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用力揪著文森特的衣領，但他現在太瘦弱了，文森特紋絲未動。
“回答我！韋恩！”
“是。”文森特沒有動，只是安靜看著他那雙支離破碎的眼睛，“這一切都是我的計劃，我利用你，讓伏地魔知道完整的預言。”
德拉科揪得更緊了，“既然你沒撒謊，又為什么要假扮成那個女人？”
文森特依然紋絲未動，“為什么？其實特里勞妮教授根本不記得那個預言，你就算找斯內普要再多的吐真劑，你都不會從她嘴里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德拉科緊緊揪著他衣領的雙手無力地垂了下來，“所以，你是在幫我？”
文森特抬手抖了抖皺皺巴巴的衣領，“幫你？別自作多情了，我說過，這一切都是我的計劃。”
德拉科再次攥緊拳頭。
那張臉，還是一如既往的討厭，還是那么的欠揍。
而他，也是一如既往的沒辦法，還是那么的無力。
文森特沒有再看德拉科。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盧修斯，“馬爾福先生，繼續我們剛才的話題，哈利·波特和伏地魔，他們只能活下來一個。”
盧修斯眼神復雜地看著他。
“如果哈利活下來，伏地魔死了，到那時候，你們會變成什么樣？”
盧修斯張了張嘴，但說不出話來。
“食死徒的協助者。”文森特再次替他說了出來，“黑魔標記的攜帶者，那個在平安夜遞出刀子的人。”
月光從破破爛爛的窗戶涌進來，照亮了整個尖叫棚屋。
“反過來，如果伏地魔活下來，哈利死了，你們又會變成什么樣？”
盧修斯仍舊說不出話來。
“跪著茍活，繼續跪著，繼續等著被他一腳踢開。”
文森特直勾勾盯著他那雙充滿惶恐與不安的眼睛，“又或者是等不到哈利死，你們就已經沒了。”
盧修斯感覺有什么東西在用力扼住自己的喉嚨，他急忙伸手扯了扯衣領。
“伏地魔不會放過你們。”文森特步步逼近，“不管你們做什么，不管你們逃去哪里，他都不會放過你們。”
盧修斯下意識后退著。
“因為你們見過太多，知道太多了，當他認為你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等待你們的，是一個更加凄慘的結局。”
文森特停下來，“站起來，不是等死，而是讓伏地魔死，這才是你們最后的機會。”
盧修斯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納西莎神情有些恍惚，后知后覺地攙扶著他。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著文森特，看著這個討厭了五年的人。
那雙湛藍色的眼睛里，沒有嘲諷，沒有敵意，只有一種從未見過的東西——真誠。
“你……”盧修斯滿臉驚恐，“你想要我們……背叛他？”
“是的。”月光落在文森特身上，將他的側臉勾勒得格外清晰，“這么多年下來，你還不了解伏地魔嗎？”
盧修斯沉默了。
納西莎能感覺到他在止不住地顫抖。
她想起莊園里的伏地魔和食死徒，那些癲狂的笑聲，那些噩夢般的景象。
她想起平安夜那晚，她躲在房間里聽著外面的動靜，不知道盧修斯什么時候能回來。
她緊了緊攙扶他的雙手，忽然開口：“如果……如果我們這樣做了，我們……我們會變成什么樣？”
文森特看向她，“站著的人，你們會站出來，說出真相。”
納西莎也跟著顫抖起來，“什么真相？”
“伏地魔回來了，你們見過他，他讓你們跪著，他和食死徒殺了很多人。”
文森特看向搖搖欲墜的盧修斯，“他要你去做什么，你又做了什么，你給了艾登·賽爾溫什么，你是怎么——”
“夠了！”盧修斯猛地打斷他：“你……你想讓我去死？”
文森特轉頭看了看德拉科，又看了看他身邊的納西莎，“一換二，這不是很劃算嗎？”
盧修斯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納西莎勉強扶住他，才沒讓他摔下去。
“說出來，”文森特走到盧修斯面前，朝他伸出手，“全部。”
盧修斯使勁揪著心口，“你知道說出來意味著什么嗎，我會死，我們全家都會死。”
“也許，但你們死的時候，是站著的。”
文森特把手伸到他眼前，“而且，你們死了之后，別人就不用再跪了。”
尖叫棚屋里一片死寂。
盧修斯看著這只近在眼前的手，久久都沒有給出回應。
文森特也不著急，就這么安靜地看著他們一家。
“你……韋恩，你憑什么認為這是我們最后的機會？”
文森特的嘴角微微揚起，“憑我從一開始就站著，沒有像你們這樣跪著。”
盧修斯顫抖得更加厲害了。
他想起那天跪在伏地魔面前的樣子，想起那只踩在他頭上的腳，想起那些食死徒的笑聲，想起納西莎的眼淚，想起德拉科那張蒼白消瘦的臉。
他想起自己這一輩子，永遠在低頭，永遠在諂媚，永遠在尋找最安全的位置。
跪著，一直跪著。
他猛地睜開眼。
這雙原本像死了一樣的眼睛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韋恩先生，”盧修斯終于止住了顫抖，“站起來的感覺是什么樣的？”
“你想象不到的好。”文森特發自內心地笑著，“不用偽裝，不用撒謊，不用討好任何人。”
盧修斯張了張嘴，什么都說不出來。
他盯著眼前那只手，月光落在那只手上，把掌心的紋路照得清清楚楚。
這是一只年輕的手，干凈，沒有繭子，沒有傷痕，卻充滿力量。
他緩緩地抬起自己的手。
他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任何東西。
文森特的手就懸在他眼前，一動不動，穩得像一塊磐石。
納西莎緊緊盯著盧修斯的手。
這只顫抖的手，正一點點靠近那只穩穩伸著的手。
德拉科眼眶紅了，嘴唇抿得發白。
他什么都沒說，什么都沒做。
他知道，這個選擇必須由他爸爸自己決定。
忽然，那只顫抖的手停在了半空。
盧修斯的眉頭微微皺起，他源自血脈里的本能回來了。
遇到任何事，先算一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