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置安排了孫若微與朱祁鎮,朱高煦來到外面,在殿外等候一會的張輔與韋達當即走了過來。
“王爺,宮內已經清理過了,京城也大致肅清。”
朱高煦點點頭,并沒有在意張輔說得并不絕對,這么短的時間,想要完全清理,根本就不可能。
沒有再去糾結,朱高煦當即說道:“不錯,先維持京城的穩定,通傳全城。
在沒有全面清理之前,京城仍舊實行準進不準出,駐防各門的人,務必要交代清楚。
期間內但凡敢鬧事的,一律嚴懲!”
如今他還沒有對京城的那些人做出處理,他很清楚,這個京城藏了太多的人,他可不想將這些人給放出去了。
在京城之內清理,他有絕對的把握,可一旦讓這些人出去,到時再想處理,可就麻煩太多了。
更重要的是,還耗費時間。
如今既然回到大明了,他可不想在這些人身上浪費太多的時間,他必須要在有限的時間內,將大明改革發展出來。
若他沒有回大明,那么大漢將會是他的主體。
現在他既然回來了,那么大明則必然是他的主體,是他的基本盤,是必須要發展起來的。
而想要發展大明,遇到的阻力肯定比在大漢大太多,這些朱高煦自己都能夠預想到。
他想要在大明之內搞改革發展,哪怕他有大漢的基礎,但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因為大明的基本盤太大了,如今大漢的儲備,根本不足以覆蓋大明。
過后還有許多頭疼的事情,在等著他呢。
哪怕就是如今想想,朱高煦都有些頭疼。
不再去想,看著張輔與韋達應下后,再度出聲。
“王玉他們什么時候可以到?”
朱高煦一臉的嚴肅,如今堆積了不少事務,他雖然要處理,但現在下面根本沒有什么人。
王玉這批人,是他如今極為需要的,朝堂需要繼續運轉,事務需要處理,需要王玉這些人來暫時維持朝堂的運行。
中樞停滯的時間,必然不能長久,不然各地都要出亂子。
張輔也知道此事干系重大,隨即道:“王爺,臣已經問過了,王閣老他們今夜便至!”
聽到王玉等人今夜就能到的話語,朱高煦心頭也松了一口氣。
隨即看向韋達,說道:“韋達,你派人回去,將王后接來。
另外讓世子準備好需要帶哪些人以及物件過來,你全部聽從世子指揮。
還有漢京王城里面的百姓,你都去問問,有沒有愿意來到京城的,若是有,可以帶著他們一起返回京城。
來到京城之后,原本在內城的人,會將他們安置在京城之內。
內城以外的人,到時會將他們安置在京城周邊,絕不會虧待他們。”
如今回到大明,以后他必然是在這里,將韋清婉接來是必然的。
至于讓朱瞻壑負責,則是官吏,以及科研院以及各大院,包括其他一些機構的搬遷。
今后大漢那些地方雖然也會是重心,但大明之內,更是重心中的重心。
事實已經證明,技術以及制造業,還是要在核心之地,才能真正承擔起百姓的大規模就業,以及朝廷的中堅稅收力量。
這些不搬遷到大明,即便大明進行發展,如今大漢之地的領先,起碼在未來數十年內還會繼續存在。
那時難免會造成枝強干弱的局面,這是朱高煦極為不想看見的。
既然京城已經確定是這里了,那么資源的集中,也是必然的,大明各地發展要跟上,更是必須要做的。
而遷移漢京王城的百姓,則是朱高煦一些私心。
因為這批人,是最為忠于他的,可以說這些人的子嗣,也是最忠于朝廷的。
而且這些人在大漢那里,已經養成了與大明完全不同的思想思維,這些人回到大明,起碼可以帶動大明京城以及周邊地區,同時也可以影響這些地方。
京城是重中之重,且有這些人在,以后他的子嗣,也就是以后的皇帝,起碼能夠做到在京城以及周邊,能夠有一批極為忠心的人。
且這些人在,也能激勵以后的皇帝。
畢竟要是皇帝做不好,這些人可是真敢說出來的,且有心人想要壓都壓不住的那種。
當初跟隨他出來的那批人,也就是那十多萬人,以及在漢京王城居住數年之上的人,哪家家里沒點人?
有這些人在,那時大明想要出一個昏君,都不會那么容易。
盡管影響不大,但起碼,還是能夠影響一點的不是?
畢竟京城真要惹起那么大的民怨,誰能做到真正的無視?
