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話音落下,所有人頓時從興奮之中變得寂靜無聲。
國號的選擇,若是以往,其實并不難,必然是大明,這是沒有任何爭議的。
朱高煦是老朱家的人,朱元璋的孫,朱棣的嫡二子,肯定是要繼續以大明為國號。
但如今有一個很大的問題,那就是朱高煦的大漢國,成長到如今,一直對外以大漢國示人。
并且朱高煦在大漢將年號都已經確定并且使用二十多年,沒有與大明一致。
現在朱高煦又這樣問,明顯是有考慮大漢這個國號。
下方所有人,這個時候都不敢輕易表態。
畢竟一旦表態,萬一與朱高煦所想的相反呢?
王玉等人還好,即便與朱高煦所想的相反,都沒有多大的關系。
可原本大明的這些人,他們不敢。
本來他們就在賣好朱高煦求生,要是與朱高煦的想法再相反,他們還要不要命了?
此刻王玉也沒有出聲,其他人同樣也在認真的思索著。
朱高煦看著沒有一個人輕易出聲,也不再等。
“這件事你們先下去想一想,現在散了吧,去做該做的事情,不可只為了這件事而耽擱其他事。”
國號的事情,還有時間想,而且他也清楚,主要商議的人,其實還是他在大漢的那些人。
一眾人聞言,心頭松了一口氣,隨著朱高煦離開,眾人紛紛退了出去。
而王玉在出去之后,又被人叫了回來。
“參見王爺。”
朱高煦示意王玉起來,來到身旁坐下。
“王玉,對國號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
朱高煦看著王玉,他現在的確對國號有很大的猶豫。
其實他所猶豫的,不僅是用大明或者大漢,他還猶豫要不要用其他的。
如今他回到了大明,加上原本大漢的疆土,現在的疆域大得可怕。
這讓朱高煦甚至都想用其他的國號,畢竟接下來這里將會成為整個世界的中心,是絕對的中心之地。
這讓朱高煦有一種想要用其他國號的想法,但他又沒法直接下定決心。
國號之事,不止是他一個人的事情,同樣牽涉各方。
如今是他的想法,大漢這批人的想法,還得兼顧大明這里的人的想法。
尤其他是朱高煦,從之前到現在,一直是大明漢王,是老朱家的人,這個身份,現在也是很大的限制。
王玉迎著朱高煦的目光,又緩緩低下頭。
“王爺,臣沒有其他想法,在臣看來,國號只能有一個,便是大明。”
“理由?”
朱高煦目光一凝,王玉的想法,他還真有些沒有想到。
在他看來,王玉應該不會糾結大明與大漢這兩個國號才是,但現在卻是一口篤定,朱高煦很想知道原因。
王玉一聲嘆息,緩緩說道:“王爺,其實您的身份,就已經注定了,只能為明。
且如今疆域過大,若是王爺以大漢為國號,那么必然與之前的大漢起沖突。
王爺身為朱家人,難道要為劉漢續朝嗎?
除此之外,太祖皇帝統一南方時的勁敵陳友諒,便是使用大漢為國號。
現在王爺這樣做,將會與太祖皇帝背道而馳。
漢人能夠復起,再立新朝為大明,皆是太祖皇帝之功,這是對所有漢人的功績,大明國號,最為合適。
同時使用大明為國號,也能讓大明之內的所有人,不做他想。
若是用大漢,那就真的是篡位奪權,改朝換代了。
到時王爺,恐會遭天下人非議,王爺必然會陷入巨大的輿論漩渦,對新朝也極為不利,難得人心。
而更是會預示著,王爺將來,恐怕無法入祖廟,太祖皇帝所立之大明,四代而亡。
故而臣認為,無論何種原因,國號也只能沿用大明,不可有其他更改。”
王玉心頭無奈,其實他知道這樣說會讓朱高煦不快,甚至會讓朱高煦對他有想法。
但王玉此刻已經不想去在乎了。
他跟隨朱高煦這么多年,現在他的年紀也逐漸開始上來,他也做好了歸隱的準備。
而國號的重要性,他無比的清楚,哪怕就是讓朱高煦對他有意見,他也必須要說出來。
看著朱高煦的臉色沉下來,沒有回應,王玉接著開口。
“臣知王爺想用大漢為國號,畢竟大漢國是王爺一手帶起來的,是王爺親手發展壯大起來的。
此前大漢國不斷擴大疆域,大漢漢人的名聲,已經傳遍周邊,影響深遠。
大漢之名,更是已經深入太多人的心,王爺心中一時放不下。
但請王爺不要忘記當初王爺一直對臣等所說的,王爺當初一直說,大漢國是大明藩國,大漢一直以大明為主,以大明為主體。
既然如此,臣還請王爺,不要再想其他。”
朱高煦聽到這里,也不再想,緩緩看向王玉。
“此事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等柴佬他們到后,到時我們再商議商議。”
朱高煦依舊沒有定下,其實他心中所考慮的,根本不是糾結大明與大漢,而是在糾結要不要用其他國號,也就是他心中所想,以世界中心這種寓意為國號。
如今王玉的態度他已經知道了,這些事,他也沒有提。
王玉說的,其實他很清楚,并沒有錯。
可以說無論是用大明還是用大漢,都各有各的理由。
他只是想要看看,有沒有和他想法一致的人,這樣他好提出其他的國號。
直到王玉離去,朱高煦也不再去想這些,而是開始處理起國事。
畢竟國號雖然重要,但其他事情,同樣重要。
隨著這次朱高煦召見朝中諸臣,京城逐漸開始穩定下來,人心不再有什么惶恐不安,所有人繼續各司其職,仿佛又逐漸恢復到往日的寧靜一般。
就在三日后,陳宏匆匆來到朱高煦身前。
“王爺,幸不辱命,所有人的罪證都已經查清,都是真真切切那些人所犯過的事。”
王玉讓人抬上來一個箱子,打開之后朱高煦隨便翻看了一部分,赫然記錄著大明朝堂那些人所犯下的罪證。
不再去看,朱高煦看向陳宏。
“除了詔獄那些人的罪證,其余的全部放好,不許讓任何人知曉!”
