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一臉凝重的看著于謙,對于于謙的這個回答,并沒有多大的意外。
“于謙,你可想清楚了?這次你一旦做下決定,后面可就改不了了。”
這個回答,其實符合朱高煦心中所想,但這件事又極為重要,他不得不問清楚。
在大漢,一旦選擇了文與武,后面想要協(xié)調(diào)出來,基本是很難實現(xiàn)了。
他可不想帶頭破壞規(guī)矩,一旦可以隨意更改,那么之前定下的那些制度,都將會作廢。
今年為武,明年為文,又有什么意義?
文與武的晉升機制也是完全不一樣的,可以說完全就是兩條道,哪怕就是于謙,只要現(xiàn)在確定下來,以后他也不會再給于謙更改的機會了。
這次詢問于謙,也是因為當初做過軍與政兩個方面的事情,且定下國事院與軍機處兩大結構時,于謙也并沒有在王城,而是在南亞。
原本處理過兩邊事務的人,在最終的決定之前,朱高煦都詢問過,都進行過二次確定。
如今對于謙,他也沒有破壞規(guī)矩,只是詢問的這個時間,晚了一些罷了。
于謙聞言,堅定的向著朱高煦一禮。
“王爺,臣已經(jīng)確定,選擇進入軍機處。”
于謙有著自己的考量,朱高煦的影響,反而不是主要因素。
如今的大漢,并不缺少內(nèi)政上的人才了,且如今治理南亞之地下來,更是讓他堅定這個想法。
他在南亞,做的許多事,其實還要靠著陳驥與龔仁分享的經(jīng)驗。
正是因為這個經(jīng)歷,他知道自己想要做得比陳驥與龔仁更好,基本也難了。
本身不缺這方面人才的情況下,他更加傾向于去往軍機處。
這也是他原本的初心,他當初一直想去的,就是兵部。
如果內(nèi)政方面缺少人才,為了大漢,于謙還是會選擇入政,但如今,沒有了這些負擔,他也能夠直接做出選擇。
聽著于謙的確認,朱高煦欣慰的點點頭。
“既然你確定了軍紀處,那你想好去軍機處哪里了嗎?
如今你還無法直接進入軍機處成為軍機大臣,這個你應該清楚,先在下面歷練幾年吧。
只要你不犯渾,以你的本事,應該兩三年就可以晉升至內(nèi)閣大臣。
不過在此期間,我可以允許你兼任軍機顧問,也就是有事需要商議之時,你可以和軍機處的其他人一同參與。”
軍機處下設防務部、參謀部、后勤保障部、軍情部等等,至于思想政治部,后面朱高煦又將其分離,獨屬于一部,不受國事院與軍機處約束,直接聽命于朱高煦,也就是大漢的王。
這也是因為思想政治部的獨特性,因為這是可以讓皇權下到下面各級職能部門,直接去往底層吏員的一個途徑,也是保障忠誠的一個途徑,朱高煦不允許有任何人可以染指。
而在國事院與軍機處,會有各自的監(jiān)察部,這才是真正的監(jiān)察機構。
思想政治部,只負責思想,沒有多少實權,卻又地位不低。
同時軍情部在軍機處內(nèi),又是獨立的一部,由朱高煦直接統(tǒng)轄。
如今朱高煦讓于謙選擇,也就是這些部門,于謙都可以自己選擇去往自己心儀的部門。
因為這些都是屬于在軍機處的框架之內(nèi)的,彼此之間的晉升,不會存在文與武這樣的隔閡。
于謙也在認真的思索著,這個有多重要,不用朱高煦說,他都能夠知道。
思考一會,抬頭看向朱高煦。
“王爺,臣想好了,臣想要去防務部!”
