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萬尸森林，空氣中的尸臭味逐漸被一股濃烈的鐵銹味所取代。
那是血的味道。
陳釀了萬年，發酵、沉淀，最后濃縮成實質的血煞之氣。
樓船破開重重迷霧，下方的景象終于映入眼簾。
那是一片海。
一片粘稠、靜止、呈現出暗紅色的死海。
海面上沒有一絲波瀾，也沒有任何漂浮物，只有偶爾翻滾上來的巨大氣泡，炸裂時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
“這就是……斷魂血海？”
金萬兩趴在船舷上，只看了一眼，就覺得兩腿發軟，胃里翻江倒海。
他這輩子見過不少血，但沒見過這么多，更沒見過這種仿佛有生命一樣、正在緩緩蠕動的血水。
“這海里流淌的，都是上古仙人的真血。”
素女站在船頭，白衣勝雪，與這漫天血色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她眼神空洞，仿佛穿透了萬年的時光，看到了那場慘烈的屠殺。
“當年昊天為了立威，在此設立斬仙臺。”
“凡是不愿臣服、不愿交出本源印記的古仙，皆被押解至此，斬去頭顱，粉碎神魂。”
“他們的血流不盡，怨氣不散，最終匯聚成了這片斷魂海。”
紫陽真君等墮落仙人聞言，一個個面色慘白，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他們雖然茍活了下來，但也付出了尊嚴和自由的代價。
若是當年硬氣一點，恐怕這血海里，也有他們的一份。
“立威？”
葉楓扛著開天神斧，站在最前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殺幾個人就算立威了？那這昊天的格局也不怎么樣。”
“真正的立威，是讓人心服口服，而不是把人變成鬼。”
葉楓抬起斧頭，指了指血海中央那座若隱若現的孤島。
“走，去看看那個所謂的斬仙臺。”
“我倒要看看，這把砍了萬年腦袋的刀，到底有多快。”
樓船緩緩駛入血海空域。
越靠近中央，那股壓抑感就越強。
空氣仿佛凝固了，連靈力的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終于，那座孤島的全貌展現在眾人面前。
那根本不是一座島。
而是一座由無數頭骨堆砌而成的京觀！
京觀高達千丈，呈金字塔狀，每一顆頭骨都大如磨盤，即便死去萬年，眼眶中依然殘留著不甘的怨念。
在京觀的最頂端，聳立著一座漆黑的刑臺。
刑臺之上，并沒有什么復雜的刑具。
只有一口巨大的、滿是缺口的鬼頭鍘。
而在鬼頭鍘旁，站著一個身高三丈、赤裸著上身、頭戴紅巾的巨人。
他渾身肌肉虬結，皮膚呈現出古銅色，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他手中并沒有拿刀，因為他的右手，已經和那口鬼頭鍘長在了一起。
人刀合一。
這巨人雙目緊閉，仿佛在沉睡，但周身散發出的那股滔天煞氣，卻讓方圓百里的血海都不敢靠近。
“那是……斬仙官‘屠靈’！”
素女聲音顫抖，眼中首次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他是昊天用九十九個殺神的元神煉制而成的傀儡，沒有痛覺，沒有感情，只聽從昊天的指令。”
“一旦有人踏入斬仙臺范圍，不管是誰，殺無赦！”
話音未落。
那原本沉睡的巨人，猛地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沒有瞳孔的眼睛，只有兩團燃燒的血色漩渦。
“生人……氣……”
“斬！”
屠靈張開嘴，發出一聲如同破鑼般的嘶吼。
轟隆――！
他那與鬼頭鍘融合的右手猛地抬起，對著天空中的樓船，虛空一斬。
一道長達萬丈的血色刀芒，憑空乍現。
這刀芒太快了，快到連空間都被切開了一道漆黑的裂縫，帶著一股“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規則之力，瞬間降臨。
“不好！是因果律斬擊！”
鐵浮屠臉色一變，手中長槍瞬間化作黑龍，想要硬抗這一擊。
“退下。”
葉楓一把將鐵浮屠拉到身后，自己則是一步踏出，直接離開了樓船的保護范圍。
他面對那足以斬斷山河的血色刀芒，不僅沒躲，反而把脖子伸了出去。
“想砍頭？”
“來，往這兒砍。”
葉楓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臉上帶著一絲挑釁的笑意。
“夫君！”
“葉先生！”
眾人驚呼。
然而，下一秒。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整個舊土。
那道恐怖的血色刀芒，結結實實地砍在了葉楓的脖子上。
但預想中頭顱飛起的畫面并沒有出現。
反而濺起了一串耀眼的火星。
葉楓的脖子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金光，那是九龍霸體訣修煉到極致后形成的“不滅金身”。
那刀芒砍在上面，就像是木刀砍在了鋼板上，瞬間崩碎成漫天血雨。
“就這？”
葉楓扭了扭脖子，發出咔咔的脆響，一臉失望地看著下方的屠靈。
“力道太小，還沒我老婆給我按摩的手勁大。”
下方的屠靈愣住了。
他那雙血色漩渦般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人性化的迷茫。
這一刀，可是斬過真仙的。
怎么連個皮都沒砍破？
“不……不可……能……”
屠靈發出低沉的咆哮，似乎被激怒了。
他再次舉起鬼頭鍘，這一次，他渾身的血色符文全部亮起，腳下的頭骨京觀更是劇烈震顫，無數怨氣被他吸入體內。
“斬！立！決！”
屠靈一聲怒吼，整個人沖天而起，化作一道血色流星，帶著必殺的意志，朝著葉楓沖來。
“這才有點意思。”
葉楓笑了。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開天神斧。
“你是個守規矩的劊子手。”
“可惜，老子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規矩。”
葉楓雙手握斧，體內的氣血如同江河奔涌，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開天辟地第五式――破戒！”
轟！
斧刃與鬼頭鍘，在半空中毫無花哨地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