除此之外,這些人,也是他來到大明之后的擁護者。
如今回到大明,可就不是在大漢時的那種情況了,他根基在外面,還是會有不少影響的。
韋達聞言,當即應下。
“是,王爺,臣這便返回。”
朱高煦看著韋達下去,隨即問向還留在身邊的張輔。
“你派人去問問韋興那里如何了,若是還沒有解決,將這里的事情通傳朝鮮的明軍,爭取招降他們。
再傳令給靳榮,直接告訴他,處理一個也先,怎么用了這么久的時間,讓他盡快解決,然后返回大明。
待京城穩定之后,派軍去往各地,讓各地穩定下來。”
如今京城雖然他已經攻下,但京城之外,尤其是大明各地,依舊仍不知曉,如今他必須要通傳天下,起碼要讓各地表面上穩定下來。
張輔聞言,也知道這些事情的重大,當即沉聲應下。
“臣這便去安排!”話音落下,張輔有些猶豫再說道:“王爺,還有一事,趙王府臣已經派兵圍住,并沒有進入府內,還請王爺定奪。”
對朱高燧,張輔忌諱莫深,他很清楚,沒有朱高煦的令,有的事他們沒法做。
盡管之前朱高煦在他們面前吐露過對朱高燧的態度,現在哪怕真的回到大明了,但這事他們沒有一個人敢越權。
畢竟朱高燧到底是朱高煦的親兄弟,尤其是朱高煦展現出來的對張妍、孫若微、朱祁鎮等人的態度,張輔心中更是能夠明悟。
且當初朱高煦出海時,以及出海后,朱高燧到底也是幫過朱高煦的,對這位趙王,張輔能做的也只是派兵看著。
朱高煦聞言,神情一怔。
朱高燧啊,朱高煦一時有些復雜。
這個人幫過他是真的,坑過他也是真的。
原本他想過好好對待朱高燧,可朱高燧做的那些事,又讓他憤怒過。
尤其是后面人瘋了,讓朱高煦都不知道自己該以怎樣的心緒去面對朱高燧。
不再去想,朱高煦緩緩開口。
“此事不用去管,你去安排剛才說的事情吧。”
朱高煦揮手讓張輔下去,自己駐留片刻,將宮內的事務大致安排之后,天色漸晚,才換了一身衣物往趙王府而去。
不管心緒如何,見朱高燧,都是他必須要去的。
來到宮外,大漢的軍士正在街頭巡視著,街上依舊沒有百姓走出,顯得格外的安靜。
朱高煦并沒有去理會,直接來到趙王府,府門外的漢軍紛紛向著朱高煦行禮。
“參見王爺。”
朱高煦點點頭,抬頭看著趙王府,軍士已經將王府大門打開。
看著基本沒有什么變化的趙王府,朱高煦來到府內。
只見府內,如今的趙王妃翁氏,正帶著府內所有人跪在地上。
“參見漢王爺。”
翁氏,這是朱高燧的第三任正妃,相當于就是第三任趙王妃。
第一任趙王妃為徐氏,為寧遠侯何福外甥女,當初本質也為穩定何福而進行的聯姻,后因何福被牽連,被朱棣廢。
第二任趙王妃妃為沐氏,沐晟之女,可惜病逝。
如今的翁氏,也是朱高燧原本常山中護衛鎮撫翁陸之女。
朱高煦看著翁氏,以及朱高燧的一眾子女,哪怕就是襁褓中的幼女,也被抱著到來,但朱高煦并沒有看見朱高燧的身影。
正在這時,翁氏的聲音再度傳來。
“漢王爺,趙王他....”
“我知道。”朱高煦揮手制止了翁氏,接著說道:“起來吧,你是我弟妹,他們是我侄兒侄女,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
朱高煦示意翁氏等人起身,如今的趙王府,其實有些寒酸了。
已經沒有了下人,府內只有翁氏帶著朱高燧的兩兒三女。
看著翁氏等人小心翼翼起身,卻是都低著頭,不敢看他,朱高煦無奈心頭一嘆。
“府內怎么連個使喚的人都沒有?”
“回漢...”
