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嘆息道：“阿坤，你今年多大了？”
蔣坤凄然一笑：“陛下是找理由，逼卑職辭官嗎？”
林云根本不看他的眼睛，心不在焉道：“別誤會！朕是覺得，你辛勞了一輩子，也該退下來享享福了！畢竟，要是最后晚節不保，朕也于心不忍！當初你們隨朕在鳳陽郡一路闖進京城，如今卻只剩你一個，讓朕唏噓啊！”
蔣坤一臉木然：“陛下不必這樣說！您殺功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不差卑職一個了！另外，卑職既然敢孤身進京，其實就做好了死的準備！”
“畢竟，當初是您和馬季，將卑職在鳳陽郡的死人床上救出來的！如今，您收走卑職這條老命也是合情合理！卑職對您依舊抱有感恩之心！能多活這么多年，享受了榮華富貴和高官厚祿，卑職這輩子也不虧了！”
聽著他這番扎心的話，饒是林云早有準備，還是有些難受，猛然站起身來，凝視著他，心里憋了很多話，卻一時不知該從哪說起。
這時，王朝陽大喝道：“大膽蔣坤，你這些話是什么意思？故意抹黑污蔑太上皇，你罪該萬死！！”
蔣坤只是瞪了他一眼，卻故意嘲笑。
“王隊長不必多言，這種場合下，你不說話才是最明智的選擇！不然，只會暴露出你鼠目寸光！”
王朝陽暗暗咬牙，尷尬的看了林云一眼，他想狠狠收拾蔣坤一頓，但又怕林云生氣，所以只能干瞪眼。
厲天潤見林云說不出話，立即開口道：“蔣大人既然說陛下殺功臣，那能否具體說說，陛下都殺了哪一位？為何而殺？”
蔣坤沉聲道：“馬季他真的是罪該萬死嗎？還有阿三，他對太上皇也是忠心耿耿，卻被當初那林鳳年殘害…”
還沒等他說完，蔣坤怒斥道：“一派胡言！馬季犯的錯小嗎？他當初作為兵馬大都督，掌管的是國家的各類軍需采購，可他辜負了太上皇的信任，貪污截留結黨營私，圖謀不軌，所犯罪行，理應千刀萬剮！”
“而當年阿三雖然死的冤，但太上皇也大義滅親，還不足以讓你泄憤嗎？”
“倒是你蔣坤，可真有你的！老夫知道，你這次是破釜沉舟，你就是奔著死來的，你想逼著太上皇真的做一次殺功臣的事，再倒逼太上皇停止針對戚帝的計劃，對吧？”
蔣坤內心一驚，他猜到林云肯定能看穿自己的伎倆，卻沒想到這厲天潤也如此厲害。
這時，林云終于開口：“好了！厲大人，王隊長！你二位退下！朕有些話，想要單獨和他說！”
林云說不出口的話，已經借厲天潤說出來了。
所以，也是時候和蔣坤單獨對話了。
厲天潤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么，卻看到王朝陽的眼神，只能躬身退出玉清殿。
很快，殿內就只剩下他們君臣。
林云一步步走下品級臺，率先坐在太師椅上。
“過來坐吧！”
蔣坤遲疑片刻，最后還是坐下了。
“陛下…”
還沒等他說完，林云抬手打斷，語重心長道：“阿坤，其實…你在朕的心里，還是那個最值得信任的人！只不過，現在你和朕中間，還隔著老六！所以才導致咱們君臣的關系變的有些生疏了！”
“但你說句心理話，他老六設計刺殺了景豐，對嗎？”
蔣坤低下了頭，低聲道：“這的確是最錯誤的決定！不過，陛下，正所謂一個巴掌拍不響啊！阿戚之所以選擇走極端，那也是被景豐帝逼出來的！”
“難道您不知道景豐帝之前已經在籌劃，要將阿戚干掉嗎？阿戚只是先下手為強罷了！如果說正當防備也算是錯，那天理何在？正義何在？”
蔣坤很厲害，知道林云在打感情牌，所以他幾句話就率先搶占道德制高點。
林云凝視著他：“景豐的一舉一動，都在朕的掌控下！他的確是想對阿戚下殺手，但有朕盯著，他什么都做不了！可老六卻做了！這讓朕覺得，是自己害了景豐！”
蔣坤苦澀一笑：“外界常說陛下偏心眼！從前老臣是不相信的！可現在是有些信了！陛下，您什么時候變的任人唯親了？難道不應該是一切以江山社稷為重嗎？”
林云身子微微靠后，譏諷道：“如果朕真的選出最優秀的繼承人，那也輪不到老六！老二才是朕的幾個兒子中最優秀的！要不是這小子太像朕，想要重建一套新秩序，根本就輪不到他們幾個爭來爭去！”
蔣坤斬釘截鐵道：“那陛下就干脆將襄帝請回來繼位好了！如果是這樣，那老臣現在就去說服阿戚，退位讓賢！起碼也能保住他這條小命！！”
林云端起桌上的茶壺，自顧自的斟茶，又意味深長道：“現在的你，怕是沒有這個能耐啊！但凡是品嘗過皇權滋味的人，都會改變！就連朕都逃不脫這個詛咒，他們幾個逆子皆是如此！”
蔣坤繼續道：“那陛下是否愿意打賭呢？如果老臣成功說服了阿戚，您就饒他一命！但要是老臣失敗，不用您出手，老臣與阿戚同死！”
眼見蔣坤是認真的，林云陷入沉默。
一番思考后，林云冷笑道：“阿坤，你是不是覺得朕真的不會殺你？所以才挑戰朕的底線？”
“不！卑職對陛下您永遠都是忠心不二！哪怕對待阿戚，也是看在陛下的面上！但阿戚畢竟是老臣的弟子，都說教不嚴師之惰，所以老臣要對他負責！”
蔣坤的回答永遠都占著一個理，讓林云很是難受。
雖然說不過蔣坤，但林云現在很了解這個兒子的性格，玩味點頭道：“好！既然蔣大人如此有信心，那朕就接受你的這個賭約！但你可聽仔細了！如果你失敗了，朕絕不會留情！到時候，生死各安天命吧！聽明白了嗎？”
“遵旨！！”
蔣坤猛然站起身，又跪在了地上，三拜九叩。
其實他選擇打賭，就是倒逼林云饒林戚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