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馨然說話的語氣是兇巴巴的，但是眼眶里蓄滿的淚珠卻像是止不住似的往下掉落。
聲音里也多了一絲哭腔。
繼續嚷道：
“若是要靠著傷害你的身體才能保命，不如讓我現在就死了算了。”
這顯然是氣話。
蘇妄就在話音落下的當下便伸手捂住她柔軟的唇，皺著眉，一臉嚴肅道：
“噤言！壞的不靈，好的靈。”
“這種死不死的話以后可不許亂說了。”
“我既然是你的……夫君，自然會保護你安然無虞。”
沈馨然眼眶里的淚水還在簌簌往下落，滴到臉頰，滴到蘇妄捂著她唇上的手掌。
有些溫熱發燙。
她惱怒，她生氣，是因為心疼，因為在意。
正想要說些什么反駁。
就看見蘇妄目光沉沉的盯著她，道：
“馨然，你相信我嗎？”
“嗯。”
沈馨然點了點頭，又使勁搖了搖頭。
雖然相信，但是又怕蘇妄會逞強。
“放心吧，只是驅散它們離開，比起操縱他們攻擊旁人，后遺癥會輕很多。”
“只要渡過今晚，等明日繞過嶺山到了甘泉鎮，我就保證，不經過你的同意絕不會輕易使用這個能力，好不好。”
見他的語氣軟了下來，倒是幾分討好。
沈馨然心底里的氣也消散了不少，知道注意自己的身子就好。
眼眶的淚水漸漸止住。
蘇妄探了探手，道：“帕子。”
沈馨然從袖口拿出粉色汗巾遞過去。
便聽見他含笑道：
“這一回，我替娘子擦。”
他粗糲的指腹抵著汗巾，
輕輕的，又小心翼翼的在她眼角擦拭，就像是捧著珍寶那般細致又認真。
沈馨然心尖頭熱，只覺得要融化在他的眼神里。
那么的專注。
所以，若是他喜歡的那個女子是她就好了。
自己只不過借著逃亡的便利，借著假扮著夫妻身份的便利，能得到蘇哥哥這般細致的照顧。
能聽見他喊自己‘娘子’。
可她總是貪心的。
奢望更多。
若是這一切不是假扮夫妻，而是真夫妻就好了。
……
夜幕降臨。
山洞里終于布置出了一片可以兩人躺下的稻草墊子。
不遠處，還點燃著小簇的篝火。
兩個人圍著火光，從包裹里拿出干梆梆的饃饃，撕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用樹枝串上，架在火上烘烤加熱。
沈馨然的目光仍是擔憂的投向蘇妄。
他說的是只是驅散蛇群，并不會有多大傷害。
但是等蛇群離開后，他的身子還是踉蹌了一下，特別是跛腳的右腿，一開始只是輕微的走路微頓。
不仔細看，根本瞧不出與正常人的差別。
但是這兩天，那條右腿的頓感愈發明顯了。
都不需要言明，別人一看就能瞧出這就是個瘸子。
饃饃烤好后，她先遞給蘇妄，小聲卻是有力道：
“夫君，你吃。”
蘇妄正要推辭。
就見她瞪圓了杏眸，提高了些音量，語調里帶著一絲生氣。
“不許推，你先吃！”
蘇妄也真是有些餓了。
從上午陪著蘇大祥、李橙花去李家村，再到一路上奔波逃亡回蘇家村。
又帶著沈馨然收拾包裹匆忙上山，找了很久的洞穴。
這幾乎是一整天都沒有進點水米。
接過饃饃后便大口大口吃了起來，頗有些狼吞虎咽的。
沈馨然見著這一幕，不由自主的唇角上揚，笑得很甜。
“娘子，笑什么？”
蘇妄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食物，抬起頭。
沈馨然偷笑被抓包后，有些尷尬的挪開目光，不自在道：
“瞧著你吃的很香，應當是餓壞了吧。”
“多吃點，不夠包裹里還有。”
蘇妄應聲：“嗯，娘子做的饃饃好吃。”
沈馨然的唇角又微微上翹。
又遞了一個烤好的熱乎乎的饃饃片。
心里不由升騰起一個想法，若是時間能夠停留在這一刻，該有多好。
簡單的吃了點食物飽腹，吹滅了篝火，他們準備和衣入眠。
好不容易從山上找到的雜草堆積的稻草床鋪并不大，勉強能讓兩個人躺下，所以他們肩并肩著，挨在一起。
這距離似乎比以前睡在床上更近。
至少床比較大，還能翻身。
而現在，不僅身下的雜草有些硌得慌，還不能翻身。
兩個人平躺著，一聲不吭。
許久后，還是沈馨然先出聲道：
“夫君。”
“嗯。”蘇妄應了一聲。
“夫君。”她又繼續喊。
“嗯，怎么了？”
“沒什么，只是忽然想喊一喊。”
沈馨然覺得心臟漸漸被溫暖填滿，每一次她的呼喚都有回應。
或許蘇哥哥會覺得這很莫名其妙吧。
但是沒關系。
無論以后他們兩個人之間會是什么關系，這個美好的夜晚，和這一幕，她都會永遠保留在自己心底。
這一晚。
是和夫君一起在山洞里度過的。
和衣而眠，什么都沒發生。
甚至連手都沒有牽。
兩個人都規規矩矩的平躺著，看著漆黑不見五指的洞頂。
但是沈馨然卻滿心甜蜜，以前幻想過各種各樣洞房的場景，會有大紅蠟燭，火光映襯著臉紅彤彤的。
兩個人換著交杯酒，也許會被酒水嗆得小臉泛紅，再迎上夫君那打趣的眼神。
不過幻想的畫面都變成現在的場景取代。
和夫君一起在原本是蛇窟里的洞口合衣共枕而眠，聽著對方均勻的呼吸聲，雖然沒有任何的親密接觸。
但是這一刻，她恍惚間覺得兩顆心是貼在一起的。
這怎么又不算是她夢想中最美好的那種洞房。
是獨屬于靈魂上的交融。
夫君。
夫君。
沈馨然在心底又默默喚了好幾聲。
唇角帶著甜蜜的笑沉沉睡去。
半夜，睡在身邊的蘇妄睜開眸子，陰暗幽深的眸子里閃過占有和掠奪。
支著身子起來，靜靜的看著她的睡顏。
旋即，俯身，在她額前落下輕輕一吻。
輕聲喃喃：
“娘子。”
順著額前，吻落在她的鼻尖，唇角。
溫柔繾綣，又像是陰暗的毒蛇纏上了自己的獵物。
以及數不清多少聲的娘子。
在一陣低沉的喘息聲后，他重新躺下。
探出手去，緊緊的牽住沈馨然柔軟的小手，徹底包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