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母親”意識的覺醒帶來的影響,遠不止于此。
當那兩股超越巫王層次的意志在大深淵邊緣激烈碰撞時,整個宇宙的“織錦”都被撕裂出了一道道裂痕。
這些裂痕如同傷口,散發(fā)著誘人的“氣息”。
那是原初存在蘇醒的征兆,是支配者級別力量對撞的余波,是足以讓任何高位存在都為之側(cè)目的“信號”。
在這個宇宙的某些角落,那些古老的、沉睡的、等待的存在們……也睜開了眼睛。
“不好……”
阿塞莉婭的聲音從虛弱轉(zhuǎn)為恐懼,那種恐懼甚至超越了剛才面對“母親”時的絕望:
“羅恩……有東西……在看……”
她的話語斷斷續(xù)續(xù),如同溺水者最后的呼救。
羅恩的精神海中,【寂靜劇場】的三根支柱同時發(fā)出刺耳的嗡鳴。
那是虛骸對“外部觀測”的本能預警。
他猛地抬起頭。
然后,他“看到”了。
在大深淵的“上方”。
如果那個維度可以用“上方”來形容的話,一只由無數(shù)星云構(gòu)成的巨大“眼睛”正在緩緩轉(zhuǎn)動。
那眼睛沒有眼眶,沒有瞳孔,甚至沒有固定形態(tài)。
它只是“存在”著,用一種超越視覺的方式“注視”著這片空間。
每一顆構(gòu)成它的“星辰”都是完整星系,每一道流淌的“光芒”都是數(shù)十億年的時間長河。
這還只是開始,在另一個難以描述的“方向”,一條貫穿了數(shù)個維度的“蠕蟲”正在蠕動。
說它是“蠕蟲”并不準確,因為它的身軀根本無法用三維空間來衡量。
它的頭部在第一維度,尾部卻延伸到了第十一維度,中間的軀體則同時存在于所有可能的時空切面之中。
羅恩的胃部猛地抽搐,一股強烈的嘔吐感從喉嚨深處涌起。
他的身體在本能地回應那股“饑餓”,似乎要把自己的五臟六腑全部嘔出來,獻給那條蠕蟲。
還有更多。
一團不斷變化形態(tài)的“東西”。
不,甚至不能稱之為“東西”,正從某個無法定義的角度“逼近”。
它沒有實體,沒有邊界,沒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物理屬性。
它只是純粹的“存在感”。
當你意識到它“在那里”的時候,你就已經(jīng)被它“觸碰”了。
這種“觸碰”,會讓你對“自我”的認知開始瓦解。
你是誰?你為什么存在?你存在的意義是什么?
這些問題會像病毒一樣在意識中蔓延,直到你徹底迷失在對“存在”的質(zhì)疑中。
“支配者們……”
阿塞莉婭的聲音已經(jīng)顫抖得幾乎無法辨認:
“它們……注意到這邊了……”
“不只是注意……”
羅恩強撐著意識,試圖分析局勢:
“它們在'品嘗'……”
“品嘗'母親'蘇醒的氣息,品嘗支配者交戰(zhàn)的余波,品嘗……”
他的聲音變得苦澀:
“我們這些'螻蟻'的恐懼。”
支配者,在巫師文明的文獻中,這個詞代表著宇宙食物鏈的頂端。
如果說巫王能夠“重塑”規(guī)則,那么支配者就是規(guī)則的“制定者”。
它們通常沉睡在宇宙的“隔離帶”中,那是巫師文明用了無數(shù)先行者的代價才劃定出的“危險區(qū)域”。
隔離帶之內(nèi),是支配者的領(lǐng)域;隔離帶之外,是所有已知文明的生存空間。
任何試圖穿越隔離帶的行為,都會被視為對支配者的“冒犯”。
而今天,“母親”的蘇醒、“吞噬者”的降臨、兩股原初力量的碰撞……
這些事件產(chǎn)生的波動,已經(jīng)足夠穿透隔離帶,驚動那些沉睡的存在。
“它們不會直接出手……”
阿塞莉婭勉強穩(wěn)住心神,開始分析:
