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哭得稀里嘩啦的,眼淚砸在陳知那件黑色羊絨大衣的胸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你說來不了的……你騙人……”
“驚喜嘛,說了就不驚喜了。”
陳知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動作自然得不像話。
后臺幾十號人看著這一幕,連呼吸都變輕了。
泰勒站在旁邊,雙手抱臂,臉上掛著一個看好戲的表情,還用英文跟杰弗里嘀咕了一句:“I told you, it's a love story.”(我跟你說了,這是個愛情故事。)
杰弗里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A very expensive love story.”(一個耗資不菲的愛情故事。)
王導站在三步外,感覺自已的職業生涯有一點完了。
他這輩子拍過上百期綜藝,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
但此刻他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剛才我到底說了什么?
“靠粉絲投票上來的。”
“唱功有差距。”
“帶一個新人不太合適。”
這些話,說的是眼前這位“總裁助理”的女朋友。
而這位“總裁助理”,帶著泰勒·斯威夫特來的。
帶著天價投資進來的。
王導此刻特別想抽自已兩個大嘴巴子。
老周已經在旁邊狂使眼色了,意思很簡單,快、道、歉。
“那個,陳,陳先生。”
王導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陳知沒看他。
他低頭幫林晚晚擦了擦臉上的淚,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紙巾遞過去。
“你哭什么啊,妝都花了。”
“我沒化妝!”林晚晚抽抽搭搭地抬起頭,鼻尖紅紅的,“節目組的化妝師給我上了個底妝就跑了,后面都沒來。”
這句話一出來,王導的臉更白了。
陳知沒接話,但掃了王導一眼。
那一眼沒什么特別的情緒,但王導感覺后背的汗“刷”地就下來了。
泰勒倒是先開了口。
她走到林晚晚面前,彎下腰,近距離打量了一下這個眼眶紅紅的女孩。
“You're even prettier in person.”(你本人比照片上更漂亮。)
泰勒的語氣很真誠。
她見過太多靠修圖靠濾鏡活著的年輕歌手,但眼前這個素著臉、連妝都沒化全的女孩,五官確實漂亮得很干凈。
林晚晚聽懂了,愣了一下,然后條件反射地用英語回了一句。
“Thank you……I'm your biggest fan……”(謝謝你……我是你最大的粉絲……)
說到一半,嗓子哽住了,后面那串準備了十年的英文粉絲感言全堵在喉嚨里出不來。
泰勒笑了,主動伸出手。
林晚晚怔怔地握住,手都在抖。
這種感覺太魔幻了。
十二歲那年,她買了一張泰勒的正版專輯,把海報貼在臥室天花板上,每天晚上睡前對著那張臉許愿,以后我也要當歌手,也要站在最大的舞臺上。
六年過去了。
她站在《歌手》總決賽的后臺,握著偶像的手。
“行了行了,別哭了,再哭眼睛腫了晚上怎么上臺。”陳知把紙巾塞進她手里。
林晚晚回頭看他,眼淚又涌出來了。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有錢就行。”
陳知說得云淡風輕。
林晚晚破涕為笑,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能不能正經一秒!”
