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平安,咱們真的要舍棄鋪子嗎?”
之前聽你的吩咐,
咱們四九城里那幾家分鋪,都已經陸陸續續的關掉然后轉讓了出去,
現在只剩下了前門街上的這一家鋪子,究竟是什么事情,不會連這一家鋪子也保不住吧?
可以說,
對于這段時間的變化,
陳雪茹雖然也多少從旁人口中聽到了風聲。
卻總覺得自家男人的舉動過于悲觀。
更不要說,
這陳記綢緞鋪是她們家的祖產,
也是陳雪茹無論如何都不愿意放棄的東西。
“雪茹,總之你聽我的準沒錯……”
“就拿我上班的軋鋼廠來說,之前鋼廠是婁家的產業,當初的規模也就不到三千人,”
“而現在的鋼廠,雖然已經擴建到了近萬名工人的程度,這還不包括掛靠在下面的那些分廠。”
“不過現在……”
“婁家在鋼廠的股份,早就通過這幾年分紅的形式贖買的差不多,只剩下了一個有名無實的股東名頭,”
“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吧?”
一番話出口,
陳雪茹忍不住陷入了思索。
好歹她是生意人,
對于婁家的情況也是有所了解。
自然知道,
楊平安不可能無緣無故提到婁家。
“平安,你的意思是說咱們綢緞鋪會像婁家這樣?”
“這不太可能吧……好歹婁家當初的鋼廠那么大的規模,還是他們家主動交出。”
“可咱們家綢緞鋪不僅是祖產,”
“就這么大點的鋪子……難不成也要交出經營權?”
看著陳雪茹滿臉不敢置信的樣子,
楊平安苦笑了一聲,沒有多做解釋,
畢竟,這種事情只有等到真正發生的時候,
陳雪茹才會愿意接受現實。
更何況,
即便是等到明年公私合營正式開始推行的時候。
也就是在原本正陽門下的劇情之中,
也是受到了不小的阻礙,
甚至……許多商戶都不愿意同意公私合營。
最終,
還是徐慧真成了這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即便這樣,
有著范金有這樣一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還不斷拖后腿的家伙。
小酒館的生意也是被折騰的夠嗆。
這種情況下,
楊平安自然不愿意讓自家媳婦受這份罪。
一番好說歹說之下,
陳雪茹總算是接受了這份現實。
或者說,
對于自家男人的判斷力,她還是相當信服的。
既然楊平安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
而且,
綢緞鋪還有對方的三成股份,總不至于害她。
“可是……這么短的時間,”
“想要在年底之前,給綢緞鋪找到一個合適的賣家,還必須得是不能虧太多。”
“這也沒那么容易呀。”
似乎想到了什么,陳雪茹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畢竟,做生意這種事情,
又不是去菜市場買大白菜那樣,隨隨便便挑一顆付錢就完事了。
何況,
陳記綢緞鋪如今雖然只是關閉了幾家分鋪。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如今就連鋪子里還有著一千多匹綢緞,更不要說后院還有一個小染坊。
想要找到合適的人接盤,顯然沒這么容易。
“這個倒是不難解決,”
“雪茹,我看你是當局者迷啊!”
看著陳雪茹這副愁眉不展的樣子,楊平安忍不住笑道。
“你忘了,你那哥哥嫂子不是一直惦記著分家產的事情,想要爭奪這綢緞鋪的股份來著?”
一語驚醒夢中人,
楊平安這一番話也是立馬給陳雪茹打開了思路。
雖然說,
這幾年綢緞鋪一直在陳雪茹的手中掌管。
不過陳少杰兩口子,
就仿佛是打不死的小強那樣,隔三差五的鬧騰一回。
經常跑到陳雪茹的母親和奶奶面前,說著什么分家產的事情,
話里話外,
對于陳雪茹一個女人執掌陳家綢緞鋪這么久也是頗為不滿。
雖然對陳雪茹來說,
自家大哥和大嫂純屬一對跳梁小丑。
但就算是一只蒼蠅,成天在耳邊嗡嗡亂叫,
時間久了也會覺得心煩。
何況,
陳雪茹雖然可以對自家大哥大嫂視若罔聞,
可她作為晚輩,也不可能一點不顧自家母親和奶奶的意思。
如今楊平安這一番話,也仿佛是給她開了扇天窗。
讓陳雪茹想到了一舉多得的好主意。
“既然這樣,回頭咱們好好的在我哥哥嫂子面前演一場好戲!”