“隔離帶的約束還在,魔神們也不會坐視不理,這讓它們只能'窺伺',不能'干涉'……”
“但問題是……”
她的聲音變得絕望:
“光是'窺伺'就足以讓我們崩潰了……”
這是事實,支配者的“注視”本身就帶有難以描述的壓迫感。
普通巫師只要被它們“看到”,靈魂就會開始瓦解。
而此刻的羅恩……剛剛經(jīng)歷了“母親”意識碎片的沖擊,精神力幾乎消耗殆盡。
納瑞更是處于蛻變的關(guān)鍵時刻,根本無法提供任何幫助。
“必須……想辦法……”
羅恩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那只星云之眼的“注視”正在侵蝕他的理智;
那條維度蠕蟲的“饑餓”正在撕裂他的本能;
那團“存在感”正在動搖他的自我認知……
三重攻擊同時作用,即便是他的意志也開始產(chǎn)生動搖。
他的手,下意識地摸向了某個物件。
那是一張空白的戲票。
荒誕之王赫克托耳在很久以前交給他的“保險”。
戲票上的三道刻度條——第一道早已熄滅,代表著“天平之辯”時荒誕之王的“出戲”;
剩下兩道依然明亮,卻在支配者的“注視”下開始微微顫抖。
“用……還是不用……”
羅恩的腦海中飛速閃過無數(shù)念頭。
這是荒誕之王僅剩的兩次“出戲”機會。
一旦用完,祂就必須面臨“角色崩塌”的后果,要么引發(fā)紀元級別的動蕩,要么被迫退位。
為了自己整出來的爛攤子,消耗掉祂的一次機會……這樣做值得嗎?
“別猶豫了,臭小子!”
阿塞莉婭的怒吼打斷了他的思緒: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荒誕之王既然把這東西給你,就說明祂早就算到了這一天!”
龍魂的話如當頭棒喝。
羅恩咬緊牙關(guān),將魔力注入那張戲票。
剎那間,第二道刻度條開始急劇消耗!
紫光從戲票表面噴涌而出,在空中勾勒出一個巨大的舞臺輪廓。
舞臺的正中央,一個小丑面具從虛無中緩緩浮現(xiàn)。
面具的一半是笑臉,另一半是哭臉。
笑臉在流淚,哭臉卻在微笑——這種矛盾的組合,本身就是對“邏輯”的嘲諷。
“哈……哈……哈!”
笑聲響起。
它既是歡笑,也是悲泣;既是贊美,也是諷刺;既是開始,也是終結(jié)……
當笑聲達到頂峰時,面具背后的“小丑”終于顯露出真容。
那是一個穿著五彩斑斕戲服的人形輪廓。
祂的身上掛滿了各種道具,鈴鐺、絲帶、假花、紙牌、魔杖……
每一件都在發(fā)出不協(xié)調(diào)的聲響,共同組成一首荒誕的交響曲。
“真是大開眼界~”
荒誕之王圣赫克托耳的聲音如戲劇開場的報幕:
“原來這就是'母親'的真面目~”
祂興致盎然的點評著:
“比傳聞中還要……怎么說呢……'混亂'?”
“不過呢~這場戲,還輪不到你來收尾哦~”
這句話是對著大深淵最深處說的。
在那里,“母親”的殘余意識與“吞噬者”的交鋒還在持續(xù),雙方已經(jīng)陷入了某種僵持狀態(tài)。
荒誕之王的降臨,讓這場對峙變得更加微妙。
“支配者們~你們看夠了嗎~”
赫克托耳轉(zhuǎn)向那些“窺伺”的存在,挑釁道:
“'母親'的戲份暫時告一段落~”
“接下來是'我'的表演時間~”
祂張開雙臂,無數(shù)紙牌從祂的袖口中飛出。
那些紙牌在空中旋轉(zhuǎn)、翻飛,構(gòu)成一道道絢麗的屏障。
每一張紙牌上都繪著不同的圖案:
有的是哭泣的國王,有的是跳舞的骷髏,有的是倒立的高塔,有的是燃燒的星辰……
當這些紙牌組成完整的“牌陣”時,支配者們的“注視”竟然被部分阻隔了!
