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衛城外,張輔、韋達等人率領大軍已經圍來。
“王爺還有多久到?”
“還有一個時辰,王爺便至!”
張輔與韋達等人并沒有第一時間發起進攻,而是詢問起了朱高煦到這里的時間。
確定了時間后,張輔看向一眾人。
“大軍剛經歷大戰,未有一刻停歇,且沒有任何進食,必須要先行休整了。
但時間緊迫,王爺還有兩個小時便能到達,為了保證攻下天津衛,我們休整的時間,必須要控制在一個小時以內!
諸位親自下去傳達,一個小時內,必須完成進食與休整!
一個小時后,準時發起進攻,不需任何試探進攻,拿出全力強攻!
你們有問題沒有?”
韋達等人聞言,紛紛眼前一亮。
“我贊同!大軍必須要休整,不能讓將士們餓著肚子繼續打仗了。
一個小時的時間,完全足夠了,不過是攻克天津衛罷了,要是我們一個小時之內連這個城都攻不下來,那也沒臉去見王爺了。”
韋達的話音落下,其余人紛紛開始附和,沒有一個人反對。
他們的目標,本就是在朱高煦到來之前,將天津衛攻下,讓朱高煦可以入城休息。
現在已經就剩下這最后一步,每個人都不甘心放棄。
不就是暫時苦一苦嗎?
他們又不是沒有苦過,當初那么苦的日子都過來了。
張輔看著所有人紛紛同意,隨即神情肅然說道:“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是休息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后,一旦發起進攻,所有人,務必全力以赴!
現在開始對表!”
隨著張輔定下,所有人當即拿出機械鐘表,開始按照張輔鐘表上的時間開始調。
城內,薛碌還在思考著該怎么繼續抵擋漢軍的進攻,想得眉頭緊皺,卻是又沒有絲毫頭緒。
一切敗得太快,快得讓他戎馬半生的人都找不到任何可以翻盤的希望。
原本四十多萬大軍,又準備了一年的時間打造的防線,被人摧枯拉朽般沖破。
現在他不過就剩下幾萬殘軍,且士氣低迷,軍心不穩,可以毫不夸張的說,如果不是有這么一座城可以給這些殘軍一些心理安慰,要是在野外,聽見漢軍追來,這幾萬人就會直接撒丫子跑的那種。
就這樣一種情況下,薛碌是真的想不到任何的辦法。
可他又不甘心,更沒臉就這樣給朱瞻基去信。
朱瞻基給了他全力的支持,動用那么大量的財力、人力、物力構筑天津衛防線,結果一天,甚至一天都還不到,直接被打得稀碎,他直接都被打沒臉了。
現在薛碌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起碼也得攔住朱高煦十天半個月的吧?
只要做到這點,哪怕他就是死了,也值了。
不僅算是保住了自己這張臉,也算是為大明盡忠,為朱瞻基盡忠了,他也沒有那么大的遺憾。
不然,只要一想到自己在有著四十多萬大軍,準備了一年的情況下堅持了不到一天,這些只要傳出去,他都沒那個臉見人了,更是對不起朱瞻基對他的信任與重視。
然而就在薛碌擰著眉頭沉思時,副將匆匆走來。
“將軍,漢軍追來了!已經兵臨城下!
不過漢軍沒有做出什么動作,且到來的漢軍只有一部分,并不完整。
將軍,要不我們撤吧,撤到京城,起碼還能為皇上帶回去一部分大軍,對堅守京城,也有幫助。”
“放肆!你若是再敢擾亂軍心,哪怕你跟了本將數年,也休怪本將不念舊情!”
薛碌一臉怒意的看著眼前的副將,雖然說得狠,卻是并沒有什么殺意。
副將聞言,當即單膝跪地。
“是,將軍!標下知錯!”
副將很清楚,他這已經是未戰先怯了,說的這些話,不僅是在破壞軍心,更是置朱瞻基之前的圣旨于不顧。
說得不好聽一點,他就是在抗旨不尊。
這時候哪怕薛碌砍了他,都是應該的,也就是他跟著薛碌已經有了好幾年的時間,要不然,他哪里還能活。
薛碌看著副將認錯,神情也逐漸緩和下來。
“你應該清楚,這次我們犯了多大的罪。
準備了一年的防御啊,皇上為此動用了那么多人力、物力、錢糧物資,大明最后新擴充的五十萬軍,足足四十萬交給了我們。
僅剩的三萬精銳,有一萬五千軍都在這里。
可我們呢,最終連一天都沒有守住,就讓漢軍給突破了。
現在困守天津衛,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唯有與城共存亡,才能不負皇上,不負朝廷!
