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靜靜的看著朱瞻基,沒有被朱瞻基的言語有所絲毫的打亂心境。
其實朱瞻基試圖挑動他神經的這個問題,他早就已經有想過了,他也并不是什么都不管的人。
先有朱棣靖難,如今又有他,尤其是他還弄出了出海之后發展起來靖難這條路,為后人留出的選擇更多。
朱棣和他先后開創的先例,以后會不會有后人模仿,真當他就什么也沒有考量嗎?
按照他定下的規矩,武將造反,基本已經沒有了可能,那么能夠對朝廷有威脅的,只不過是他分封出去的子嗣。
而他分封出去的那些子嗣,實力也并不強大,且遠離朝廷,處于一些邊地。
現在基本都集中在歐洲那邊,過后會在西亞、南亞部分地方會有,以及澳洲那邊會有,可以說對朝廷的威脅并不大。
如果在這種情況之下,朝廷都還能讓他分封出去的那些子嗣藩王給靖難了,這足以說明,朝廷已經出現了大問題。
而朝廷一旦出現問題,能夠出現那種情況的問題,其實也就那些了。
真的出現了這樣的情況,那么被他其他的子嗣給靖難了,在朱高煦看來,反而是一件好事。
起碼做到了優勝劣汰,且能夠讓這天下再次煥發新的活力。
王朝新一代的帝王,可以帶領王朝以及漢人走到一個新的高度,能夠走得更遠。
已經被腐朽的朝廷,注定要被替代。
這對王朝而言,天下而言,不是好事嗎?
至于外敵,在如今這樣的發展模式之下,外敵幾乎沒有什么生存的土壤,起碼在他剩下的這些時間里,以及朱瞻壑所在的這些時間里,是注定還會繼續外擴的。
在這種擠壓環境下,哪里還有外敵的滋長的土壤與空間?
而存在下來的那些小國,不是朱高煦自夸,哪怕大明以后真的就腐朽了,也不是這些小國所能來碰瓷的。
到了那時,再爭這個天下,也無非就是他的這些子嗣后代之間的爭奪,并沒有其他影響存在。
且無論是誰重新入主朝廷,原本的疆域,也不會有其他的變化。
因為在那些即便遙遠的地方,都是他子嗣的藩地,在這種情況下,朝廷難道還能放任不理?還能等著下一個人繼續?
只要后人靖難不影響疆域的情況下,在朱高煦看來,就能夠接受。
只要疆土依舊,甚至擴大,只要漢人能夠發展得更為強大,就足夠了。
而推翻王朝的方式,除了這些,另外一種則是內部民間的起義、造反等。
同樣的道理,如果朝廷腐朽不堪,引得百姓哀聲哉道,民不聊生,或許都不用民間百姓起義,各地的藩王,都會坐不住了。
且哪怕真的就是被其他人所推翻,但只要是漢人,朱高煦依舊可以接受。
他很清楚一個王朝不可能真正做到萬世,但前提得是漢人自己做主,而不是被外族所奪。
且在他如今的制度之下,出現這種情況的概率,都是非常之低的。
只要百姓能夠吃得起飯,不會被餓死,百姓造反,基本不可能。
而如今的制度,只要繼續實行下去,這點是能夠做到的,更何況還有生物院在,哪一天只要突破,更是能夠解決糧食問題。
正因為他清楚這些,也做了布置,朱瞻基如今說這些,他根本就沒有多少在意,更不會被影響分毫。
反正后續的發展,只要不是外族得利,只要不再次出現元、清之事,他,都能接受。
朱瞻基聽著朱高煦的這些話,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來。
這個人就一點不擔心自己的江山社稷?一點不擔心后代子嗣再來一次靖難?就不怕他定下的皇帝,被其他人給掀翻?
朱高煦的這個腦回路,他是一點都不理解,這個人與常人的思維,怎么會有這么大的區別?
尤其是對比一番自己的那些想法,朱瞻基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小丑一般。
但朱瞻基依舊還是不想就這樣過去,看著朱高煦從剛才進來到現在,一直一副淡然的樣子,就讓他越發格外的難受。
“二叔,你雖然是這樣想,但你的后代,你的子嗣,他們也會這樣嗎?
你后代的子嗣互相攻殺,你就真的能夠放心得下這一切嗎?”