那只星云之眼的“目光”變得模糊,那條維度蠕蟲的“饑餓”變得遙遠,那團“存在感”的侵蝕也大大減輕……
“荒誕”的力量,正在與“混沌”的法則相互對抗。
倒也不是說荒誕之王一出現(xiàn),就能與這么多支配者正面抗衡——那是不可能的。
祂只是用“荒誕”的本質(zhì),讓支配者們的“邏輯”變得不那么“確定”。
支配者的力量建立在“規(guī)則”之上,而“荒誕”的核心就是“打破規(guī)則”。
當“打破規(guī)則”的力量與“規(guī)則本身”相遇時,結(jié)果就是雙方陷入某種“悖論”狀態(tài)。
既無法確定誰占上風,也無法確定誰會落敗。
這種“不確定性”,為羅恩等人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時間。
可,很快那條維度蠕蟲已經(jīng)開始從“悖論”中掙脫,它的億萬張嘴發(fā)出的“饑餓”概念正在重新凝聚;
那團“存在感”更是根本不受“邏輯”影響,因為它本身就不是任何邏輯可以定義的存在……
“需要幫手啊~”
赫克托耳的語氣中帶著無奈:
“早知道會這么熱鬧,就應該多叫幾個老家伙來……”
話音未落,第二道力量便悄無生息的降臨了。
無數(shù)羽毛筆憑空出現(xiàn),在空氣中瘋狂書寫著什么。
它們在“記載”此刻發(fā)生的一切。
包括支配者們的形態(tài)、力量的波動、時空的扭曲……每一筆落下,現(xiàn)實就被“固定”一分。
“'母親'的存在……從未被完整記錄過。”
記錄之王圣薩爾卡多的聲音冰冷且客觀:
“這是補全'宇宙編年史'的絕佳機會?!?/p>
“還有這么多'支配者'……”
祂的目光掃過那些“窺伺”的存在:
“它們的詳細資料,一直是編年史中的空白。”
“今天,正好可以'補充'一下?!?/p>
說著,更多的羽毛筆出現(xiàn)。
它們開始“記錄”支配者們的特征——那只星云之眼的構(gòu)成、那條維度蠕蟲的維度分布、那團“存在感”的存在方式……
每一條信息被“記錄”下來,支配者們的力量就會被“削弱”一分。
在薩爾卡多的“記錄”法則下,“被記錄”就意味著“被定義”。
而支配者的恐怖之處,恰恰在于它們的“不可定義”;
一旦它們被“定義”,就會暫時失去部分“超越定義”的特權(quán)。
“這可真是稀罕事~”
荒誕之王打趣著:
“薩爾卡多,沒想到你也會'玩'這種手段~”
“這不是'玩'?!?/p>
記錄之王的聲音依然平淡:“這是'記錄'的本職工作?!?/p>
“當然……”
祂的目光轉(zhuǎn)向羅恩:
“作為交換,我會幫你抵擋一部分支配者的窺伺?!?/p>
“這筆交易,還算公平吧?”
羅恩虛弱地點頭。
記錄之王想要的是“母親”蘇醒的第一手資料,是支配者們的詳細信息,是這場事件的完整記錄。
自己使用的“戲票”,恰好為祂提供了“合理介入”的借口。
“還是不夠……”
阿塞莉婭像是感覺到了什么,聲音里怨氣滿滿:
“兩位巫王也差一些……不過,那個女人好像也來了……”
話音剛落,第三道、第四道力量也同時降臨!
一面“鏡子”緩緩浮現(xiàn)。
那鏡子不反射任何實物,只映照著“可能性”。
每一個觀看它的人,都會看到無數(shù)個“自己”,每一個“自己”都在經(jīng)歷不同的命運。
“讓這些家伙看個夠吧……”
“幻景之王”圣潘朵菈打了個呵欠:
“反正它們看到的只是'幻影'?!?/p>
祂的力量開始在大深淵周圍編織起層層幻象屏障。
支配者們的“注視”開始分散。
它們無法確定哪一個場景是“真實”的,哪一個只是“幻影”。
與此同時,另一道更古老的意志也施加了援手。
無數(shù)幾何圖形在空中凝聚,構(gòu)成一個正十二面體結(jié)構(gòu)。
“混亂的大深淵,扭曲的支配者,原初的殘余……”
“完美之王”圣赫菲斯有些不滿:
“今天這場鬧劇,實在是太不'完美'了。”
赫菲斯是現(xiàn)存巫王中最古老的一批,自然也是在場的最強者。
稍微出手,其力量便迅速穩(wěn)定著周圍的空間結(jié)構(gòu)。
“荒誕”打破規(guī)則,“記錄”定義存在,“幻景”混淆真假,“完美”穩(wěn)定秩序……
四種截然不同的規(guī)則力量,在完美之王的“調(diào)頻”下,共同構(gòu)建起一道足以抵擋支配者窺伺的屏障。
“呼……”
羅恩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支配者們的壓迫感終于減輕到了可以承受的程度。
雖然它們依然在“看”,但那種作用于靈魂的侵蝕已經(jīng)被削弱到近乎于無。
“還沒完呢~”
荒誕之王的聲音中帶著某種警告:
“小子,你以為光靠我們四個老家伙就能完全封鎖?”