防務部,也就是負責原本的都督府的主要職責,包括征兵、訓練、武器裝備等等太多的事務,都是由防務部進行制定,再由朱高煦進行審核同意。
防務部除了沒有實際的調(diào)兵權力,其他權力,可以說是其余各部最為重要的。
但又只是這樣了,因為出兵的制定,也就是戰(zhàn)略戰(zhàn)術等等這些,又是由原本兵部拆分出來的參謀部在負責。
糧草、物資的供給等等,又是由原本兵部拆分出來的后勤保障部負責。
可以說缺少任何一環(huán),大軍想要調(diào)動,不好意思,都不行。
于謙想要去防務部,也是事情最多,體量最大,極為重要的一部。
可以說大軍的戰(zhàn)力究竟如何,防務部制定的那些決策,就顯得至關重要。
朱高煦聽后,頓時笑了。
“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你有這個心,很不錯,那你便入防務部吧。
在進入之前,你先去武院接受為期三個月的了解,你要了解清楚如今的軍機處,尤其是防務部有哪些職責,以及如今正在做的有哪些。
同時還要了解現(xiàn)在大漢的大軍是如何作戰(zhàn)的,以及其他各種細節(jié)。
這三個月,對你而言尤為重要。
因為你之前只是大致知道一些,但詳細的,你并不清楚。
跟你說這些,是告訴你不要覺著去武院這三個月是讓你放松的,相反任務很重。
你只有這三個月的時間,必須要將整個軍機處下轄各部了解,同時還要完全了解整個防務部。
不然,你去了防務部,會無法展開工作,更會無法適應。
我也沒有那么多的時間給你去慢慢適應,你和其他人不同,如果這些時間內(nèi)無法做到,那你就去參謀部吧。
如果你覺得無法承受這個強度的壓力,你可以直接選擇去參謀部或者其他部門,都是可以的。”
朱高煦說得極為嚴肅,防務部的事情有多少,他可清楚得很。
可以說于謙這三個月的強度,比以往做的那些事,都只高不低。
如今大漢的軍隊模式,與以往歷朝歷代,都有著很明顯的差別,于謙之前所學所看的,所起的作用有,但并沒有那么的大。
如今的大漢武院,也已經(jīng)從當初只不過是培養(yǎng)一些中低層將領,到如今涵蓋各個方面,可以說非常的全面。
能夠從武院出去的人,可以說只要不犯渾,只要正常發(fā)展,將來都不會差。
武院在大漢的地位,其實與國子監(jiān)相差不大,只不過是一文一武,都是旨在為中樞輸送人才的。
以往想要入軍,非常容易,尤其是在大明之時,朝廷可是巴不得百姓踴躍成為軍戶。
但在大漢,想要入軍,是需要考核的,通不過考核,連入軍的資格都沒有。
因為在大漢入軍,能夠享受到福利,這是大明的軍戶所不同的。
朱高煦看著于謙,這些他必須要說清楚。
如果是大漢剛轉(zhuǎn)型的時候于謙就進入,還不會面臨這么大的壓力,亦或者于謙愿意從真正的基層開始起來,同樣也不會面臨這樣的壓力。
于謙聽著朱高煦所說,反而卻是笑了。
“王爺,臣聽后,更想挑戰(zhàn)一下了。”
朱高煦聽后,徑直笑了,這是欣慰的笑,他沒有看錯人。
于謙也是跟著笑了起來,這是自己對未來的憧憬。
在兩人的笑聲之中,朱蕓清也拿著酒與酒杯走來,給兩人倒上。
兩杯酒下肚,朱高煦緩緩開口。
“于謙,我問你,我在歐洲之地分封的藩地,你有什么想法?”
朱高煦一時沒有忍住,這事他還真想知道于謙是怎么看的。
于謙聞言,神情頓時變得嚴肅起來。
“王爺,此事其實有利有弊。
王爺重視歐洲諸國,臣聽聞是因為那里的諸國火器發(fā)展不差,假以時日,能夠?qū)Υ鬂h形成一定的威脅。
現(xiàn)在將威脅消除于萌芽之中,這是一件好事。
至于留下的王子們,可以讓大漢在歐洲之地有著非凡的影響力,在藩地穩(wěn)定下來后,諸位王子殿下甚至可以逐步對外擴張,這對大漢而言是有利的。
但不利的是,因為有著大漢的發(fā)展歷程在,王子殿下們只需要按照大漢發(fā)展的歷程去做,逐步蠶食,到時殿下們的實力必然也會增強。
且歐洲之地有著不小的潛力,歐洲諸國也已經(jīng)證明。
那么在這樣一種情況下,一旦王子們的實力大漲,那會不會對大漢開始有什么想法?亦或者脫離大漢,獨自立國?
臣相信王爺肯定也考慮到了這些,殿下們也不會這樣去做,但以后呢?數(shù)代人以后呢?
那個時候,王爺您的子孫,是否又能夠容得下諸位殿下在外手握重兵的子嗣們?
