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借火勢，火助風威。
不過片刻，營邊緣的數十頂穹廬便成了火籠，赤紅的火光舔舐著晨霧，濃煙滾滾而起。
嗆人的煙火氣混著毛氈燃燒的焦糊味，迅速彌漫開來。
突厥大營亂作一團。
不少睡夢中的突厥兵卒被火光與喊殺聲驚醒，赤著腳從營帳中奔出，卻迎頭撞上唐軍騎兵的大刀和弓箭。
薛仁貴一馬當先，方天畫戟橫掃，三名攔路的突厥武士當即被挑飛出去，血濺當場。
他胯下戰馬踏過燃燒的營帳圍欄，烏騅馬四蹄踏在火中，竟毫無懼色，徑直沖進營中腹地。
三千精銳騎兵分作十數支小隊，如尖刀般楔入突厥大營各處。
他們不與敵軍纏斗，只專挑糧草輜重營、馬廄與指揮營帳縱火。
特別是馬廄被引燃，受驚的突厥戰馬嘶鳴著撞破圍欄，在營中橫沖直撞，踩傷無數奔逃的突厥兵卒。
指揮營帳的狼頭大旗剛被火舌卷住，便被一名唐軍騎兵一刀斬斷，焦黑的旗面墜落在火海中，引得突厥兵卒軍心大亂。
勉強收攏了上萬兵馬，阿史那咥運立馬把目標瞄準了遠處的唐軍。
那明黃色的帷帳，暗示著大唐皇帝就在那邊。
在阿史那咥運看來，只要抓住大唐皇帝，那么就算是最終受到了很大的損失，勝利也是屬于他的。
這個想法，肯定也沒有問題。
所以很快的，他就親自上馬，帶著上萬大軍朝著大唐中軍殺了過去。
當他看到騎兵距離唐軍四五百步的時候，對方居然還沒有動靜，心中更是激動萬分。
天助我也！
唐軍果然是外行指揮內行啊。
要是剛剛全軍壓過來的話，估計自己就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只是沒有過多久，他就發現唐軍開始動起來了。
大約兩千騎兵飛速的沖了出來，一字橫開。
這種沖鋒陣營，阿史那咥運是從來都沒有碰到過的。
只是沒有等他理解唐軍為什么要這樣子做，就見唐軍各自擺弄著不知道什么器械。
然后就聽到“嗖嗖嗖”的利矢破空的聲音。
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唐軍精鋼連弩發出的一萬八千支弩箭就射向了西突厥大軍。
那幫人壓根就沒有想到這個時候會受到攻擊。
不是應該在等距離多靠近兩三百步的時候才會射擊嗎？
怎么這么快就動手了？
關鍵是為什么這些弩箭，居然射中了大量的西突厥將士？
聽著身邊不斷傳來陣陣慘叫和馬鳴聲，阿史那咥運心中一寒。
一支弩箭突然射中他的肩膀，沒等他發出慘叫，又有一支弩箭射中了他的脖子。
心中明明有萬丈雄心，奈何阿史那咥運就這么死在了唐軍精鋼連弩的弩箭之下。
他剛剛組織起來的上萬名西突厥精銳，只是在這一波攻擊之中，就有幾千人倒下了。
雖然不一定全部都是立馬身亡，但是在騎兵沖鋒的過程中，你摔下了，就算是沒死，也馬上就要死了。
不過這幫人也不愧是西突厥最精銳的勇士。
明明短時間就死了那么多的人，居然沒有幾個人選擇后退。
當然了，也有可能是因為騎兵開始沖鋒的時候，你要是后退，那么死的會更快。
此時，唐軍那邊弓弩手已經快速的完成了第二個弩箭夾的安裝。
在西突厥大軍即將進入到傳統弓箭的射程，甚至有零星箭矢開始飄向唐軍隊伍的時候，開始了射擊。
這一次的距離更近，精鋼連弩的殺傷力更大。
就像是加特林機槍對上騎兵一樣，一片片的西突厥騎兵，快速地倒下。
還能繼續沖鋒的西突厥騎兵，已經只剩下三四千人了。
而這個時候，弩箭手迅速的朝著兩翼跑去，被李治寄予厚望的王方翼這個后起之秀，帶著兩千精銳騎兵迎了上去。
草原上騎兵交鋒，基本上就是三輪射，然后就是沒機會射箭了。
這一次突厥騎兵只剩下幾千人，在這一次三輪射之后，更是又倒下去了一小半。
而唐軍這邊只出現了零星的傷亡。
有輕甲和沒有輕甲的騎兵之間，差距是非常明顯的。