這一瞬間,陳雪茹想到了一個請君入甕的辦法,
而聽完了整個過程的楊平安,不免同情起了自己的大舅哥。
難怪都說,
這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在坑自己親哥哥這方面,陳雪茹那叫一個不留余力!
當然,
這也是陳少杰兩口子,這些年咄咄逼人,
把兄妹之間,
那為數不多的情分給消耗殆盡!
即便陳雪茹這個一母同胞的親妹子,
每次提到自己這對極品的哥哥嫂子都不免有些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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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不是咱家妹妹和姑爺嗎?”
“今個是什么風,把你們兩口子給吹來了,稀客呀!”
隨著楊平安和陳雪茹拎著禮物上門,
耳畔便響起了一陣陰陽怪氣的聲音,赫然是陳少杰。
后者也是拿著一個鼻煙壺,
懶洋洋的靠在太師椅上,一副紈绔子弟的樣子,
斜著眼睛打量著楊平安和陳雪茹。
對于自家大哥這副德行,陳雪茹早已是見怪不怪。
何況,兩口子今天也是帶著目的前來,自然無視了陳少杰的陰陽怪氣。
即便這樣,陳雪茹的性子也不是那種逆來順受的,當即忍不住反駁了一句。
怎么,
難道我陳雪茹就不是這陳家的一份子?
還不能回來看看媽和奶奶?
“呵,瞧您這話說的,您陳大掌柜可是個日理萬機的大忙人,十天半個月也不見回來一次,”
“就連我這做哥哥的,還有你嫂子……跟你侄兒侄女,全都指望著你這位大掌柜養活呢。”
隨著陳少杰這一番話,
旁邊的呂萍不由冷笑了一聲,言語間滿是嘲弄之意。
“什么大掌柜,你沒聽人說嘛,”
“現在這陳記綢緞鋪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眼看就要關門大吉了。”
“等綢緞破一關門,咱們這一大家子都得喝西北風去!”
“當初我說什么來著,一個女人不在家好好相夫教子帶孩子,非得拋頭露面去做什么生意?”
“我說雪茹呀,之前我和你哥哥讓你把綢緞鋪交出來,”
“可你非要逞能……”
“現在好了,咱們家這份祖產就要敗在你手里了,當初咱媽和奶奶就不該信了你的鬼話!”
隨著呂萍這一番話出口,
場上的氣氛不免有了微妙的變化。
至于陳少杰,后者雖然是一副憊懶的模樣,
但那雙眼睛也是滴溜溜直轉,仿佛是在算計著什么一樣。
畢竟,
連呂萍這一個婦道人家都知道的事情。
陳少杰一個大男人,而且還喜歡鬼混的主,
怎么可能不知道,
最近關于綢緞鋪的一些流言。
但還不等陳少杰開口,
卻見陳家老太太也在陳母的攙扶之下,
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少杰,你們兩口子說的是什么話?”
“但凡你們當初爭點氣,咱們家的產業也不至于讓雪茹一個人出來打理。”
“現在綢緞鋪的生意不行,咱們這一大家子更要同舟共濟,想辦法度過現在的難關。”
說到這,陳老太太看向一旁的孫女,眼中也不免多了幾分心疼之色。
雖然陳老太太,屬于是典型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可好歹陳家世代經營綢緞鋪,
她自然是知道,
一個女人打理生意有多不容易。
“雪茹啊,我知道你這一趟回來應該是管家里要錢的,”
“我那里還有點壓箱底的棺材本,回頭你走的時候把它帶上,這些年咱們陳家生意上的事情,我一個老婆子也插不上手,你母親也不擅長這方面的東西……”
“害得你一個姑娘家,年紀輕輕的就要負擔這么重的責任,”
“唉。”
似乎想到了什么,陳老太太忍不住嘆了口氣。
至于旁邊的陳母,聽到自家婆婆居然要動棺材本,幫助女兒解決目前的困境。
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畢竟,這種事情傳出去,她們陳家恐怕會淪為旁人的笑柄。
可一邊是自己的女兒,一邊是家里的名聲。
讓陳母有些為難,不知該如何是好。
相比之下,陳少杰兩口子也是忍不住對視了一眼,
臉色顯得有些難看。
原本得知綢緞鋪生意不行的消息,
二人也是打定主意,
無論如何,都要把握住這千載難得的機會,
將綢緞鋪從陳雪茹手里搶回來。
所以,
才會在陳雪茹剛一上門的時候,便是一幅一唱一和的樣子。
結果沒想到,
自家母親和奶奶非但沒有半點轍,被陳雪茹弄黃了生意的意思。
反而還要拿出棺材本幫這個孫女度過難關。
這……對嗎?