王爺現(xiàn)在對殿下們進行諸多扶持,遷移人口,王爺不覺得這一幕,與當初王爺離開大明之時,何其之像?”
朱高煦聽著這些,驚詫的看著于謙。
思想改變之后的于謙,說的話,也和之前不同了,考慮的,也似乎更加全面,且能心平氣和說這些,真正的在向他分析利弊。
隨即朱高煦更加期待,期待于謙接下來的建議了。
于謙這樣的人,強的地方就在于在看出問題之后,能夠針對這些問題給出建議。
而于謙的聲音,停頓片刻,繼續(xù)開口。
“王爺,臣認為想要防止那種情況發(fā)生,需要在歐洲那里設立一個直屬于朝廷的大都督府。
這個大都督府,可以更好的保障朝廷在歐洲之地的利益,同時還能在防止諸位王子殿下們起兵的同時,還能有效的監(jiān)管歐洲諸國。
然而僅僅只是這樣,還不夠,還需要讓在歐洲的大都督府與朝廷能夠保持緊密的聯(lián)系,那么這個地方,必須得是沿海之地,這樣大漢的艦隊可以直接抵達。
同時還要在陸地之上建造鐵路,連通大漢的西亞、中亞之地,這樣可以保證大軍的輸送與調(diào)集,可以有效的震懾在歐洲之地大都督府的人,以防止他們心生異心。
而有了海、陸兩個來往通道,可以更進一步加強歐洲之地與大漢聯(lián)系,使得更加緊密,可以讓朝廷更好的掌控。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最為重要的,那便是朝廷需要一直保持強大。
唯有干強枝弱,才能有效的保證四邊大軍,無論是朝廷直屬大都督府,還是王子殿下藩地,都能夠真正屬于大漢的一部分。
一旦枝強干弱,大明與大漢之間的故事,恐怕極有可能會在大漢與諸王子藩地之間上演。”
“哈哈,說得好啊!”
朱高煦笑得很是開心,拍著于謙的肩膀,對于謙一陣夸贊。
于謙這些,是真的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而同時,他自己也是真的這樣安排的。
其實這些最為重要的,還是要保持干強枝弱,這才是最為核心的支撐。
他這樣做,既是為了能夠讓大漢更好的消化那些地方,能夠讓大漢可以掌控歐洲之地,也是為了讓大漢的人能夠保持競爭力,不會因為沒有敵人,而開始懈怠。
以后的大漢,在外面或許已經(jīng)再難找到什么敵人,但他可以在內(nèi)部打造一些競爭者出現(xiàn)啊。
且這個競爭者,本身就是對大漢有利的。
尤其是過了幾代人之后,這個競爭,會越加激烈。
這是一種必然的趨勢,但他也無可奈何,也只得這樣去做。
于謙聽著朱高煦的夸贊,臉上也是帶著笑容,心中也很是高興。
現(xiàn)在,他更加明白前面朱高煦跟他說的那些,給他指出的問題,更加明確了。
可當知道朱高煦已經(jīng)這樣做了之后,于謙嘴角一抽。
“王爺,您...臉皮真厚。”
于謙是真的有些無語,合著剛才的夸他,都是朱高煦在變相的自己夸自己唄?
畢竟朱高煦已經(jīng)這樣安排了,他在這個時候才提出這些。
朱高煦聞言,更加的樂了。
一旁的朱蕓清,也是扶額的笑了,他也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的爹,還有這樣的一面。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晴空萬里與風平浪靜也是短暫的,隨后的路程,就遇到了風浪。
長時間的待在船上,風浪的折騰,讓已經(jīng)適應的朱高煦,都感到有些悶悶不樂。
經(jīng)過漫長的時間,沿途不斷的停靠補給,輪流上岸放松心情,終于回到了大漢。
漢京的運河外,大漢的第一大港,京港內(nèi),朱高煦第一時間下船,呼吸著新鮮空氣。
所有下來的人,都隱隱有些激動,貪婪的呼吸著這美好的空氣,感受著地面的踏實。
簡單休整一番后,朱高煦沒有乘船沿著運河回到漢京,他實在是不想坐船了。
帶著大軍,朱高煦開始從陸路返回。
漢京王宮內(nèi)。
當朱瞻壑得知朱高煦已經(jīng)抵達京港,當即傳召百官,準備迎接朱高煦的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