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做好這些安排,依舊還有些不放心的他,當即讓人拿來地圖,開始研究起來。
看著地圖看了許久,朱瞻基主要看的,還是從渤海灣內可以登陸的地方,以及這些地方到京城的距離。
朱瞻基無比的專注,目光來回移動,眉頭緊皺。
“一馬平川啊!一旦沿海被突破,根本無力防守!”
一馬平川,這是朱瞻基最為頭疼的。
從渤海灣的諸多地方登陸之后,一旦進入腹地,從那些地方到京城,幾乎無險可守。
尤其是漕運幾乎疏通,使得海運與漕運連通,一旦岸防被朱高煦所突破,漢軍甚至可以水陸并進。
但想要守,這海岸線又極為漫長,一直到山海關,這些地方但凡有一處被突破,漢軍快則兩三日,慢則三五日,就能到達京城。
想著這些,朱瞻基都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遷都了。
打造順天時,朱棣以及他們都只考慮到了北部與東北部的威脅,完全忽略了來自海上的威脅。
現在好了,北部和東北部反而沒有了威脅,偏偏威脅來自海上。
可朱瞻基轉念一想,即便就是在應天,更加方便大漢強大的海軍攻打。
因為大漢的海軍直接可以沿江而上,他更加沒辦法擋。
朱瞻基無比的頭疼,緊皺的眉頭沒有松過一絲一毫。
現在他忽然發現,無論立都應天還是順天,都差了點意思,還是洛陽、長安這些地方,是真的進可攻,退可守。
想著當初朱標考察新的都城,在洛陽與長安之間二選一,朱瞻基此刻恨不得當初朱標能夠多活一段時間。
但凡當初把都城定好,現在他哪里需要面臨這個問題?
如今這個情況,他想要再遷都,基本已經不可能。
什么人力、物力都還是其次,主要是時間,他是真沒有一點時間。
而這個問題,也是鄭亨完全沒有提及到的。
現在看著這漫長的海岸防線,再想想鄭亨說的那些,朱瞻基突然又變得不那么自信了。
現在他將主要力量部署在天津衛,是因為從那里到京師最近,可要是朱高煦換一個地方呢?咋整?
一旦朱高煦選擇換一個進攻方向,那他的這些布置,不說全部白費,但也廢了大半。
可要是真的要全線布防,如今他的兵力,根本不足。
就那些新軍,一旦分散,是真的一點戰力都無法形成。
“不管了,守好天津衛與山海關,哪怕漢軍從其他地方登陸,屆時再從兩地調軍,配合京師的大軍,正好將漢軍圍起來打!”
實在想不出什么法子的朱瞻基,只得無奈的這樣定下,不準備更改原本的方案。
朱瞻基是真的無奈啊,誰讓大明的水師不如大漢的海軍,但凡大明的水師爭氣一點,不說強過大漢的海軍,只要能夠抗衡,他都不會有這些煩惱,大明都不會被大漢直接威脅京師。
其實從古至今,一直到大明現在,大明可以說是歷朝歷代以來最重視水師發展的了。
從先秦到大明,中原王朝所面臨的危險,全部都是來自北方,以及內部,也就是起義、造反。
可以說在大明建立之前,從南向北統一,都是不存在的。
說白一點,在以前,只要北方分出勝負,南方幾乎很快就會被平定。
然后出了朱元璋這個異數,出身低就算了,還從南方開始將北方統一,一股子邪乎勁。
而也正是因為這樣,在大明之前,可以說水師在各個朝代,充當的只是必須得有,但也僅僅只限于有,并沒有去多重視與發展。
中原王朝的重心,要么在北方,要么在西北,就連對西南的重視程度,都在海面、水面之上。
也就是朱元璋是從南方開始統一的,對水師的發展重視,但真正重視的,還是朱棣,打造大明精銳艦隊。
在沒有大漢之前,大明水師實力,冠絕天下。
是的,在朱高煦沒有弄出海軍之前,大明水師的實力,說句天下無敵也不為過。
船大軍強,就是大明水師艦隊的寫照,沒有任何一個國度,哪怕就是歐洲諸國,都沒法和大明艦隊碰瓷。
歷史上,哪怕到了明朝中期,歐洲諸國大力發展航海,進入大航海時代,在外面大肆攻占他國。
但遇到了大明,猖狂的歐洲諸國,都只能向大明進貢。
由于大明鐘愛火器,西方那邊向大明進貢的,幾乎都是火槍火炮,包括其技術。
是的,就是這么離譜,那些人主動將火器獻給大明,以求大明的皇帝讓他們在大明經商、往來。
為什么能夠做到?