蘇蔓終于緩過神來了。
她扶著旁邊的化妝臺,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再吸一口。
泰勒·斯威夫特。
真的是泰勒·斯威夫特。
站在她藝人面前的活人。
是那個陳知在電話里說要請來的人。
蘇蔓的大腦飛速運轉——
一個大一新生,請來了全球最火的女歌手,給自已的女朋友當綜藝幫唱嘉賓。
這筆錢少說得……
她不敢往下算了。
“陳先生。”
王導終于硬著頭皮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
“剛才的事是我口誤,林晚晚這孩子我們導演組一直都很看好,從海選到現在進步非常大,是我們節目的一大驚喜。”
“王導。”陳知轉過身。
“誒誒,您說。”
“合唱搭配的事,不用再討論了。”
陳知的語氣跟聊天似的,一點火氣都沒有。
“泰勒女士跟林晚晚合唱,合同里寫得清清楚楚。”
王導張了張嘴。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周成宇那邊。
周成宇站在化妝鏡前,手插在西裝口袋里,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最初的不屑變成了僵硬。
他旁邊的經紀人正在瘋狂地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隱約能聽見幾個字,“華宇”“改方案”“馬上”“泰勒被截了”。
王導吞了口唾沫。
華宇那邊肯定不好交代。
但眼前這位……
他再次看了一眼陳知身后那輛停在樓下的勞斯萊斯幻影,又看了一眼泰勒身邊那兩個人高馬大的美國保鏢。
投資方的量級,一目了然。
“沒問題!”王導果斷站隊,“泰勒女士和林晚晚的合唱組合,絕對是本季最大的亮點!我馬上讓編導組調整走位方案!”
他轉頭沖副導演吼了一嗓子:“小劉!出場順序重新排!林晚晚調到最后一個!壓軸!”
小劉拿著對講機,一臉懵逼地看了看王導,又看了看周成宇那邊,猶豫了一下。
“沒聽見嗎?我說壓軸!”
小劉哆嗦了一下,趕緊跑了。
周成宇的經紀人掛了電話,快步走到王導旁邊,臉色鐵青。
“王導,說好的壓軸是成宇。”
“那不是之前定的嘛。”王導打了個哈哈,“現在不是情況有變嘛,泰勒女士遠道而來,咱們得體現大國禮儀不是?國際巨星壓軸,收視率翻倍,大家都有好處。”
經紀人還想說什么,被老周從后面拽了一把。
老周湊到經紀人耳邊,壓著嗓子說了句什么。
經紀人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煞白。
他看了陳知一眼,咽了口唾沫,一句話沒說,轉身走了。
周成宇全程沒動。
他站在那面大鏡子前面,看著鏡子里映出的那個年輕男人。
穿著一件黑色羊絨大衣,身邊站著全球最火的女歌手,另一邊挽著一個漂亮得不像話的中國女孩。
三個人有說有笑的,畫面和諧得跟時裝大片似的。
周成宇的拳頭在口袋里攥了攥,又松開了。
后臺恢復了正常運轉的節奏。
編導組開始重新調整流程,燈光組被叫過來重新對泰勒的舞臺進行技術對接,安保方案也在緊急更新。
陳知把林晚晚拉到角落里,低聲交代。
“今晚的事你心里有數就行,臺上正常發揮,泰勒那邊的合唱曲目她團隊已經定了,你待會兒去跟她對一下。”
“什么歌?”
“她給你寫的。”
林晚晚又愣了。
“寫……給我的?”
“嗯,你男朋友公司的AI幫了點忙,但旋律和歌詞是她本人親自改的。”
陳知頓了頓。
“你值得最好的舞臺。”
林晚晚咬著嘴唇,使勁忍著沒讓眼淚再掉下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
“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你什么時候讓我失望過。”
陳知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去找泰勒對接曲目。
林晚晚跑了兩步,又回頭。
“陳知!”
“嗯?”
“你今晚別走,在后臺等我好不好?我想唱完下來第一個看到你。”
陳知笑了一下:“又不是幼兒園小朋友表演節目,至于嘛。”
林晚晚不管,死死盯著他。
“行,我等你。”
林晚晚這才笑著跑開了,馬尾辮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蘇蔓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了陳知身邊。
她站在那,嘴唇動了好幾次,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陳知,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說了,總裁助理。”
蘇蔓盯著他看了兩秒。
“總裁助理請得動泰勒·斯威夫特?”
陳知沒回答,沖她笑了笑。
蘇蔓深吸了一口氣。
“算了,不問了。”她撩了下頭發,“不管你是誰,今天這事,我蘇蔓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
“不用欠。”陳知收起笑,看著林晚晚跑去找泰勒的背影,“她是我女朋友,她開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