而在接下來的冷兵器作戰過程之中，更是明顯。
程務挺收起弓箭，雙手握緊唐刀，朝著西突厥騎兵沖了過去。
雙方的騎兵碰在一起，一下就倒下去了一大批人。
里面有唐軍將士，但是更多的是西突厥人。
群龍無首的情況下，三萬突厥人的戰斗力比預期中的低了很多。
其實真正戰損的西突厥人，也就一萬人左右，按理說總體人數還是比唐軍要多。
但是兵敗如山倒，很快就有些突厥人開始逃跑了。
剛開始的時候，只是零星的人員逃跑，很快的就是成群結隊了。
這么一來，倒是給了唐軍精鋼連弩再一次使用的機會。
對于連弩來說，唐軍可以射到你，你卻是傷害不到唐軍。
那種憋屈感覺是非常難受的。
如此一來，進一步的打擊了西突厥人的戰斗意志。
“陛下，勝局已定。”
“不過末將覺得暫時不宜追擊，先把這里的殘局收拾之后，再慢慢的追殺。”
蘇定方心情大好。
這一場勝利，比預想的要來的更快、更大。
西突厥人太大意了，精鋼連弩的殺傷力也太大了。
“嗯，先把受傷的將士給處理一下。”
“大部分的刀傷、箭傷，及時處理是可以痊愈的。”
“大唐皇家醫學院那邊已經結合酒精消毒和棉紗包扎，做過驗證了。”
李治現在很是淡定。
西突厥人的主力部隊都如此不堪一擊，后面的作戰就更加輕松了。
可以說，今后幾個月就是在草原上掃蕩，徹底的擊潰西突厥的所有反抗力量。
“這些消毒方式，真的那么厲害？”
出征的時候，蘇定方知道李治讓人從大唐皇家醫學院那邊要了一批物資。
沒想到居然還有這個用處。
“沒錯，其實傷口會腐爛，主要是因為細菌感染，這方面的工作孫神醫已經做了充分的研究。”
“只要進行充分的消毒，就能最大程度的保證傷口不感染。”
“如此一來，傷兵就不至于丟了性命。”
在冷兵器作戰時代，戰場上的損失，其實大部分都不是直接戰死的。
而是受傷之后，慢慢的死去。
可以說，只要能夠救治傷兵，至少可以減少七成的損失。
伴隨著西突厥人逃的逃，投降的投降，戰場上的廝殺聲慢慢的變少。
受傷的，沒有受傷的西突厥人，當天晚上都在夜色之中被處決了。
而經過了一天的整理和統計，今天早上的戰果也統計出來了。
“陛下，這一戰西突厥人死傷約一萬兩千余人，俘虜六千來人，逃跑了一萬兩千人左右。”
“不過這些逃兵分散在四處逃跑，估計最大規模的也不超過五千人，已經不成氣候。”
“我大唐將士，受傷的有八百來人，戰死一百來人。”
“其中受傷的將士都已經得到了簡單的包扎和處置。”
“從目前來看，大部分人的傷情還比較穩定。”
“經過這一次的作戰，我們發現三棱箭頭的殺傷力很大。”
“許多西突厥人受傷之后，都流血過多而死。”
“就算是受傷的是手臂，也可以讓對方很快的失去戰斗力。”
薛仁貴渾身血跡的給李治匯報戰績。
好在血跡都是別人的。
“陛下，從西突厥這些人的口中得知，阿史那賀魯已經率兵攻打安西四鎮，可能有個別州縣已經受到了損失。”
“目前阿史那賀魯手中還有大概六七萬大軍。”
“不過其中大部分都是臨時抽調的牧民，戰斗力相對有限。”
“最精銳的五萬西突厥大軍，有三萬人都是今天跟我們作戰的這批。”
蘇定方也及時的把自己把握的信息進行了匯報。
打仗勝利了，收獲肯定不是簡單的殺了多少個人。
借著這個機會，好好的了解一下西突厥人的動靜，絕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在這附近修整一天，然后繼續朝西而去。”
按理說現在班師回朝，也算是有交代了。
不過李治知道大軍的箭矢還比較充分之后，不打算那么快的撤退。
不把西突厥人打疼了，以后怎么徹底的統治？
他還準備明年開始讓人在西域種植棉花呢。
“陛下，要不要跟另外兩路大軍取得聯系，這樣子可以更好的統一行動？”