“太天真了~”
赫克托耳指向地下,“母親”與“吞噬者”的交鋒還在持續(xù):
“支配者們的窺伺只是次要的,只要這兩個家伙不停手,支配者們就會一直保持關(guān)注?!?/p>
“而且……”
祂的語氣變得嚴肅:
“'母親'可不會乖乖配合?!?/p>
“祂的殘余意識雖然被'吞噬者'糾纏著,但'指令'依然在試圖重新建立連接?!?/p>
羅恩點點頭,激活了手中的銀色懷表,自己還需要激活最后一重保險措施。
——咬住秒針吧!
懷表劇烈震動起來,這次所激活的力量遠勝于他之前的所有常規(guī)使用。
表蓋自動彈開,一道璀璨的時間之光從表盤中噴涌而出!
那光芒穿透了“荒誕”的紙牌、“記錄”的羽毛筆、“幻景”的鏡面、“完美”的幾何體……
它直指深淵最深處——“母親”與“吞噬者”交鋒的核心區(qū)域。
“艾瑞卡女士……”
荒誕之王的聲音罕見地恢復了正常語調(diào),甚至帶上了幾分敬畏:
“您居然……還留著這一手?”
四位巫王同時停下動作,目光齊齊投向那道時間之光。
在那光芒的盡頭,一個朦朧的女性身影正在緩緩凝聚。
她的形態(tài)并不完整,只有輪廓和神韻。
如同一幅尚未完成的畫作,只勾勒出了最核心的線條。
然而就是這樣殘缺的存在,卻散發(fā)著足以讓四位巫王都為之側(cè)目的威勢。
“時鐘王”艾瑞卡。
第二紀元時被所有巫師公認的最強天才,時間法則的掌控者,“黃金時代”的締造者。
“母親……”
艾瑞卡的聲音遙遠而飄渺,如同來自無盡歲月的彼端:
“真是好久不見了……”
深淵最深處,“母親”的殘余意識似乎感知到了這道力量。
祂與“吞噬者”的交鋒出現(xiàn)了短暫的停頓。
那股無比龐大的混沌意志轉(zhuǎn)向艾瑞卡的方向。
“時鐘女巫……”
“母親”的“聲音”在虛空中回蕩:
“你……居然還沒死透……”
“死透?”
艾瑞卡輕輕笑了笑:
“'時間'從來都不存在'死透'這個概念?!?/p>
“過去、現(xiàn)在、未來……對我而言,只是不同的'切面'罷了。”
她的殘影開始移動,緩緩飄向深淵深處。
“雖然現(xiàn)在的我只剩下一縷殘念……”
“但對付你這點殘余意識……”
艾瑞卡的聲音中帶著某種傲然:
“應該還夠用?!?/p>
“不自量力……”
“母親”的意志壓了過來。
即便只是殘余意識,即便正和“吞噬者”糾纏著,祂依然擁有足以碾壓一切的恐怖力量。
艾瑞卡沒有后退。
她的殘影開始“燃燒”,消耗著自己最后的存在,換取片刻的“巔峰”力量。
“當年圍獵你的時候……”
艾瑞卡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清晰,時間在倒流,她回到了最強盛的時代:
“我就是負責'錨定'你的位置的?!?/p>
她伸出手,指尖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現(xiàn)在,我再用一次同樣的手段?!?/p>
——時間錨定·第零秒凍結(jié)!
