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蘇妄從樹上將探查的幾個叛軍引走后。
蘇大祥和李橙花又在樹上待了很久,確定大部分都徹底離開后,這才敢小心翼翼的跳到樹林里。
剛走了沒幾步,發現那牛車大叔還跟在他們身后。
李橙花詫異道:“大叔,您是哪個村子的?趕緊回去通知家人吧,晚了可就來不及了。”
蘇大祥之前也沒有好好打量過趕著牛車的這位大叔。
見李橙花跟他搭話后,這才發現對方臉生的很,不像是蘇家村的,更不是李家村的。
牛車大叔又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指了指路邊已經不見蹤影的牛,道:“牛沒了,我還能去哪里。只能跟著你們一道走了。”
李橙花詫異不已,道:“什么?你也要去潁州府。”
蘇大祥畢竟年紀大一些,閱歷也多,趕緊把外甥女往自已身后攬,一臉警惕的看著眼前的牛車大叔。
出聲質問道:“你臉生的很,到底是哪個村的人?”
牛車大叔又笑了笑,道:
“我的確不是這附近的人,但是我妻子娘家在這里,我來祭拜岳父的墳墓,恰巧路過賺點路費錢。”
“沒成想,如今倒是牛也沒了,也沒盤纏回潁州府了。”
“只能厚著臉皮求你們帶我一道了。”
蘇大祥仍舊是滿臉警惕。
他們本來就只有兩面之緣,意外逃亡湊到一處,怎么能相信跟一個陌生人一起上路前往潁州府。
而且這人雖然長得一張憨厚的臉龐,但是蘇大祥卻越看越可疑。
正要拒絕。
沒成想身后的李橙花開口,道:“姑父,我們就帶上他一起吧。”
“這大叔看著怪可憐的,要不是我們,他也遇不上這檔子事,牛還丟了,太可憐了。”
牛車大叔連連點頭,道:“是啊是啊。”
蘇大祥只能為難道:“你叫什么名字。”
牛車大叔:“鄭飛。”
又詢問了一下對方的年紀,還是蘇大祥大三歲。
他開口道:
“行,那我就托大按著年齡喊你一聲鄭老弟,想要跟著我們一起走可以,但是不能拖累我們。”
“否則,我們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到時候就直接將你丟了。”
“這一點,你可清楚?”
自稱鄭飛的大叔連連點頭,道:“放心吧,蘇大哥。”
于是他們三人就暫時結成了一隊,緊趕慢趕終于在天黑前下了山,正準備要進蘇家村時。
鄭飛連忙拽住了蘇大祥,道:
“蘇大哥,不行。”
“為什么?”
“你看。”他指了指泥土上的馬蹄和遠處山上的火光,道:“恐怕他們已經洗劫了村莊,甚至追上了后山,這個時候我們進去就是送死。”
李橙花看著這陣仗,不由擔心道:“也不知道大表哥現在如何了,二表嫂應該已經跟著一起逃走吧?”
蘇大祥心里也滿是擔憂,嘴上卻道:“一定會的,他們一定會平平安安的。”
于是三人只能躲在村外的林子里又過了一個大天亮。
直到叛軍的馬蹄朝著下一個村莊而去。
三個人才敢偷偷摸摸進了村莊,村口那棵老槐樹全是刀砍的印子。
村路上全是泥,都是血浸的,兩邊的房子塌得不成樣子。
走到蘇家的宅子,蘇大祥都認不清這是自已曾經的家,已經是一片狼藉。
令鄭飛守在門口。
蘇大祥快速進了門去了臥房找到自已存放銀錢的地方,還好,錢都還在。
他舒了一口氣,小心妥帖的將銀錢放好。
出來后,正碰到剛剛去灶房的李橙花。
李橙花一臉沮喪道:“姑父,他們實在太過分了,把灶房里所有的糧食都搬走了,根本沒有剩下一點干糧。”
蘇大祥道:“莫慌,去地窖看看。”
后院里還有一個隱秘的地窖。
幸好這里存放的一些蔬菜和干糧還完好無損。
二人收拾了一番,正準備出去時,蘇大祥忍不住道:
“橙花,以后可不許隨便可憐人了。這世道亂了,方才這鄭老弟也不知道哪里來的。”
“不知根不知底,我們一個老人,一個女人,若是他有些壞心思,恐怕……”
李橙花一雙眸子精明的轉了轉。
解釋道:“姑父,我可不是亂發善心。”
“方才我注意到這位鄭大叔的走路姿勢與尋常農戶不同,你沒發現他姿態挺拔,行走闊步昂首,那是軍中的走姿。”
蘇大祥:“……啊?你怎么知道。”
李橙花又道:“你忘記我們村莊傷退下來的那個大牛,他以前走路都娘唧唧的,但是去了一趟軍營回來后看起來都豪爽不少,那姿勢,就跟鄭大叔差不多。”
“既然他跟我們一樣也要躲著叛軍,那說明他大概率是好的哩,我們跟著他一起去潁州府還安全一些。”
蘇大祥聽完才恍然大悟。
用一種崇拜的眼神看著外甥女,想不到這姑娘家年紀輕輕,但是觀察這般細致。
“好好好,那姑父后面都聽你的。”
把鄭飛喊來,用大灶又燒了一頓熱乎乎的飯。
三個人吃完后,帶上些許干糧也準備朝著潁州府走。
蘇大祥提議從后山繞過去安全,畢竟走官道,叛軍都是騎馬的,雖然他們在前頭,但是保不準對方萬一調轉馬頭。
要是迎面撞上可能就完了。
從后山那條路能繞到甘泉鎮。
鄭飛和李橙花也點頭默認,可從村尾上了山后,他們才是真的震驚了!
比起剛才村子里看過被洗劫過的強盜模樣,這山上的模樣更慘,蔥蔥郁郁的樹林間時不時就能看見暗紅色的血跡和倒在樹叢邊的村民尸體。
有好些都是蘇大祥同一個祖宗同一脈的親戚。
根本不能想象,走幾步看見堂叔公的尸體,又走幾步,看見三姨婆的慘狀。
哪怕是蘇大祥這么一個大男人看著血腥的一幕都忍不住扶著樹干嘔,只覺得兩腿發軟。
又開始擔憂:
“這叛軍怎么這么狠?明明在李家村都沒有……”
“也不知道小妄和馨然能不能平安逃走啊。”
鄭飛看著半山的尸體也陷入了沉默,低聲喃喃道:“過分,他們實在太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