“呵呵,大侄子,你難道沒有聽過一句話嗎。
一個死人,還能管活人的事情?
那時我都已經不在了,他們要怎么樣,我已經不知道了。
看看太祖皇帝,他定下諸多族制,但最后有用嗎?
看看太宗皇帝,看看你爺爺,他當初難道沒有跟你定下規矩嗎?但最后呢?你又遵守了嗎?
且你不了解大漢,你不知道如今在大漢國是什么樣的。
朝廷總有腐朽的那一天,這是不可避免的,所以優勝劣汰,是可以存在的。
這些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若是還不明白,那是你的問題,你對未來,根本沒有什么規劃,更沒有去想過這些問題,你所看見的,還是眼前。
比如歐洲之地,當初我與太宗皇帝說過,想必太宗皇帝也給你說過吧。
但你卻是依舊只惦記著原本那點地方,甚至連太宗皇帝擴大的那些疆土都能主動丟出去。
你這樣鼠目寸光,又何能懂得這些?
現在該聊的,也聊得差不多了,你還有其他想要說的嗎?”
朱高煦并沒有向朱瞻基解釋太多,能夠給朱瞻基解惑這些,他都已經足夠有耐心了。
且就像他說的,朱瞻基真有那些眼光嗎?
若是真的有,當初朱瞻基要是將目光放在歐洲,打通中歐之路,他又何至于會打回來?
一天只盯著內部,只看著原本那點地方,依舊還抱著外面都是蠻夷、貧瘠、苦寒、煙瘴之地,不思進取。
這樣的人,又能想到一些什么?
朱棣好不容易打下的基礎,朱瞻基卻是搞成如今這個樣子,又能怪得了誰?
但凡朱瞻基爭氣一些,若能保持朱棣的雄風,如今這個世界,恐怕就是大明與大漢為尊,且大明尤為突出了。
因為他一直,就是將大漢當做是大明的一部分的啊。
朱瞻基聽到這里,同樣也知道朱高煦的耐心已經耗盡,但這卻是讓他更為氣憤了。
這次他本來是想要給朱高煦留點心魔的,可朱高煦完全不接招,讓他一番苦心白費。
朱高煦他沒有氣著,反而是讓自己更為生氣。
朱瞻基努力的平復著自己的心情,如今他已經到了這一步,他也不想自己再去氣自己了。
良久,朱瞻基的神情逐漸平靜下來,不復剛才的瘋狂。
“二叔,成王敗寇,既然事已至此,多說已無益。
不知二叔要怎么處置我?是要殺了我吧?
我就在這里,二叔無論想要對我做什么,侄兒悉聽尊便。”
朱瞻基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了,朱高煦不會放過他的。
剛才已經瘋狂過了,現在的他,反而能夠平靜的面對這些了。
朱高煦聽著朱瞻基最后的話語,腦海不由得想到了歷史上朱瞻基將原身給烤了,將自己這一脈趕盡殺絕的場景。
最終,朱高煦凝神看向朱瞻基。
“大侄兒,看來你對我殺心很大啊,若是你得勝,肯定會殺了我吧?若不然,你又怎么會覺得我一定會殺你呢?”
“二叔,都到這一步了,你也不用假仁假義,你敢說你不想殺我嗎?”
朱瞻基對朱高煦的這番話,很是不以為屑。
都這個時候了,還跟他裝什么清高呢?
換做是他,若是他這樣站在朱高煦面前,他是絕對會下那個手的。
不僅是朱高煦,朱高煦這一脈的所有人,他都不會放過一個,以絕后患。
現在朱高煦反而這樣問他,讓朱瞻基覺得,自己至少有一方面,要比朱高煦更強。
起碼他比朱高煦更加心狠,他更加知道什么是現實,知道什么是后患無窮。
想到這里,朱瞻基反而高興了。
以往他覺得自己處處不如朱高煦,讓他備受打擊,現在他總算發現了一處朱高煦不如他的地方,怎么能不讓他高興。
朱高煦看著朱瞻基平靜的臉龐反而是笑了,雖不知道朱瞻基想的是什么,卻是不在意的笑了。
“說到底,你是我大侄兒,當初你爹總歸幫了我不少,這些情義,我認。
但想要就這樣放過你,也是不可能的。
你做的這些事,對不起太宗皇帝太多,你所犯下的罪,當由你自己,去告訴太宗皇帝,去給太宗皇帝好好認錯。
今后,你便待在孝陵吧,在那里,好生懺悔。”
朱高煦說完,朱瞻基瞳孔一縮。
讓他去孝陵?