剎那間,大深淵的一切都被強制“靜止”了。
“母親”的意識碎片、“吞噬者”的投影、甚至連空間本身的波動……全部被“凍結(jié)”在了某個時間切片中。
“這就是'時鐘王'的真正力量……不愧是能夠在在準巫王階段,就能夠力壓同時代巫王的最強天才?!?/p>
阿塞莉婭的聲音中充滿了震撼:
“她把'母親'鎖定在了誕生之前的那一瞬?!?/p>
“在那個狀態(tài)下,任何都是'未發(fā)生的'?!?/p>
“包括'母親'的意識活動……”
燃燒完力量,艾瑞卡的身影也在急劇消散。
“小家伙……”
她的聲音越來越遠:
“在我剛剛成為大巫師的時候,我曾覺得自己就是時間的主人。”
“可到最后才發(fā)現(xiàn),時間從來都不屬于任何人?!?/p>
“我只是……在有限的時間里,做了一些選擇?!?/p>
她的殘影轉(zhuǎn)向羅恩:
“而你……”
“希望你能比我……做出更好的選擇。”
話音落下,艾瑞卡的殘影徹底消散。
銀色懷表也隨之黯淡下來,表盤上的指針停止了轉(zhuǎn)動。
“艾瑞卡前輩……”
羅恩看著從學徒時期就一直為自己保駕護航的懷表徹底失去靈性,有些悵然若失。
另一邊,納瑞的蛻變還在繼續(xù)。
有了艾瑞卡的“時間錨定”,“母親”的意識暫時無法干涉,納瑞終于可以專注于自身的進化。
“寶貝……”
納瑞的聲音通過血脈連接傳來,帶著某種釋然:
“謝謝你……”
“也謝謝那位前輩……”
她的身體開始發(fā)生劇變。
那數(shù)百根原本雜亂無章的觸手開始融合、重組,化作更加精煉的形態(tài)。
她的眼球數(shù)量也在減少,數(shù)百只眼睛逐漸融合成十幾只,每一只都變得更加明亮、更加深邃,仿佛能夠看穿宇宙的一切秘密。
“這些記憶,這些認知……”
納瑞的意識在混沌與秩序之間找到了某種平衡:
“不再是威脅……”
她在吸收“母親”殘留在自己體內(nèi)的力量。
那些曾經(jīng)試圖覆寫她意識的“指令”,如今正被轉(zhuǎn)化為純粹的能量。
“母親……”
納瑞的情緒變得復雜:
“雖然用那種方式對待我……”
“但從記憶碎片中,我能感受到……”
“祂對子嗣的愛,是真實的……”
“只是……”她嘆了口氣:“祂的'愛'太過沉重……沉重到會壓垮被愛的人……”
“算了,不想這些了?!?/p>
納瑞的聲音重新變得活潑起來:
“反正'母親'被重新封印住了,等祂掙脫出來的時候,媽媽早就完成蛻變啦~”
她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
“媽媽現(xiàn)在可是'準巫王'級別了哦~”
“雖然比不上'母親'的全盛時期,但至少不會再被輕易拿捏~”
作為納瑞的血脈聯(lián)系者,羅恩也感受到了影響。
納瑞蛻變過程中溢出的龐大能量,正在通過血脈連接涌入他的虛骸。
【寂靜劇場】的三根支柱同時發(fā)出嗡鳴。
那些剛才還布滿裂紋的結(jié)構(gòu),此刻正在被這股能量修復、強化、升華……
【虛骸完成度:59%……60%……】
面板上的數(shù)字終于跨過了那道門檻!
“60%……”
羅恩的心跳加速。
這個數(shù)字意味著,他已經(jīng)具備了沖擊“大巫師”的基礎(chǔ)資格。
只要找到合適的契機,進行最后的“蛻變”,他就能真正跨入那個層次。
然而他很快就壓下了內(nèi)心的激動。
“現(xiàn)在還不是突破的時候……”
他強行壓制住體內(nèi)沸騰的力量:
“等納瑞的蛻變完成……等局勢穩(wěn)定下來……”
“我再進行最后的閉關(guān)?!?/p>
“聰明的選擇?!?/p>
記錄之王的聲音突然響起:
“大巫師的突破,需要絕對穩(wěn)定的環(huán)境。”
“你現(xiàn)在的判斷,說明你已經(jīng)具備了一個大巫師應有的……理智。”
“冕下……”
羅恩微微鞠躬:
“感謝您的援手?!?/p>
“不必謝?!?/p>
薩爾卡多的聲音依然冰冷:
“我只是在履行'記錄'的職責?!?/p>
“今天發(fā)生的一切,都會被完整地記載在'宇宙編年史'中。”
“那么……”
荒誕之王的聲音打斷了羅恩的思緒:
“既然大家都到齊了~我們來聊聊正事吧~”
祂的語氣變得認真:
“'母親'意識蘇醒,今天的'動靜'肯定會傳遍整個巫師文明?!?/p>
赫克托耳看向其他三位巫王:
“各位打算怎么'解釋'?”