“你既然是老三正妻,為趙王妃,喚我二哥便是。”
朱高煦打斷了翁氏的話,但這句話卻是讓翁氏安心稍許,眼中的淚水卻是不由自主般的掉落。
自從朱高燧瘋了之后,朱棣在時還好,自朱棣不在之后,這趙王府受過多少委屈與欺負,只有她知道。
現在朱高煦的一句二哥,讓翁氏堅持了這么久的內心,此刻再也繃不住,泛起陣陣漣漪。
“回二哥,最初還是有下人的,可是自太宗皇帝去世后,宗室下發的寶鈔卻是開始降低,城外的莊園也被朝廷收了回去。
可寶鈔在外購買衣食,無法維持府內開銷,后便逐漸開始裁減府內下人,直到全部裁減。”
翁氏說到這里,還是忍住了沒有將受過的其他委屈說來。
在她看來,說再多,又有什么意義?
朱高煦也看得出翁氏的欲言又止,心中一時更是復雜。
即便翁氏不說,他又哪里能夠猜不到趙王府的困境。
朱高燧的歲錢,朱瞻基肯定不會主動削減,這點把握他還是有的。
無非就是下面的人動手腳了,翁氏無門可說。
而至于發放的寶鈔,大明寶鈔在后面的購買力,他可太清楚,根本就不值錢。
且隨著朱高燧失勢,外面那些人不趁機踩一踩朱高燧,不踩一踩趙王府,他都不信。
在這些方面的加持下,經過被層層克扣的歲錢,還是寶鈔,又能買什么呢?
也難怪,他看著翁氏以及其他人所穿的衣物,都有些舊了,看來是這幾年根本沒有買到新的。
一個失了勢,并且還瘋了的朱高燧,人人都可以來踩兩腳了啊。
朱高煦看著趙王府的慘狀,心中又是格外的慶幸,慶幸自己當初出去了。
如果他留在大明,一旦他失敗了,最后即便不死,恐怕也就是如今朱高燧這個樣子。
穿越成為堂堂大明漢王,若是成了這個樣子,活著比死了還要讓人難受。
如今的趙王府,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只要沒死人,翁氏等人,無處申訴呢,只能忍氣吞聲,以求茍活罷了。
堂堂大明趙王,當初的實權王爺,大明的四號人物,如今卻是成了這個樣子,讓朱高煦很是唏噓。
目光看向翁氏,朱高煦盡量讓自己變得溫和一些。
他很清楚,翁氏,其實也是一個可憐人罷了。
在朱高燧的三任正妻之中,翁氏是出身最低的。
翁氏成了趙王妃,其父翁路不過也才只是一個護衛軍的鎮撫,可見其地位。
而翁氏可以說跟著朱高燧以來,福沒享到絲毫,苦難是一點沒少吃。
“弟妹,那你娘家中的人呢,他們未曾施以援手?”
翁氏聞言一陣低落,說出的話,都帶有絲絲顫音。
“二哥,他們怕被牽連,不敢靠近。”
聽到這里,朱高煦什么都明白了。
原來已經到了這一步,難怪一個偌大的趙王府,竟然成為了如今這個樣子。
朱高煦一嘆,柔聲道:“沒事,如今我回來了,這些都過去了。
這樣的日子,以后不會再有了。”
朱高煦說得很是認真,這樣的情況,他也確實不會允許再度出現了。
盡管朱高燧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情,但朱高燧到底幫過他,如今他也只剩下這么一個舊人了,且朱高燧又已瘋,他還不至于去牽累這些人。
朱高煦隨即讓人去準備衣食,以及錢財。
翁氏聽著朱高煦的安排,淚水再一次奪眶而出。
翁氏雖然出身低,但經過這么些年,她的內心,也早已經沒有了那么脆弱。
快速擦干淚水,終于是笑了。
“讓二哥見笑了,謝謝二哥。
二哥請隨我來,我家夫君在這邊。”
翁氏知道朱高煦來這里的目的是為了見朱高燧,當即帶著朱高煦往朱高燧的院里走去。
“二哥,他就在里面。”
來到一處院外,朱高煦看了看,制止了翁氏繼續帶他進去。
“好,我知道了,我去看看老三。”
朱高煦深吸一口氣,當初出海,如今歸來,朱棣、朱高熾、朱高燧三人,如今就剩下朱高燧了啊,偏偏還已經瘋了。
翁氏看著朱高煦要一個人進去,焦急說道:“二哥,夫君他性格怪異,您...”
“無妨,無論他如今如何,他也始終是我弟弟。”
朱高煦笑著打斷了翁氏,他知道翁氏擔心,他也能理解。
目光看向院內,朱高煦腳步堅定。
老三,我回來了,來看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