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兩人便來到了位于紫禁城東邊的溫室殿。
光是站在大殿門前,夏玄妙就被眼前的一幕給震撼到說不出話。
如此之大的大殿,居然通體用全透明的琉璃所打造!并且殿內依舊有著完善的供暖系統。
即便是在大雪紛飛的北境冬日,植物也能愉快地生長,每天給夏玄妙提供新鮮的蔬菜水果。
進入溫室殿后,夏玄妙整個人都開心的手舞足蹈,時不時的摘下一顆蘋果,塞入口中,咬了兩口后就丟給了李牧。
完全就是一副孫悟空進蟠桃園的景象啊!
溫室殿雖然大,但畢竟也只有個幾百平,可容不得夏玄妙這么揮霍啊!
她要是這么揮霍下去,那這么一個大棚里的東西,估計都不夠她吃一冬天的!
想到這,李牧立即開口制止道:“行了,陛下,別吃了,再吃咱就過不去冬了啊!”
夏玄妙又咬了一口熟透了的蘋果,然后丟給李牧,接著自顧自的抱起一個大西瓜道:“走!我們去吃西瓜!”
這個時代的西瓜其實并不好吃,西瓜瓤是白色的,并且沒什么味道。
李牧反正是對這個時期的西瓜無感。
而此時此刻……
張子成穿著一身錦衣華服,坐著輪椅,行走在東市的大街上。
他在李牧府上并沒有被限制人身自由,每天都跟李家的大少爺一樣,想干嘛干嘛。
平日里李牧還會給他不少零花錢,并且每天晚上回了家,也都會很耐心地教授張子成全新的“成人之道”。
雖然李牧偶爾也會內疚,畢竟把一個孩子培養成殺手,然后讓他去殺他的父親,確實有些不人道。
可生活在這個時代,生活在這樣的官場上,很多事情,也是身不由己。
在這個滿是奸佞的官場上,你不把別人變成桌子上的菜,那么第二天上桌被吃掉的,就是你。
但李牧并沒有派人教張子成殺人的本事,畢竟,一把燧發槍,無論是在孩子的手中,還是在成年人的手中,其致命的效果都是一樣的。
此時,張子成努力回想著李牧所教授他的東西,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百姓,看著橫行霸道的貪官污吏,他心中滿是憤慨!
上陽縣變成了上陽都,有好處,自然也有壞處。
最大的壞處便是,隨著大量的達官貴人們的進駐,上陽都的治安情況有所下降。
為什么?
因為那群達官貴人們平日里在京城作威作福慣了,到了上陽,依舊擺出一副高官的架勢,在街頭肆意妄為。
紅綠燈甚至都快成了擺設,那群達官貴人們根本不在乎什么規矩,在他們眼中,他們就是規矩!
走在大街上的,不過是一群刁民!一群低賤的家伙!
而張子成此刻攥緊拳頭,低著頭,看著眼前一輛十分奢華的馬車,毫不在意地穿過斑馬線,甚至差點撞死了一孩童。
若不是那小姑娘的母親及時發現,估計那小孩當場就得被馬車壓成肉泥!
可那馬車卻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馬夫甚至還辱罵道:“滾遠點!賤民!沒看到右相府的馬車嗎?”
百姓們對此,也只能選擇隱忍。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張子成牢牢地記著李牧曾教過他的這句話。
什么是天下興亡?為什么匹夫會有責任呢?
朝廷的官員們做出的任何重大決策都沒有匹夫參與,為什么到了亡國之時,匹夫卻有了責任?
國家又不是他們給害成這樣的?
當時,張子成便提出了這么個疑問。
而李牧給出的回答是:天下不是國家,國家亡了,不過是改朝換代,做決策的不是匹夫,自然和匹夫沒關系。
但天下是什么?天下是普天之下,是天下蒼生,這便與每個人都息息相關。
“那該如何判斷天下是否興亡?”
張子成又這樣問道。
李牧給出的回答是:當你走在街上,看到人們不再微笑,當官的只顧自己,百姓被欺壓也無處伸冤,沒有人同情弱者,所有人都畏懼強權。
畏懼到了最后甚至開始發自內心地贊美強權,并想要成為強權,人與人之間毫無尊重可言,當有人說“我想為天下蒼生做點什么,我想為百姓做點什么,我想改變現狀”的時候,得到的不是贊許和敬佩,而是嘲笑和諷刺的時候。
天下就亡了。
“可我又不是匹夫。”張子成又這樣回答道。
“但你比匹夫的責任更大!”
對于一個孩子來說,這些話過于深奧,他們很容易就會曲解你的意思。
這個年紀的男孩就像是一個單細胞生物,他們的世界是非黑即白的。
當有人不惜一切代價往他們腦子里灌輸所謂的“正義感”,并承諾說你這樣做世界會更好,你會更好,大家都會更好,你會成為英雄被千古銘記的時候,他們就會做出意想不到的極端事情。
就在這時,耳邊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成兒?”
遠處,那輛右相府的馬車緩緩停下,張悅探出腦袋,一臉震驚地盯著斑馬線上,坐在一把下方有輪子的椅子上發呆的張子成。
張子成也轉頭看去,當他看到張悅那張偽善的面孔時,心中的怒火燃燒得更加旺盛了!
他不是父親,他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奸佞!
“兒啊!”
張悅連忙下了馬車,小跑著來到張子成面前道:“你是我兒嗎?”
“成兒?成兒你沒死?哈哈哈哈!成兒你?”
“你的腿?你的腿怎么了?”
張悅看向張子成的下半身。
而張子成則面無表情地開口道:“大夫說我下身癱瘓,現在,我與兄長一樣了。”
張悅見狀,眼含淚花,一把將張子成抱在了懷里道:“成兒!爹讓你受苦了!”
雖說張悅平時對張子成并不算好,但畢竟這是他兒子啊!
手心手背都是肉,張悅看似對張子龍更好,但實際上,張悅最初也只是想讓小兒子張子成遠離官場上的爾虞我詐。
后來因為張子龍被李牧給廢了,沒辦法,張悅才把小兒子拉了出來。
畢竟,總得有個張家子嗣來滿足他的野心。
可在青春期的少年眼中,張悅不過是在利用他,張悅利用了每一個人!連自己的兒子都不放過!
自己變成這樣,也是張悅害的!如果不是張悅哄騙自己,如果不是因為張悅經常無視自己,自己也不會為了在父親面前表現,而招惹了當今圣上!
反觀李牧呢?
李牧對他來說,仿佛是給了他第二次生命一般。
這么說雖然有些讓人三觀崩裂,但想要洗腦一個青春期的少年,簡直再簡單不過了。
“成兒!走!跟爹回家!”
說著,張悅立馬叫人來,將張子成抱上了馬車。
張悅也正要走,但扭頭看了看停在路邊的輪椅,皺了皺眉,指著輪椅道:“這玩意也給本相帶回右相府!”
“喏。”
紫禁城中,夏玄妙開心地吃著西瓜,李牧則是一邊啃夏玄妙吃剩下的蘋果,一邊思索著:我兩天不在家了,子成那小子這會兒應該和他爹偶遇了吧?
畢竟自己家和張悅家住在同一個里坊,同樣距離東市僅一墻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