙灰缸里,拿起桌上的一枚U盤,扔到葉鼎面前:
“先看一下!”
葉鼎拿起U盤,插進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點開視頻。
看著畫面里的內容,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怒火瞬間涌上心頭,猛地將平板拍在桌上:
“這個葉錦,簡直是愚蠢至極!在自己的地盤上,竟然能被人抓到這么明顯的把柄!我早就說了,他根本當不起重任,除了欺負那些沒還手之力的小人物,碰到點真刀真槍的較量,連半點招架之功都沒有!”
葉鼎越說越激動,聲音陡然拔高:
“爺爺,您當初就不該聽大伯的,讓他負責嶺南的核心事務!現在倒好,不僅丟了葉家的臉,還毀了我們十幾年的布局!我在京城忍辱負重,對那些身份遠不如我的人低聲下氣、笑臉相迎,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幫葉家在京城站穩腳跟,帶著葉家走出嶺南嗎?現在全完了!”
葉鼎不停宣泄著內心的不滿和不甘。
他是葉家下一代的核心,一直以帶領葉家走向巔峰為目標,甚至私下里他一直將自己視為太子,想著有一天站在紅墻內。
可現在,所有的夢想都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
看著孫子歇斯底里的模樣,葉振宏搖了搖頭,發出一聲苦笑:
“呵呵,葉鼎,到現在你還沒看明白嗎?這件事,和葉錦的關系不大。”
葉鼎愣住了,不解地看著爺爺葉振宏。
“是上層的意思。”
葉振宏語氣沉重:
“上層看的從來不是輸贏,而是事件的影響力。這段視頻,不管真假,只要存在,就足以成為拿捏我們的把柄。一旦傳出去,葉家多年經營的聲譽就毀了,甚至會引發一系列連鎖反應,影響嶺南的穩定。”
頓了頓,葉振宏繼續說道:
“上面要的,從來都不是追究誰的責任,而是一個能把我們葉家困在嶺南的理由。這些年我們葉家擴張太快,已經引起了上層的警惕。這次的視頻,不過是給了他們一個順水推舟的機會。”
葉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微微晃動:
“爺爺,您的意思是上層要徹底把我們葉家鎖在嶺南?”
“是底線。”
葉振宏點頭:
“榜六已經明確說了,葉家還能是葉家,但永遠不能出嶺南。回去跟你大伯溝通一下,讓他收斂手腳,別再抱有任何幻想。上面不會對我們葉家趕盡殺絕,但前提是我們聽話,不越界。說到底,上面要的是穩定的大局,只要我們安分守己,葉家就還能在嶺南立足。”
“不可能!”
葉鼎喃喃自語,眼神瞬間變得空洞。
他一直以為自己離目標越來越近,卻沒想到,一道無形的高墻早已矗立在面前,將他和葉家的未來牢牢鎖死在嶺南。
他心里的野心,那些想做太子、甚至更進一步的想法,此刻都成了泡影。
葉鼎轉頭看向窗外,夜色已經籠罩了京城,霓虹閃爍,卻照不進他眼底的絕望。
良久,葉振宏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一個視頻,我們輸掉的不只是和徐家的斗爭,還有我們十幾年的心血,兩輩人的努力,以及未來三十年的希望!”
葉振宏閉上眼睛,臉上滿是疲憊。
他何嘗不知道,這一次的妥協,意味著葉家徹底失去了爭奪更高話語權的可能。
可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的掙扎都是徒勞。
與此同時,嶺南省委大院。
臧斌鴻掛斷與中樞的通話,將手機放在桌上,指尖在桌面輕輕敲擊,陷入了沉思。
斟酌了足足半分鐘,臧斌鴻拿起辦公電話,撥通了葉蘭文的號碼。
電話接通,他的語氣平靜:“蘭文,事情結束了,我們談一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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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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