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之上,那場夾雜著魂天帝本源力量的靈氣暴雨依然在淅淅瀝瀝地落著。
雨絲落在焦黑的大地上,枯木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出了嫩芽。
原本充斥著死亡氣息的黑角域,此刻竟多了一份如圣地般的祥和。
而在這祥和之中,最違和也最驚悚的畫面,莫過于老龍皇燭坤的手中。
這位恢復了人形、赤著上身的魁梧漢子,正帶著一種戲謔而殘忍的笑容。
食指與中指并攏,死死捏住了一縷如豆大般的幽暗火苗。
那是魂天帝最后的一絲靈魂之火,這位不可一世的梟雄,此刻正縮在這團火苗里,發出一陣陣微弱而驚恐的波動。
哪還有半點九星斗圣后期巔峰的威儀?
原本還指望魂天帝能拉著葉修同歸于盡的魂族長老們,此刻徹底傻了眼。
他們癱軟在破碎的空間縫隙里,看著自家族長像個受驚的螢火蟲般在龍皇指尖掙扎。
曾經那股子陰森、自傲、視眾生為草芥的勁頭,在大門前那尊如神如魔的黑袍身影面前,碎得連渣都不剩。
“魂天帝已經散了,你們這幫老骨頭,是打算跟著他去地府當差。
還是讓本皇費點力氣,在這兒把你們一個個捏成煙花?”
燭坤冷哼一聲,一股獨屬于九星巔峰的龍威如泰山壓頂般橫掃而過。
那些平日里在中州呼風喚雨的魂族圣者,此刻竟連御空都站不穩,一個接一個地跪倒在虛空之中,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別!龍皇大人開恩!葉修大人開恩吶!”
一名發須皆白、身披漆黑斗篷的魂族長老,此刻竟毫無尊嚴地爬了出來。
他是魂族內資歷極深的生天長老,曾親手覆滅過無數宗門。
可現在,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只有卑微到泥土里的恐懼。
他看了一眼葉修那冷漠的背影,又看了看燭坤手中那慘淡的魂火,腦子里瘋狂轉動。
他知道,魂天帝一死,魂族在中州積攢了幾千年的血債足以讓他們滅族千百次。
想要活命,必須得找個“自己人”當靠山。
“葉修大人!
魂天帝倒行逆施,妄圖血祭蒼生,我等雖在其麾下,實則是受其魔功裹挾,敢怒不敢言啊!”
生天長老一邊哭號,一邊像條斷了脊梁的哈巴狗,拼命朝著葉修的方向磕頭。
每一次撞擊虛空,都發出一陣沉悶的響聲,額頭上溢出的血跡和那身狼狽的黑袍交織在一起,滑稽又凄涼。
“哦?受其裹挾?”
葉修緩緩轉過身,暗紫色的雙眸中透著一種看穿萬古的通透。
他并沒有立刻動手,只是那種如臨深淵的壓迫感,讓生天長老的話音猛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大人明鑒!”
生天長老見葉修接了話,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語氣愈發急促。
“魂族血脈雖然不可留,但有一人,卻是大人您的心腹,更是我魂族的希望所在啊!”
他跪在地上,眼神亂轉,語氣突然變得極盡諂媚:“大人,您忘了九天尊了嗎?
那位大人,可是我魂族嫡系中第一個跟隨您的女人!
她對您忠心耿耿,不僅為您處理魂殿事務,甚至在不久前還為您淮了子嗣……
她才是魂族最正統、最明理的接班人!”
“對對對!生天長老說得極是!”
后方那些原本等死的魂族殘余,此刻像是突然開了竅。
他們這輩子都沒想過,曾經被他們視為“家族恥辱”、甚至被魂天帝親自下令追殺的叛徒九天尊。
此刻竟然成了他們的免死金牌。
“我們要推舉九天尊接任魂族族長!
她是族長的嫡系親眷,又是大人的家屬,只有她,才能帶我們改邪歸正!”
“不!那應該叫族長夫人!夫人本就是驚才絕艷之輩,如今天帝伏誅,正是我魂族歸順大人的大好時機。
以后魂族上下,唯夫人之命是從,唯大人之命是從!”
這番話要是傳回魂界,怕是能把魂族的先祖氣得從棺材里跳出來。
這些老家伙,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剛才還喊著要讓葉修血祭大門,轉眼間就想把人家的老婆捧上自家族長的位置。
說到底,什么家族榮譽、什么強者尊嚴,在生存面前,統統成了可以隨意丟棄的擦腳布。
燭坤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斜著眼啐了一口唾沫:“呸!
本皇活了這么多年,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你們這幫連老祖宗都能當籌碼賣了的。怎么,這就開始認主求榮了?”
葉修卻并未像燭坤那樣嘲諷,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
說起來,魂族這片爛攤子,殺光了固然解氣。
但魂界那遼闊的位面空間、幾千年積累下來的功法寶物,若是直接毀了,確實有些暴殄天物。
九天尊那個女人……
葉修腦海中浮現出那個一襲深紫長裙、眼神總是藏著一抹憂郁卻在看向他時滿是溫柔的身影。
她是第一個從魂族內部叛離出來向他投誠的,也是為了他,不惜背負罵名潛伏在暗處。
如今,魂天帝死了,魂族需要一個鐵腕卻又忠誠的管理者去進行一場大清洗。
而九天尊身上流淌著的魂族王室血脈,恰好是堵住那些頑固派嘴巴的最好武器。
“九天尊如在古族休養,她性子淡,未必想管你們這些爛事。”
葉修冷冷地開口,聲音雖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那些長老的心口。
“大人!只要您肯點頭,我等即刻回魂界,清掃門戶,將那些魂天帝的死忠余孽通通血洗!
三日之內,我們定會準備好最高規格的儀仗,前往古族恭迎族長夫人回歸魂界!”
生天長老像是生怕葉修拒絕,竟直接伸指點在眉心,強行逼出了一道本命靈魂誓約。
那是一團燃燒著黑色火焰的流光,一旦立下,終生便只能淪為奴仆。
“老夫愿帶頭立誓!從此魂族,不過是大人的一條看門犬。
若有半分異心,叫我等靈魂被異火焚燒萬年,永世不得超生!”
看著那團密密麻麻的靈魂誓約飛到面前,葉修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他轉過頭,看向正玩弄著魂天帝殘火的燭坤。
“岳父,既然他們這么識趣,那這‘接親’的任務,勞煩您跑一趟?”
燭坤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聲如洪雷:“哈哈!好!女婿這主意妙!
本皇最喜歡看這幫陰溝里的耗子互相撕咬了。
帶上這幫‘哈巴狗’,去魂界抄了魂天帝的老窩,順便給你的夫人正個名,這差事,老龍我接了!”
他大手一揮,紫金色的斗氣如繩索般,將那幾十名垂頭喪氣的魂族圣者通通捆成一串。
“走吧,還愣著干什么?
帶本皇去你們那魂界轉轉,順便看看有什么好寶貝,能給本皇的外孫、外孫女當滿月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