朱瞻基頓時不愿意了,原本平靜的神情,又逐漸變得瘋狂起來。
“二叔,你要殺便殺,待下去之后,我自會與爺爺請罪!”
朱瞻基一點都不想去,朱高煦這是準備要折磨死他啊。
進入孝陵,則無法出來,在里面暗無天日,那比死了還要讓人痛苦。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的這個二叔,是真的狠,比他狠多了。
朱高煦聞言,卻是搖頭。
“活著進去吧,好好懺悔,去給太宗皇帝,還有你爹,好好認錯。
讓太宗皇帝好好看看,他一直喜愛的圣孫,究竟是什么樣的人。
讓他看看,他眼里的好圣孫,將大明天下,禍害成了什么樣子。”
朱高煦說完,隨即轉頭。
下方的陳宏心領神會,當即帶著人來到朱瞻基身前,想要將朱瞻基帶下去。
朱瞻基看到這一幕,這一刻,他真的慌了。
“二叔!我是你大侄兒,我爹當初幫了你那么多,我求你,你直接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朱瞻基不斷地掙扎著,他不想活著進入孝陵內,他不想去里面飽受折磨。
死亡,在這一刻,朱瞻基發現都是一個奢侈,都只是一個愿望。
朱高煦沒有理會,任由陳宏將朱瞻基帶下去,直到緩緩消失。
朱高煦自認為自己已經足夠善良了,只要朱瞻基想活,在里面,也同樣能夠活下去,他已經給了朱瞻基最大的待遇了。
他至少沒有殺朱瞻基,他也沒有對至親見血,不是?
隨著朱瞻基被帶下去,這件事也終于落下了帷幕。
他曾經一直所在意的心結,沒有與任何人說過的,如今也終于徹底消散。
“我還是太善良了啊。”
朱高煦離開大殿,只留下一聲嘆息。
他確實太善良了,朱瞻基油炸了他,他卻是只對朱瞻基做出這個處置,他又怎么能不善良?
看著身邊是其他人跟在身邊,陳宏沒在,他已經知道,陳宏這是親自將朱瞻基給帶過去了,朱高煦也更是放心下來。
朱高煦來到殿外,并沒有駐足與感嘆,直接往內宮走去。
這宮里面的人,他還沒有見完呢,還有兩個人,他必須得去見一見才行。
一直來到里面,走到一處宮殿前,朱高煦略微駐足,繼續往里面走去。
來到殿內,只見一婦人正端正坐著,身穿富貴華麗的后袍。
這婦人,正是如今的大明太后,張氏,張妍。
“見過大嫂。”
朱高煦一人來到殿內,神情復雜的對著張妍微微一禮。
張妍看著朱高煦到來,臉上卻是浮現出了笑意,主動倒上一杯茶水。
“二叔來了,請入座,喝杯茶。”
朱高煦聞言,坦然坐下,并沒有喝桌上的茶水。
朱高煦并沒有說什么,張妍見狀,也只是笑了笑,她清楚朱高煦在擔心什么。
如今大明,隨著朱棣與朱高熾的去世,這兩人可以說是當即大明天下最為古來的兩人了。
“大嫂,許久不見了。”
許久,朱高煦還是率先開口。
張妍收起笑容,自顧拿起茶杯喝下一口茶。
“二叔來晚了,若是早些來,還能見你大哥最后一面。
可惜他走得早,你們兄弟未能相見。
當初你大哥走時,就想要再見一見你,可惜終究未能如愿。”
朱高煦神情一怔,心中一聲長嘆。
他與朱高熾雖有爭斗,但那是原身。
自他到來之后,從他提出出海開始,一直到出海之后,朱高熾幫他許多,他一直記著這些情。
當初他得知朱高熾病逝,他也不怎么好受。
至于張妍口中的什么來晚了,一些陰陽,朱高煦此刻也不想去在意了。
對朱瞻基,他沒有什么好感,對張妍,基本的敬重,他還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