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天際，第一道流光撕裂云層。
那是句芒。青木之氣化作參天巨木虛影，根系扎入虛空，枝干橫掃而來，所過之處空間崩裂，生機被強行抽離，化作死寂的灰白。
“起陣！”
青昊抬手，掌心八卦虛影旋轉。祖地上空，那由后天八卦推演構筑的龐大感應網絡瞬間收束，化作一道籠罩天地的金色光罩。
光罩表面，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象流轉，生生不息。
巨木虛影撞上光罩。
轟鳴聲震耳欲聾。金色光罩劇烈顫抖，表面浮現無數裂紋，八卦之象瘋狂旋轉，不斷消解那磅礴的木系法則之力。
光罩之下，主持陣法的數千人族修士齊齊吐血，修為稍弱者當場昏厥。
但光罩未破。
句芒真身在云層中顯現，虎身人面，足踏兩條青龍。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作冰冷。“有點意思。但憑此，能接我幾擊？”
他抬手，萬千青木之氣匯聚，化作一柄橫亙天際的巨斧，斧刃流淌著枯萎與新生交織的詭異道韻，再次劈落。
這一次，光罩裂紋蔓延更快，主持陣法的修士成片倒下。
“不能只守。”燧人氏沉聲道，周身薪火燃起，“我去會會他。”
“燧祖且慢。”青昊伸手攔住，眼中八卦虛影飛速推演，“句芒并非主攻。他在試探，在牽制。真正殺招在——”
他話音未落，北方天空驟然陰暗。
大澤虛影鋪天蓋地涌來，其中一道魁梧身影踏浪而行，人面蛇身，赤發如火，正是共工。
“人族！今日便是爾等絕滅之時！”
共工怒吼，雙臂張開，身后無盡水汽匯聚，化作一條比山巒更龐大的玄冥巨蟒，張開吞天巨口，朝著祖地光罩悍然咬下！
水克火，亦能蝕土。這一擊直指大陣根基。
有巢氏面色一沉，正要出手，西方天際又一道金光炸開。
蓐收真身顯現，通體流轉金屬冷光，抬手間萬千庚金之氣凝成無數金色長矛，暴雨般攢射而下，每一根都帶著撕裂空間的鋒銳。
同時，南方烈焰焚天，祝融腳踏火龍現身，張口噴出焚世之火，火浪滔天，將半邊天空燒成赤紅。
東北雷云翻涌，強良腳踏雙龍破云而出，雙臂高舉，引動九天神雷化作一柄雷光巨錘，轟然砸落。
東南狂風嘶吼，天吳御風而來，八首人面，虎身十尾，張口吐出撕裂一切的罡風。
西南萬氣彌漫，奢比尸人面獸身，雙耳似犬，操縱瘴氣化作無數猙獰氣獸撲下。
西北電蛇狂舞，翕茲人面鳥身，耳掛青蛇，揮手間億萬電光交織成網，籠罩而下。
正北音浪碎岳，龠茲人面龍身，口中發出震碎神魂的尖嘯。
正西……不，沒有正西。正西方向的天空，被一片不斷折疊、扭曲的空間屏障所籠罩。
帝江真身隱于其后，仿佛隨時會從任何方位破空而出。
而時光長河的虛影，已在祖地上空悄然流淌。
燭九陰并未直接出手，但那無處不在的時光道韻，正不斷干擾、遲滯著人族大陣的運轉與修復。
十一祖巫，除后土外，盡數降臨。
十一道攻擊，幾乎同時落在金色光罩之上。
天地失聲。
然后是徹底爆發的轟鳴。金色光罩如同被重錘擊打的琉璃，裂紋瞬間蔓延至每一寸，八卦之象瘋狂旋轉到極限，一個接一個黯淡、破碎。
光罩下方，主持陣法的修士成片化作血霧，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光罩終于支撐不住，轟然炸裂。
狂暴的法則亂流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下，所過之處山岳崩塌，河流蒸發，大地開裂。
祖地外圍的防御工事、來不及撤離的村落，瞬間被抹去。