就是因為大明中后期,大明的水師將那些人給打服了。
是的,還包括了后期。
什么葡萄牙、英格蘭這些,都和大明水師在海上打過,大明保持全勝紀錄。
屯門海戰,明軍勝,葡萄牙王國敗。
西草灣之戰,明軍勝,葡萄牙王國敗。
雙嶼之戰,明軍勝,葡萄牙王國敗。
走馬溪之戰,明軍勝,葡萄牙王國敗。
澎湖海戰,明軍勝,荷蘭敗。
料羅灣海戰,明軍勝,荷蘭敗。
虎門之戰與湄洲島海戰,明軍勝,英軍敗。
湄洲島海戰,明軍勝,荷蘭敗。
臺灣之戰,明軍勝,荷蘭敗。
看看大明對歐洲的戰事記錄,十戰全勝,且幾乎都是以少勝多。
從大明中期貫穿大明末期。
是的,到了大明末期,大明還能逮著那些歐洲所謂的強國打。
這幾個,幾乎都是當時在那個時期,歐洲那邊海上軍事力量以及火器最為強大的幾個王國,但面對大明,無一例外,全敗,還是以多打少的全敗。
這也是歐洲諸國在大明做生意,與大明往來,格外的客氣與溫順的原因。
因為他們發現自己真打不過大明,凡是桀驁不馴的,都被教訓過了,都遭受到了不小的損失。
至于給大明上貢火器,在他們的視角中,大明的火器就是比他們強,上貢給大明也不會影響什么。
而大明對外的戰績,也讓歐洲諸國在接下來的兩百余年內,始終對東方大國保持著敬畏之心。
哪怕就是到了滿清,歐洲諸國依舊給滿清上貢火槍火炮,幾乎是延續了給大明上貢的傳統。
就是因為面對大明沒有打贏一次,讓那些人已經形成了一種思維,那就是東方大國不可戰勝。
可偏偏滿清不喜歡這些,也不去研究,最后拉了個大的,一拉到底。
大明終其一朝,皇帝多奇葩,但幾乎都知道火器與水師的重要性,面對西方強大之后的入侵,沒有一個皇帝拉胯過,火器的發展,也一直沒有斷過。
大明有許許多多的問題可以被說道,但這些戰績,在對外這一塊,大明無可爭議。
現在朱瞻基的煩惱,就是因為大明的水師不如大漢,讓他可以做的選擇極為的有限。
要說大明沒有重視水師的發展,從而使得水師不如大漢,朱瞻基其實都會認。
偏偏大明已經對水師足夠重視了,無論是火炮還是大船,還是水師的大軍,大明在這一塊的投入,是巨大的。
但這個結果,就讓他很難受。
朱瞻基看著地圖看了許久,腦海之中漸漸又有了其他想法。
“來人!去將劉江叫來!”
“是!”