畢竟在二人眼中,
陳家的一切都是應該他們兩口子繼承的。
“啪——!”
最終,還是陳少杰忍不住拍了桌子。
“奶奶,你也太偏心了吧,”
“我才是陳家唯一的男丁,就算您不關心我這個孫子,總得替您的重孫子重孫女考慮吧?”
聽到陳少杰當眾發火,還說出這種話來,
陳老太太頓時面色一黑,皺眉道,
“少杰,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直說吧,今天你們兩口子到底想干什么?”
“簡單……”
“既然雪茹沒這個本事管好綢緞鋪,把家里的生意弄得不行了。”
“那就退位讓賢,早點把鋪子交出來給我們兩口子打理,”
說到這,
陳少杰頓時露出一抹奸計得逞的笑容,連忙補充道。
“奶奶,媽,你們二老放心,”
“我現在已經洗心革面了,等我打理綢緞鋪之后,一定會好好孝敬你們,給你們養老送終。”
“至于雪茹……還是讓她老老實實回去帶孩子吧!”
“就是呀,妹妹,”
“咱們女人家的安心在家里相夫教子,把自家男人和孩子伺候好不就行了,”
“非得拋頭露面,成天跟那些男人打交道……”
“也就是妹夫信得過你,才會任由你這樣,要是換成別的男人,怕是早就跟你鬧離婚了!”
“聽你哥哥一句話,把綢緞鋪交出來吧!”
隨著陳少杰一番話出口,
旁邊的呂萍也是意有所指的補充了一句,
頗有種夫唱婦隨的意思。
可以說,
二人這一番舉動,也是讓原本還覺得有些對不起自家哥嫂的陳雪茹,
心中那一絲愧疚徹底蕩然無存了!
畢竟,她這一手請君入甕的把戲,
不過是對外放出了一點風聲。
讓陳少杰兩口子知道,綢緞鋪最近生意不行的事。
二人就這般按耐不住的直接上了鉤。
而這副猴急的樣子,
也是讓陳雪茹很難相信,自家哥嫂能管理好綢緞鋪。
不過,
既然已經打定主意,要把這個燙手山芋甩給陳少杰兩口子。
陳雪茹也不會心慈手軟。
何況自家哥嫂的表現,讓她對二人沒有半點情分可言!
想到這,兩口子頓時對視了一眼,
卻見楊平安上前一步,像是頗為認同陳少杰夫婦的話一樣,當即點頭道。
“雪茹呀,我覺得大舅哥說的有道理,”
“咱家孩子現在還小,你一個人又要照顧孩子,還得操心綢緞鋪的生意,這兩年根本沒法兼顧過來。”
“不如就聽大舅哥的,把綢緞鋪的生意交給大舅哥他們來打理,”
“這都是一家人,無非就是左手倒右手的事,”
“是吧,大舅哥?”
一番話出口,陳少杰頓時眉開眼笑。
甚至看向楊平安的眼神,都多了幾分親切之色。
“好好好,還是妹夫通情達理!”
“這才像話嘛……咱們都是一家人,這綢緞鋪的生意交給誰來負責不是一樣?”
“雪茹,既然妹夫都同意了,你呢?”
“我不同意,”
而陳雪茹也是將臉一板,當即斬釘截鐵的說道。
在這之后,更是帶著幾分氣惱之色,轉頭看向了楊平安。
“平安,”
“你可是我男人,怎么能幫我哥哥他們說話呢?”
“咱們家綢緞鋪里還有一千多匹綢緞,只要撐到來年把這一千多匹綢緞賣出去,咱們的資金就能周轉的過來。”
“而且等來年,我都跟伊蓮娜說好了,”
“到時候,別說綢緞鋪的生意能東山再起,就是一口氣從開幾家分鋪,都是綽綽有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