這個問題,讓在場的其余幾位巫王都沉默了。
今天發(fā)生的事情實在太過驚人——“母親”的蘇醒、“吞噬者”的降臨、支配者們的窺伺、四位巫王的聯(lián)手……
這些信息一旦傳出,必然會在巫師文明內(nèi)部引發(fā)軒然大波。
那些一直對深淵虎視眈眈的學派,可能會借機要求“加強管控”;
與深淵有所關(guān)聯(lián)的巫師,可能會遭受更加嚴格的審查;
而羅恩這個“深淵關(guān)系者”,更是會被推上風口浪尖……
“簡單?!?/p>
記錄之王薩爾卡多給出了答案:
“'選擇性記錄'?!?/p>
“今天發(fā)生的事情,只會被記載為……”
“'深淵第五層發(fā)生能量異常波動,疑似某古老存在的殘余意識蘇醒。'
'在多位巫王的聯(lián)手壓制下,波動已被平息,未造成實質(zhì)性影響。'”
祂的聲音平淡得像在朗讀一份無聊的報告:
“至于'母親'的真實身份、'吞噬者'的降臨、支配者們的窺伺……”
“這些'敏感信息',會被列入'最高機密',僅限巫王級別查閱?!?/p>
“反正……”
薩爾卡多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
“'記錄'的解釋權(quán),在我這里?!?/p>
這番話一出,讓羅恩對“記錄之王”的權(quán)力有了新的認識。
掌控“記錄”,就意味著掌控了“歷史的解釋權(quán)”。
薩爾卡多可以決定哪些信息被公開,哪些信息被隱藏,哪些信息被“修飾”……
在某種意義上,祂才是真正能夠“改寫歷史”的存在;
雖然祂不能改變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實,卻可以改變后人對這些事實的“認知”。
“那就這么定了~”
荒誕之王拍了拍手:
“薩爾卡多負責'對外解釋',我們其他人……”
祂看向潘朵菈和赫菲斯:
“就當今天只是一次'偶遇'好了~”
“哼……”
幻景之王潘朵菈冷哼一聲:
“我本來就是被你們的'動靜'吸引過來的~”
“要不是怕大深淵出問題影響我的計劃,我才懶得管~”
“什么計劃?”
荒誕之王好奇地問。
“不關(guān)你的事~”
潘朵菈的身影開始消散:
“總之……今天的事我會保密?!?/p>
“但下次……”
祂的聲音中帶著警告:
“別再搞出這么大的動靜了?!?/p>
話音落下,幻景之王的力量徹底撤離。
“這瘋女人想做什么……”
阿塞莉婭的聲音中帶著疑惑:
“居然會擔心'干擾'的問題……”
“不清楚?!?/p>
羅恩搖頭。
巫王們的秘密,不是他現(xiàn)在應該打探的。
“那我也告辭了~”
完美之王赫菲斯看了羅恩兩眼,祂的幾何體開始解體:
“'母親'這種存在,真是'完美'的對立面?!?/p>
“希望以后不要再遇到……”
話說到這里,祂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厭惡:
“今天的'混亂'讓我非常不舒服?!?/p>
“我需要回去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秩序感'……
拉爾夫,早日成為古代煉金士,我在‘工匠迷宮’等你?!?/p>
赫菲斯的力量也撤離了。
現(xiàn)場只剩下荒誕之王、記錄之王,以及正在蛻變的納瑞和虛弱的羅恩。
“好了~熱鬧也看完了~”
赫克托耳的小丑面具開始淡化,只留下一串回蕩在空氣中的笑聲:
“哈~哈~哈~”
“羅恩,期待你的大巫師突破之日~”
“到時候……”
“或許會有很多'有趣'的事情發(fā)生哦~”
笑聲漸遠,荒誕之王的力量也徹底撤離。
“……”
“記錄完畢?!?/p>
薩爾卡多也準備離開:
“今天的'事件',已經(jīng)被完整記載?!?/p>
“你的表現(xiàn)……”
那雙毫無情感的眼睛看向羅恩:
“還算不錯?!?/p>
“'驅(qū)虎吞狼'的策略,'空白戲票'的使用時機差了些,面對支配者窺伺時也還算冷靜……”
“這些都說明,你已經(jīng)有了邁向更高層次的思想基礎(chǔ)?!?/p>
“冕下……”
羅恩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
“您為什么要幫我?”