劉江,歷史上大明的廣寧伯。
這個爵位,還是因為在望海堝之戰中大破倭寇所得。
不過因為倭國早早就被朱高煦給滅了,如今的劉江,還只是在明軍之中初步嶄露頭角的將領,被朱瞻基所賞識,并無爵位在身。
如今朱瞻基自己的心腹將領幾乎盡喪在大漢泰北之地,與朱高煦有些關聯的將領他又不敢用,只得將目光向下,劉江就是他如今最好的人選。
“參見皇上。”
“免。”
朱瞻基看著劉江,欣慰的點點頭,現在他只希望,劉江真的能夠挑起大梁來了。
明明在宣德時期,其實大明不缺將領,但在朱瞻基的一番操作下,如今硬生生的缺少了將領。
準確來說,大明的將領,洪武時期是最多的,能打的也是最多的,帥才也有不少。
到了永樂時期,能征善戰的將領不少,可帥才,幾乎就沒了,這也是朱棣許多時候不得不親征的原因。
而凡是朱棣沒有親征的大戰,除了張輔取得一定的戰績,其他的戰績,多少有些慘不忍睹。
其實哪怕是到了宣德時期,將才依舊不少。
可惜,歷史上因為一場土木堡,大明武將勛貴集團受到重創,后面將才都幾乎歇菜了。
如今,則是在泰北被朱瞻壑重創團滅,也基本歇菜。
朱瞻基隨即讓劉江來到地圖前,將心中所憂慮的事情一一說來。
“劉江,朕現在給你一個任務,如今殘余的東蒙古都司,以及西蒙古都司全部騎兵衛所,朕交給你來帶。
另外各個馬場還有眾多馬匹,也全部轉為戰馬,你要繼續挑選人手,主要從西蒙古都司與北地挑選,盡快擴建騎兵。
一旦漢軍真的突破了我們在沿海之地的防線,從那些地方來京師,盡皆一馬平川。
到了那時,騎兵顯得格外的重要,能不能在這一馬平川之地攻滅漢軍,可就看你騎兵到時的表現了!”
朱瞻基的神情極為凝重,這次也可以說是他的放手一搏。
就是將凡是可以用的,全部拿出來,不留一絲家底。
贏了,那么還有后續,若是敗了,那就等死。
而這個法子,也是朱瞻基所能想到最后的辦法了。
一馬平川之地雖然無險可守,無法阻擋漢軍的推進,但這樣的地方,也格外適合騎兵大規模的作戰。
騎兵有著極強的機動性,只要跑起來,只要漢軍行進,在行進的過程中奔襲,只要騎兵能夠近戰,大漢縱然火器先進,也只能等死或者敗退。
之所以是放手一搏,是因為這些騎兵,其實也不是大明的精銳騎兵。
大明的精銳騎兵,基本都打沒了,如今只能靠數量來取勝。
只要能夠騎馬,只要會簡單的騎砍之數,只要能夠沖進漢軍軍陣之內,那么就有機會。
這次他也是將所有的戰馬全部拿了出來,所有馬場,他將不會再留什么馬匹。
最后能不能成,就看這一次,就看劉江的發揮了。
劉江聽著朱瞻基的話語,一時整個人都被驚住了。
朱瞻基竟讓讓他去做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將所有騎兵交給他,這是將大明的國運,都交在了他的手里啊。
他很清楚這件事的重要性,可以說他只要成功了,大明就能取得勝利。
他若是失敗了,大明就沒了,就會被朱高煦所替代。
劉江緊握雙拳,神情堅定,單膝跪在朱瞻基身前。
“末將愿為皇上效死!竭盡全力而為!”
劉江能做的,就是用實際行動報答朱瞻基,報答朱瞻基的信任與提拔。
朱瞻基將劉江扶起,拍了拍劉江的肩臂。
“朕相信你!”
朱瞻基如今也只能相信劉江,只能被迫的用人不疑。
因為在他的視線中,已經找不到比劉江更優秀的人了。
又叮囑了許久,在劉江下去后,朱瞻基來到工院。
工院內,所有人小心翼翼,無比惶恐。
之前有上百人被處死,他們可都是無比清楚的,因為那些人就是從他們旁邊被押出去的。
其實最開始,他們見到朱瞻基,都是感恩的眼神與心態,在朱棣面前也是如此。
如今,所有人只有無盡的惶恐與不安。
朱瞻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無聲輕嘆。
其實他也不想那樣,只是在他眼中,工院與火器監的火器研制進度,實在有些慢了。
朱瞻基想要寬慰一番,但看著所有人反而變得更加慌亂,最終朱瞻基只得無奈放棄。
“多的話,朕也不說了,半年之內,必須要研制出比現在射程更遠的火器!
若是能夠成功,朕給你們封侯!”
朱瞻基如今只得再次啟用之前的方案,以封侯提升地位來吸引這些人主動有效的去做。
然而這番話落在所有人耳中,身子卻是一顫,低著頭的神情,無比苦澀。
對封侯這些,他們真的不渴望,因為他們很清楚,想要突破技術,不是那么容易的。
朱瞻基越是這樣說,說明后果越是嚴重,嚴重到他們無法承受。
但最終,所有人也只得應下。
他們,沒得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