這些話,不可再說,也不可再想,現在你需要想的是,如何來提升大軍士氣,如何守住城。
不求擋住漢軍,最起碼,我們得守住十天半月,不然我們都將會是大明的罪人!”
這些,也確實是薛碌的心里話,但也是迫不得已的心里話。
他很清楚,這一敗,他已經徹底沒路走了,即便回到京城,也是死。
唯有戰死在這里,才不會牽連家中的人,且也能落得一個身后名。
見識到了漢軍的強悍,他已經對守住天津衛沒有希望了,只希望能夠多守幾天,他也可以沒什么遺憾了。
示意副將出去后,薛碌一個人還在不斷深思,對于下面人端來的飯菜,是一點吃的胃口都沒有。
時間漸漸流逝,突然,一陣炮聲傳來,薛碌頓時驚站起身。
“來人!快去查,究竟怎么回事!”
薛碌的一根神經頓時繃緊,他其實已經猜到了可能是漢軍發起了進攻,但又極為不愿面對。
這才多久啊?漢軍打了快一天的仗了,中途本身就沒有休整,現在都還不休整,還要繼續進攻?
他實在無法想象漢軍的瘋狂,只能希望是自己僅剩的火炮兵走火。
沒一會,一軍士匆匆走來,徹底擊碎了他的幻想。
“將軍!漢軍發起進攻了!是全面的進攻,各處城墻,全部遭遇了極為強大的炮火!”
薛碌身形一晃,果然是漢軍發起了進攻。
但他此刻也顧不得那么多,當即讓人給他穿戴甲胄,隨即親身往城門走去。
而此刻的城頭,承受了漢軍不知多少炮彈的轟炸,城墻都顯得有些搖搖欲墜。
也就是天津衛的城墻都進行了固防,不然到現在恐怕都已經被打開了缺口。
城墻下方,漢軍不斷發起強攻,如潮水般涌來。
然而攻城戰,徹底將雙方的火器差距縮小,城頭上的明軍縱然有傷亡,但還是可以進行還擊。
薛碌的副將更是左臂鮮血直流,卻是絲毫沒有關注,不斷的砍殺著潰敗的軍士,強令大軍守城。
然而在漢軍不惜代價的強攻之下,本就已經膽怯沒有戰心的明軍,在巨大的傷亡之下,徹底崩散開來。
這些明軍在撤到這里后,本身就沒有得到多少時間休整,才經歷的心理創傷還沒有愈合,現在漢軍的進攻更是喚醒了這些人內心的恐懼,根本不想守城,只想逃離這里。
哪怕就是薛碌來到城頭,竭力阻止,都無濟于事。
薛碌當機決斷,直接將原本拆散在大軍之中的那些精銳明軍全部集結,僅剩的五百余精銳明軍全面接替防守,誓死不退半步。
精銳兩個字,不僅是裝備與經驗的差距,也有戰斗意志的差距。
然而不過五百余人的抵擋,又怎么能夠擋住攻勢如潮水的漢軍。
不一會,漢軍登上城頭,雙方直接爆發近戰。
明軍是精銳,漢軍同樣是精銳啊,且數量更多。
不一會,城頭上遍地是倒在血泊之中的明軍軍士與漢軍軍士,再無一站立的明軍。
張輔來到城頭,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薛碌,也沒有再去關注什么。
他與薛碌,并沒有什么關系。
在安南戰事爆發之后,他就奉朱棣的圣旨率兵征伐安南,然后就被調到朱高煦這里了,沒有隨同朱棣參與北征的那些戰事,與薛碌基本不熟。
攻破天津衛,當即開始清理城內與城頭,同時全面收降那些潰散的明軍。
朱高煦一路走來,來到天津衛,看著城頭的漢字大旗,又看著前來迎接的張輔、韋達等人,頓時笑了。
他原本是讓這些人在今天推進到天津衛城下,明日再開始攻城。
沒想到張輔這些人偏偏給了他一個意外驚喜,而且還不讓他知道。
直到他來到城下,才知道這里已經被攻下。
“參見王爺!稟王爺,天津衛已經被攻下,敵將薛碌已死!城內三萬七千余明軍盡皆投降!