如今,還沒有到他全面清算的時候,解決這些人,還得慢慢來,才不會讓現在逐漸穩定下來的局勢再次變得糟糕。
囑咐好這點,朱高煦繼續說道:“對錦衣衛的融合進行得如何了?各地可已經派人下去?”
“回王爺,還在整合,已經篩選了部分,后續還需要時間才能完成。
各地的錦衣衛,已經派了精銳下去,負責對下面的整合。
時間恐怕會有些久,才能全部篩選完成。”
“嗯,盡快完成開始使用,這件事你要抓緊。”
朱高煦并沒有意外,整合原本的錦衣衛,不是一個小工程。
各地的錦衣衛衛所,是真的不少,人員也很多,想要全部完成,起碼也得需要一年半載。
而這也僅僅只是制度的整合,以及人員的初步篩選,想要更加深入,需要的時間,只會更久。
錦衣衛這個機構,朱高煦是絕對不會其變得臃腫起來,最核心的職能,將會與豚衛一致。
大明中后期臃腫起來的錦衣衛,他可是太清楚了,那種情況,他是絕對不允許發生的。
隨即朱高煦讓人叫來王玉幾人,以及大明原本的些許官員,同時讓人將楊士奇等人提上來。
如今罪證已經齊全,他也該處理這些人了。
畢竟一直在詔獄里面,也占地方不是?
殿內,朱高煦高坐主位之上,下方王玉等人站列兩側,中間則是一身囚服,戴著腳鏈手銬,跪在地上的楊士奇等人。
“漢王,成王敗寇罷了,今我等失敗,給我等一個痛快便是,何必這般羞辱我等。”
楊士奇先是幾人先是冷冷的掃了一眼那些原本大明朝堂的官員,并沒有說什么,隨即看向朱高煦。
當初朱棣靖難之時,他們是站在那些人的位置之上,如今朱高煦靖難成功,他們身份互換罷了。
朱高煦看著楊士奇等人似乎并不認罪,反而想要掙扎起身,想要昂首挺胸,神情一肅。
“你們犯下如此之多大罪,如今還要大言不慚嗎?
為了一己私利,停了太宗皇帝新政,你們一個個魚肉鄉里,良田增多數千頃,家中之人為非作歹。
在朝堂之上,打壓清流實干之人,夏元吉、蹇義等人,他們為大明做出多少實事,你們為了爭權奪利,枉顧江山社稷于不顧。
還有,你們居然串聯地方官吏、富商,陷害高賢寧、陳良等太宗皇帝親自請入仕的實干之人。
對外,提出勾連瓦剌余孽也先,放棄太宗皇帝開拓之疆土,誤國誤民。
你們干的這些破壞朝廷根基之事,足以寫成一本書,自己看看有多厚的一本書。
直到現在,你們還不愿承認,孤告訴你們,晚了!
孤會將你們所做之惡事,公布天下,史官會將你們所犯之事全部記下,讓后人以你們為恥。”
“大理寺!刑部!對這些人,按律法,該如何處置?”
朱高煦已經懶得再和這些人理會什么了。
本來他還想看看楊士奇這些人被關了幾天,會有什么改變,會不會對做過的那些事感到后悔,終究還是他想多了。
對這些人,朱高煦也更是沒有什么敘舊的想法。
這些可都是想要他命的人,對這樣的人,他有什么舊可敘的?