在不涉及到具體的作戰方案的時候，蘇定方還是很愿意聽一聽李治的意見。
“茫茫草原，想要聯系到另外兩路大軍，還是非常困難的。”
“但是朕已經讓人傳了口諭，讓他們兩路大軍到了草原上之后，見到西突厥的部落就滅，不要客氣。”
“我們幾路大軍在草原上徹底的把局面給搞亂。”
李治說是要徹底的滅掉西突厥，但是真的要把它們從地圖上抹掉，還是沒有那么容易的。
這需要一定的時間。
不過這一次只要把西突厥人的骨頭打斷了，后面的事情就好辦很多。
……
當李治這一路大軍在西突厥地盤上面橫掃各個部落的時候，另外兩路大軍進入草原之后，也沒有閑著。
三萬府兵加上聽從大唐指揮的五萬回紇人騎兵，也是滅掉了上萬西突厥大軍。
雖然沒有碰到西突厥的主力，但是他們的人手足夠，在執行李治口諭的時候，可以更加充分的去落實。
一路上，所有西突厥部落都受到了清算。
雖然殺傷只有上萬，可是俘虜的西突厥奴隸卻是超過了五萬人。
這些人都被專門安排押運回大唐邊疆各個州縣。
與此同時，皇城司也把這些消息在各州縣給傳開了。
鼓勵商人進入到草原去收購各種戰利品。
畢竟興軍作戰，不少部落攻下之后，戰利品不方便安排太多的人去處理。
低價處置給商人，那是一個雙贏的選擇。
如此一來，無數膽大包天的商隊，開始順著大軍的步伐進入到草原。
反正前面有大軍頂著，他們的風險非常的小。
從六月份進入到草原，一直到八月底大軍出現在西域。
李治已經完全習慣了行軍作戰的節奏。
一路上以戰養戰，士氣非常高漲。
特別是跟西突厥主力作戰的八百來名受傷的將士，最終只有十幾名傷重不治而亡，其他人都熬過去了。
這對士氣的鼓勵作用是非常巨大的。
打仗只要不直接戰死沙場，受傷后就能被救回來。
這讓將士們沖鋒的時候更加大膽了。
因為真正戰死的風險是很小的，更多的是受傷。
但是受傷可以救治。
用一些傷口換軍功，完全是值得的。
“陛下，契苾何力將軍的大軍如今已經跟我們匯合。”
“我們現在有六萬多大軍，完全可以跟阿史那賀魯進行大決戰。”
“不過我擔心阿史那賀魯會往西或者往北逃跑。”
唐軍在草原上打敗了西突厥的三萬精銳大軍的事情，經過了一個多月的時間，自然也是在西突厥內部傳開了。
沒有絕對的兵力優勢的情況下，西突厥人是絕對不敢跟唐軍決戰的。
但是戰事繼續拖下去的話，那就要進入到冬天了。
到時候行動很是不方便，補給也不方便，容易出問題。
“阿史那賀魯在西域想要收攏各個部落，就算是要跑，肯定也要留下一些人跟我們打一仗。”
“要不然的話，西突厥內部的矛盾絕對會爆發。”
“如今斥候已經散開，只要找到他們的駐地，就可以行動。”
李治現在對大唐的行軍作戰，也算是多了不少的經驗。
安西四鎮這邊被西突厥打下來的兩三個城池，如今都已經收復。
可以說，這一次御駕親征，已經算是成果斐然。
“阿史那賀魯今年才宣布成立西突厥汗國，如果我大唐軍隊一殺過來他就跑了，確實會威望大跌。”
薛仁貴覺得這一場決戰，大概率是有機會打的。
只不過能不能一戰就徹底的滅掉西突厥，那就不好說了。
畢竟西突厥統治的草原面積太大。
“陛下，我擔心這一次把西突厥徹底打垮之后，草原上的勢力會失去平衡。”
“到時候東突厥和回紇人會崛起。”
蘇定方提出了自己的擔憂。
“這個問題好解決，回去的時候，我們找個機會順手把東突厥的一些部落給滅了。”
“最近幾年他們蠢蠢欲動，借機敲打一下他們。”
李治這么一說，蘇定方和薛仁貴都沉默了。
朝中現在可是有一些東突厥將領。
現在突然無辜滅掉一些東突厥的部落，絕對會引起比較大的非議的。
不過，他們都沒有反對李治的提議。
草原上的部落，不隔三差五的敲打一下，肯定是不行的。
既然陛下不怕惹事，他們還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