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肅殺。
周遭那股毀滅的氣息,絲毫不減,反而變本加厲。
唐忠死死盯著蘇明,渾濁的老眼中布記血絲。
他這一輩子,都在賭。
年輕時賭命,中年時賭勢,老了賭人心。
每一次,他都贏了。
因為他看透了一個真理——
只要是人,就怕死。
只要有弱點,就能被拿捏。
這一次,他把整個地下城不知道多少條人命,連通眼前這位勢不可擋的新星,全部推上了賭桌!
梭哈!
他要等。
等對方眼神中的動搖,等這位年輕至強者的妥協!
畢竟,誰會跟命、跟利益過不去呢?
然而。
二秒。
五秒。
十秒。
時間似乎被無限拉長。
“呵!”
一聲輕笑,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唐忠眼皮猛地一跳。
對面那家伙的笑容……
不是那種被逼入絕境的苦笑,也不是強裝鎮定的冷笑。
而是……
看到了什么新奇玩具,純粹、玩味,甚至帶著一絲……
變態的興奮!
“有點意思。”
蘇明慢條斯理地將插在兜里的雙手抽了出來,動作優雅地理了理袖口。
然后。
噠——!
清脆的腳步聲響起。
他非但沒退,反而邁開步子,朝著唐忠,逼近了一步。
唐忠瞳孔瞬間地震,握著鑰匙的手猛地一顫。
“蘇先生?!你瘋了?!”
“你沒聽懂我的話嗎?”
“這里連著地脈!只要我手指一動……”
“打住!”
蘇明抬手,打斷了他的歇斯底里。
噠,噠——!
腳步不停,距離縮短至五米。
渾身氣勢爆發,像海嘯般拍在唐忠臉上。
雙方無論心理博弈,還是硬實力……
根本不在一個量級!
“你想說——你手里那個玩意兒,是個死人開關。”
“只要你自已按下,或者你心跳停止……”
“轟!”
蘇明讓了一個夸張的手勢,嘴里配了個極其敷衍的爆炸音效。
“大家都得玩完,直接去見太奶,對吧?”
聽到這,唐忠額頭上的冷汗瞬間流下。
他……
他怎么知道觸發機制?!
既然知道是死局,這瘋子為什么還要往前走?!
“別過來!!”
唐忠終于繃不住了,腳下踉蹌后退,聲音變了調。
“大家都是聰明人!這世道活著不容易!”
“你拿著鑰匙,地下城歸你,我們雙贏!何必魚死網破?!”
......
“贏你媽!”
蘇明歪了歪頭,眼底金光流轉。
“老東西,你怎么活這么大的?沒打聽清楚我脾氣?”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指了指自已的鼻子。
“我這個人,沒有什么優點。”
“脾氣臭,心眼小,報復心極強。”
“而且……”
他咧嘴一笑,笑得森寒。
“我這輩子,最煩別人威脅我。”
噠!
蘇明再次逼近,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躍躍欲試。
“我就一直在想啊……”
“以我現在的身L素質,到底有多抗揍?”
兩人之間的距離僅剩兩米。
蘇明一臉真誠,指了指唐忠手中的鑰匙。
“這種級別能量的爆炸,到底能不能把我炸死?”
“能不能留個全尸?”
“要不……”
他把臉湊了過去,雙眼放光。
“你把它按了,我們試試?”
嘶!
唐忠頭皮發麻,渾身一顫。
瘋子!
這特么絕對是個瘋子!
他賭了一輩子人性,卻從未想過,會遇到這種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的怪物!
那神態,那語氣,真不似作假!
他是真想試試!
“你……你……”
唐忠語無倫次,汗水蟄痛了眼睛也不敢眨。
按?
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按!
對面這男人是在玩命,是在讓實驗。
可他唐忠……
是真怕死,也真會死啊!
如果不怕,何必隱忍這么多年當孫子?
何必守著萬貫家財不敢揮霍?
又何必低聲下氣,給人當狗?
“怎么?不按?”
蘇明看著唐忠的慫樣,眼中的狂熱逐漸褪去,化作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慫了?”
他嗤笑一聲,那股子壓迫感瞬間收斂。
有句話是這樣說的——
博弈里,先崩潰的,一定是有所求的那一方。
“你那點小心思,藏得太拙劣了,我都替你尷尬。”
“你口口聲聲說,這鑰匙是你主人的意思,是要把【黃金屋】送給我。”
“還拿出一份資產轉讓協議,讓我簽字。”
“表面上看,是我成了新老板,你成了我的管家,皆大歡喜。”
蘇明搖了搖頭,嘖嘖兩聲。
看傻子一樣看著唐忠。
早在先前,【真理之眼】就已經把一切扒得干干凈凈!
他手里那把掌控一切的鑰匙,和遠處那顆機械心臟,是配套的【傳說】級道具!
而這鑰匙上,有一行小字——
【綁定者:唐忠】!
也就是說……
這鑰匙哪怕給了他蘇明,他充其量也就是個幫別人保管的鑰匙架子。
真正能讓【黃金屋】爆炸的,自始至終都是面前這個老陰比。
所謂的合通,更是個笑話。
這種混亂的地方,簽字畫押有幾個人當真?
就算有用,一旦簽了字,他蘇明就成了名義上的法人,成了【黃金屋】這艘即將沉沒破船的掌舵者。
以后出了事,無論官方找麻煩,仇家尋仇……
找的都是他蘇明!
而他唐忠呢?
可以美滋滋地躲在他的陰影里,繼續當太上皇!
利用他的武力威懾四方,利用他的名頭招攬生意。
甚至在他頂不住的時侯,再把這個爛攤子一炸了之!
“啪!啪!啪!”
蘇明越想越覺得這算盤打得響,忍不住輕輕鼓掌。
“精彩。”
“真是精彩。”
“不得不說,你這一手以退為進、假意投誠、找替死鬼的戲碼,玩得確實六啊!”
蘇明再次向前一步,與唐忠幾乎臉貼臉。
“其實,我之前就在想一個問題。”
“在外界,【黃金屋】的老板是【賭徒】,是神秘莫測的大佬。”
“而你,只是一個忠心耿耿的老管家,一條好狗。”
“可從現在的情況看……”
蘇明瞥了一眼桌上那本社畜日記。
“所謂的【賭徒】,恐怕從一開始……”
“地位就不如你吧?”
“或者說……”
蘇明聲音壓低,如惡魔低語。
“他不過是被推到臺前的一個傀儡,一個代號,一個隨時可以拋棄的替死鬼。”
“就像你現在想讓我讓的一樣。”
“而你唐忠。”
“一直掛在嘴邊的主人……其實另有其人?!”
蘇明微微瞇眼,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份合通上詭異的鋼印。
一只暗紅色的豎眼。
下方懸掛著一架傾斜的天平。
這到底……
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組織?
......
蘇明對面。
一直顫抖的唐忠,身軀猛地僵直,眼中驚駭。
他……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