另城內還有明軍堆積成山的錢糧物資以及各類軍械、火器,臣已經讓人全部清點且封存,特來迎王爺入城!”
朱高煦翻身下馬,來到張輔等人身前,將一眾人扶起。
“好!做得不錯!本王沒有想到,你們今日就能將天津衛攻下,提前完成任務。
不過如今大戰還沒有結束,所有人不可懈怠。
既然天津衛已經攻下,大軍休整一夜,明日前往京城!”
“是!”
看著所有人熱切的應下,朱高煦臉上的笑容更盛。
來到城內,看著一眾清單賬冊,當即讓隨軍的文官開始接管,同時又看向陳宏。
“派人去接一下王玉他們,讓他們盡快前來。”
“是,王爺。”
朱高煦點點頭,將這些安排好后,隨即看向張輔、韋達幾人。
“時間緊迫,戰前本王也與你們說過,為了不讓百姓受到更多更大的損傷,要盡快結束戰事。
故而明日就需要出發,且你們還需注意,大明還有一支規模上萬的騎兵,這是大明最后的底蘊。
從這里去往京城,一馬平川,大軍在行進之中,極為容易遭到騎兵沖陣。
所以你們在行進過程中,務必要全程派哨探在外探查,一定要多批次,無論白天還是晚上,都必須要保證有哨探在外,這樣一旦發現明軍騎兵,可隨時傳回消息。”
朱高煦對著一眾人不斷的叮囑著,他是真怕有人因此而興奮,忘了大明這最后的一部分騎兵了。
大漢雖然也有騎兵,但分布的地方沒有在大漢南洋的這些地方。
大漢在南洋的疆土,騎兵并不多,且這次又是艦船運來,本身就要載人,還要攜帶眾多錢糧物資以及彈藥軍需,根本就沒有多少騎兵。
這也是大漢的一個弱點,那就是騎兵真的不足。
正是這個原因,他才要詳細叮囑這些人,以防止有人上頭。
其實只要大軍有準備,他根本不怕騎兵沖陣。
大軍數量夠多,雖然還是擊發槍,但大幾萬支槍排排齊射之下,跟機槍又有什么區別?
唯獨無法接受的,就是大軍沒有接到任何預警,讓大明騎兵直接出現在眼前。
那時想要布置,都已經為時已晚。
一旦騎兵沖進來,手中的火槍,就真成了燒火棍,他們成了待宰的羔羊。
囑咐好這些,朱高煦也沒有久留一眾人,紛紛讓眾人下去開始準備。
畢竟就一夜的休整時間,張輔等人安排好之后,自己也要休息,時間可是有限得很。
深夜,朱高煦久久沒有睡去。
如今終于要回來了,這邊的京城,他還沒有好好的見過呢。
之前回來那次,跟隨朱棣一同北征,所見到的應天,那時皇宮還在修建之中。
想著這些,朱高煦又想到了朱棣、朱高熾。
“爹,老大,我很快就會回來看你們了。”
朱高煦嘴角上翹,完全沒有絲毫的愧疚。
這本身是朱瞻基先對他動手的,他沒有任何的心理負擔。
且朱瞻基做的那些事,朱棣要是有想法,恐怕也是對朱瞻基有很大的想法。
想到朱瞻基,朱高煦笑得更開了。
“大侄兒,當初一別,這么多年沒見了,二叔我來看你了。”
朱高煦很想看看朱瞻基到時會是一個什么樣子,見到他之后會說些什么。
當初剛出來時,本來他只是想著自己發展自己的大漢就是了。
那時他也是真想要教點朱瞻基一些本事,奈何朱瞻基不聽啊,總覺得他在針對。
但凡最開始朱瞻基跟著他一起出來時好好聽話,好好學,能夠有所改變,他都已經放下心中的那些芥蒂了。
現在發展成這樣,可是怪不著他了。
想想歷史上他被朱瞻基給送走,還是以那么殘忍的方式送走。
這一世,該他來送一送朱瞻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