也就是如今他贏了,若是他敗了,這些人會是第一個跳出來要弄死他的人。
大理寺與刑部的人當即站出。
“稟王爺,按律當斬!其親族株連,三族流放!”
話音落下,楊士奇等人盡皆神情一震,有的人甚至徑直暈倒在地。
他們盡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這天真的到來,依舊讓他們感到震撼與痛心。
不僅是楊士奇等人,那些站在下方,原本大明朝堂的官員,同樣瑟瑟發抖。
他們心中陡然驚懼,他們怕自己也會面臨這個結局。
而朱高煦聞言,卻是有些糾結。
他糾結的不是該不該這樣做,而是在糾結該流放到哪里去。
如今的疆域,實在有些大了,可以流放的地方,也很多。
無論是西北還是東北,還是西部,亦或者西南,包括南方,都有地方可以流放。
想了一會,朱高煦緩緩出聲。
“既如此,便執行吧,至于其三族,流放南亞。”
南亞之地,正好需要一定的漢人填充,若是真的能夠堅持到那里,在朱高煦看來還不錯。
大明的這些人明顯對南亞之地有些陌生,一時有些疑惑。
可王玉等人可是太清楚,當即紛紛贊同。
楊士奇等人見事已至此,一部分頓時開始對著朱高煦大罵起來,什么污言穢語,一時有些不堪入耳。
朱高煦也沒有去在意,畢竟將死的人了,他何必跟這些人置氣?
而侍衛則是加快拖了出去,在外面隨便找了一個地方捂住這些人的嘴。
這些人的罪行,很快在京城之內被公布出來,告示四處張貼,衙役不斷的向著每一處宣傳。
原本大明的那些官員不敢去看,可京城的百姓,可是一陣興奮,向著刑場涌動而去。
對于處置貪官污吏,百姓是最喜歡看的,畢竟平日里怨恨這些人不是一天兩天了。
這些人原本高高在上,百姓是有苦難言,不僅不敢說,更是不敢表現出來。
這些人被處理,朱高煦也是瞬間得到不少百姓的稱贊,民心比起之前,稍加穩固。
又是五日時間過去,韋清婉、朱瞻壑,以及許柴佬等人紛紛到來。
朱高煦召集朱瞻壑、王玉、許柴佬、陳驥、龔仁、于謙等人,再度開始商議著國號。
“王爺,臣認為國號當為大明,此國號無有爭議!”
于謙第一個站出來,態度鮮明的表態。
緊隨其后,陳驥、龔仁也是站出,紛紛表態以大明為國號。
給出的理由,與王玉當初所說,基本沒有什么區別。
而到了許柴佬這里,卻是出現了不同。
“王爺,臣認為當以大漢國號。
大漢發展至今,影響力早已經傳遍各地諸國。
且大漢是王爺一手帶領發展起來,今王爺是打回大明,為穩固大漢民心,當以大漢為國號才是。”
許柴佬的不同意見,頓時讓場面一靜,隨即也有人站出附和。
附和的人,幾乎是大漢原本的本土派,并不是他從大明帶出去的那些人。
隨后張謙、李航、彭祥、柳進等人,也紛紛表態,認同以大漢為國號。
于謙更是站起身,直接將矛頭對向許柴佬。
“許閣老,你為大漢付出太多心血,我知道,但此事關乎天下黎民,江山社稷。
大漢國本一直以大明為主,也請許閣老不要忘了,王爺是大明漢王!
你此番建議,是要置王爺于何地?”
于謙的脾氣終究沒有忍住,哪怕就是許柴佬,也依然懟了上去。
許柴佬還沒有出聲,那些認同許柴佬話語的人紛紛開始為許柴佬辯解。
即便是陳驥、龔仁,也開始下場。
“于侍郎,許閣老只是提出自己的建議,也是為大漢而考慮,為王爺而慮,無有任何私心,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大漢國內三千萬百姓,疆域遼闊,難道這部分人,不應該考慮嗎?”
于謙如今為防務部侍郎,雖然是侍郎,但所有人都清楚,于謙差不多到了時間就是防務部的尚書。
更何況于謙本身娶了大漢長公主,所有人也根本沒有輕視于謙。
陳驥與龔仁出聲,完全是為了許柴佬而出聲,因為于謙的話,將戰火引到了不該有的地方,已經偏離了討論這件事的本身。
兩人當初出國子監后,就跟在許柴佬身邊一段時間,教會了他們許多,兩人也一直記得這份恩情。
隨著陳驥與龔仁為許柴佬出聲,更多的人開始下場。
許柴佬帶過陳驥與龔仁,王玉同樣帶過一些人,雙方為了兩個觀點,很快吵鬧成一片。
朱高煦冷冷的看著這一幕,并沒有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