“我是說……您和赫克托耳冕下的關(guān)系似乎不太好……”
薩爾卡多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
“赫克托耳……我和祂只有理念之爭,不會牽扯到其他人。”
“而且,尤特爾……是我關(guān)系不錯的后輩?!?/p>
這個答案,讓羅恩愣住了。
“他曾經(jīng)說過,你是他見過的最有潛力的學生?!?/p>
薩爾卡多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些。
雖然依然冰冷,卻不再是那種“絕對客觀”的冰冷:
“他希望我能'照看'你一段時間?!?/p>
“至少,在你成長到不再需要'照看'之前。”
“但你也不要誤會?!?/p>
薩爾卡多的語氣重新變得冰冷:
“'照看'不意味著'偏袒'?!?/p>
“如果你做出違背'真相'的事情,我依然會毫不留情地'記錄'下來?!?/p>
“包括今天……”
祂的目光變得銳利:
“你與'母親'的接觸、你與納瑞的血脈關(guān)系、你修煉《噬星者的囈語》的事實……”
“這些都被我記錄在案?!?/p>
“如果將來有人質(zhì)疑你的'立場',這些記錄就是最好的'證據(jù)'。”
“當然……”
薩爾卡多似乎又有些……期待?
“這些記錄也可以成為你'清白'的證明?!?/p>
“前提是,你始終沒有背叛'巫師文明'的利益?!?/p>
“做到這一點……我對你的'記錄',就會變成你最好的'證詞'。”
話音落下,記錄之王的羽毛筆們也開始消散。
“最后一點建議?!?/p>
薩爾卡多的聲音在消散前響起:
“盡快完成'大巫師'的突破。”
“'母親'的殘余意識雖然被暫時壓制,但祂的蘇醒已經(jīng)引起了一些'存在'的注意?!?/p>
“那些'存在'……”
祂的聲音變得意味深長:
“有的是你的敵人,有的可能成為你的盟友……”
“但無論哪一種……”
“你都需要更強的力量來應對?!?/p>
薩爾卡多的身影徹底消散,深淵第五層重新恢復了寂靜。
只有納瑞的蛻變還在繼續(xù),她身上散發(fā)的光芒越來越強,形態(tài)也越來越穩(wěn)定……
羅恩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心中做出了決定。
“阿塞莉婭。”
他在意識中呼喚龍魂:
“等納瑞蛻變完成,我就要完成最后的閉關(guān)?!?/p>
“然后……”他抬起頭,目光穿透無盡的黑暗:“成為大巫師。”
………………
主世界的王冠祖地。
城堡的某個房間里,黑發(fā)公主獨自站在一面鏡子前。
此刻,鏡中映照出的是一個穿著婚紗的身影。
婚紗款式典雅莊重,裙擺拖曳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流動的云海。
蕾絲覆蓋著雙肩,若隱若現(xiàn)地勾勒出優(yōu)美的鎖骨線條;
細密的珍珠鑲嵌在領(lǐng)口,讓穿著這身婚紗的伊芙美得驚心動魄。
黑色長發(fā)如瀑布般傾瀉而下,與白婚紗形成鮮明的色彩對比;
那雙紫水晶眼眸中,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導師……什么時候能夠回來?”
伊芙輕聲嘆息。
鏡子沒有回答。
它只是忠實地映照著黑發(fā)公主的身影,映照著她眼中的思念。
“你答應過我的?!?/p>
伊芙輕聲說道,好像自己的愛人就站在她面前:
“等你回來,我們就舉行婚禮?!?/p>
“不許食言?!?/p>
她的手輕輕撫過婚紗的裙擺,那觸感柔軟得如同云朵。
這件婚紗是她親手縫制的。
在等待羅恩歸來的日子里,每當冥想完,她就會獨自坐在房間里,一針一線地縫制著這件婚紗。
這既是打發(fā)時間的方式,也是寄托思念的途徑。
“快點回來啊……”伊芙對著鏡子低語:“笨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