無數人族修士挺身迎上，以血肉之軀構筑防線。
戰陣亮起，法寶轟鳴，術法光華與巫族狂暴的法則之力對撞，炸開一團團毀滅的光焰。
每一瞬都有身影墜落，每一刻都有鮮血潑灑。
青昊立于祭壇之上，嘴角溢出鮮血。光罩破碎的反噬，讓他神魂劇震。
但他眼神依舊清明，掌心八卦虛影再度凝聚。
“三祖，按推演方位，請。”
燧人氏點頭，一步踏出，身形已至東方。他雙手虛抱，胸前一盞古樸燈火虛影亮起，溫潤卻堅韌的火焰逆卷而上，迎向句芒斬落的青木巨斧。
火焰與巨斧對撞，沒有爆炸，只有無聲的消融與對抗。句芒的枯萎道韻與燧人氏的文明傳承之火彼此侵蝕，竟一時僵持。
有巢氏踏向北方，木杖頓地。大地轟鳴，無數蘊含戊土精華的巖層拔地而起，構筑成連綿山脈，擋在共工引動的玄冥巨蟒之前。
山脈不斷被巨蟒撞碎，又不斷再生，生生將那股毀天滅地的水力牽制。
緇衣氏身影出現在南方，素手連彈，無數素白絲線自虛空浮現，交織成一張覆蓋天地的柔韌巨網，罩向祝融噴出的焚世之火。
絲線不斷被燒斷，又不斷新生，竟將那無物不焚的神火層層過濾、分散，威力大減。
三位始祖，三位新晉準圣，各自牽制一位祖巫。
但還有八位。
青昊深吸一口氣，頭頂慶云翻滾，善尸化身自慶云當中一步踏出，化作一道流光迎向西方暴雨般落下的庚金長矛。
周身玄黃之光流轉，竟將那些鋒銳無匹的金矛盡數擋下、震碎。
而他本體，雙手結印，腳下八卦陣圖驟然擴張，籠罩小半片戰場。
“戰！垚！遂初！巢曦！聽我指引！”
四人身影幾乎同時出現在陣圖關鍵方位。
戰怒吼一聲，混鐵大棍攪動風云，悍然迎向東北砸落的雷光巨錘。
棍錘相撞，雷光炸裂，戰身形劇震，口噴鮮血，卻半步不退，戰意反而愈發狂暴。
垚低喝，雙手按地，坤元載物法運轉到極致。大地隆起，化作無數土石巨人與牢籠，將東南襲來的撕裂罡風與西南撲下的毒瘴惡獸層層阻擋、困縛。
遂初祭出丹爐虛影，爐蓋掀開，不滅道火沖天而起，與西北籠罩而下的電光巨網對撞。火焰與電光交織湮滅，發出刺耳的嘶鳴。
巢曦則全力催動戰爭堡壘雛形，堡壘表面陣法光華流轉，硬生生抗住正北席卷而來的碎岳音浪。堡壘不斷震顫，表面裂紋蔓延，但終究未破。
八位祖巫的攻勢，竟被暫時接下。
但這只是開始。
祖巫真身，豈是輕易能被同階牽制？
句芒冷哼一聲，青木巨斧光華再盛，枯萎道韻暴漲，燧人氏胸前的燈火虛影驟然黯淡三分。
共工狂笑，玄冥巨蟒身軀扭動，竟將戊土山脈生生絞碎大半，有巢氏悶哼后退，木杖裂紋更深。
祝融眼中火光跳躍，焚世之火猛然收縮，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火線，瞬間洞穿緇衣氏的素白絲網，直刺其眉心。
緇衣氏臉色一白，險之又險地側身避開，衣袖已被燒焦。
蓐收更是直接，萬千金矛合一，化作一柄洞穿天地的金色巨劍，一劍斬落，青昊善尸周身劇烈震顫，玄黃之光險些潰散。
強良、天吳、奢比尸、翕茲、龠茲同時加力，雷錘、罡風、毒瘴、電網、音浪威力暴漲，戰、垚、遂初、巢曦四人壓力驟增，齊齊吐血，身形搖搖欲墜。
而帝江，依舊隱于折疊空間之后，未曾出手。
燭九陰周身時光長河虛影愈發清晰，人族一方所有動作都仿佛陷入了泥沼，變得遲緩而艱難。
敗象已顯。
“終究……還是差得太遠。”青昊嘴角鮮血不斷溢出，但他眼中八卦虛影依舊在瘋狂推演。
他在尋找破局之機。
哪怕只有一線。
就在這時，九天之上，一道清冷的女聲驀然響起，如冰泉擊玉，響徹戰場。
“巫族，當真要行此滅絕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