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約末端,是兩個暗紅色的簽名與拇指血印。
讀完全文,林楓下意識地側過臉,看向身旁的冷檬。
冷檬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她的臉龐,在光影交界處,呈現出一種林楓從未見過的神色。
那雙總是銳利如刀、冷靜自持的眸子,此刻死死地盯著卷軸上的文字和那兩個簽名。
瞳孔在劇烈地收縮,仿佛無法承受眼前所見的信息。
嘴唇抿成了一條毫無血色的直線,下頜線繃緊到了極致。
震驚!
那是毫無掩飾的、深達靈魂的震驚!
但這震驚并非源于恐懼或茫然,而是如同平靜的冰面被萬噸巨錘狠狠砸碎,露出下面沸騰的巖漿!
她長久以來所效忠的體系,所維護的監獄秩序,所認定的最高權威……
其根基竟然是如此骯臟、邪惡、建立在無數年輕生命被獻祭的基礎之上!
她握著卷軸邊緣的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害怕,是極致的憤怒在沖擊著她的理智,是信仰崩塌瞬間帶來的眩暈,是被徹底愚弄后的狂怒,以及……對那些無辜犧牲者的愧疚與痛心。
但冷檬畢竟是冷檬。
那劇烈的震驚和滔天的怒火,只在她臉上和眼中存在了短短數秒。
緊接著,如同寒冬驟然降臨,所有的情緒都被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堅硬、更加決絕的東西強行壓了下去。
她的眼神重新聚焦,銳利的光芒再次閃現,但這一次,那光芒里再無半分對上級的盲從或對體系的敬畏,只剩下冰冷的殺意和徹底清算的決心。
她小心翼翼地將契約卷軸重新卷好,將其放回保險箱上層。
隨即,冷檬拿起那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
封面冰冷,觸感厚重。
翻開內頁,是略顯粗糙的牛皮紙,上面是典獄長熟悉的、一絲不茍的字跡。
第一頁,頂端赫然寫著一段總結語:
【2011年度,靈魂歸檔——總計:103名】
【本年所獲靈魂103名,年齡集中于18至25歲。男性72名,女性31名。】
【處置名義:以“獄中意外死亡”及“觸犯監獄規則”為由注銷。】
【核心評價:靈魂總體純凈度較高,其中21名尤為出色——其生前無惡念,恐懼中仍保有絕望的善意,魂質澄澈,為暗月滋養之上品。】
這段總結文字下方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名字。
翻過去,下一頁頂端同樣有一段總結:
【2012年度,靈魂歸檔——總計:100名】
【本年所獲靈魂100名,年齡集中于19至24歲。男性68名,女性32名。】
【處置名義:以“觸犯規則致死”、“斗毆致死”及“突發性疾病”等名義處理。】
【核心評價:整體純凈度符合標準。其中9名靈魂在剝離時展現出罕見韌性,痛苦峰值延長,所產能量尤為精純。】
總結下方,依舊是滿滿的名字。
再翻,還是如此。
冷檬粉拳緊攥,骨節在寂靜中發出輕微的“咔咔”聲響。
紙頁上的每一個名字,都像一根燒紅的針,扎進她的眼底。
那一刻,她心中最后一絲遲疑也被燒盡了——塞勒斯·莫恩這顆毒瘤,必須徹底鏟除。
“副典獄長,證據已經驗證……我們是不是該離開了?”林楓壓低聲音提醒。
冷檬深吸一口氣,將筆記本按原樣放回,鎖好保險箱。
隨即拉起林楓的手:“從窗戶原路撤離。”
兩人翻上窗臺,冷檬仔細抹去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跡,輕輕合上窗戶,操控能量重新關上卡榫。
接著,她手臂環過林楓的腰,如一片被夜風托住的落葉,悄無聲息地墜向地面。
站穩后,冷檬掃了一眼不遠處燈火通明的職工宿舍樓,低聲對林楓說:
“現在庭院里巡警正密,你這時候回宿舍,一旦被發現,盤問起來根本解釋不清。先跟我去我宿舍,那里暫時安全。”
林楓沒有異議,點了點頭。
兩人借著建筑投下的濃厚陰影,如兩道無聲的流影,快速穿過沉寂的庭院,很快便抵達了職工宿舍樓下。
兩人閃身進樓,迅速拾級而上。
腳步放得極輕,刻意規避了聲控燈的觸發。
爬到四樓時,林楓的心頭毫無征兆地 “突突” 狂跳起來,視線不由自主地投向走廊左側 ——
407 室,那是薇薇安的宿舍。
要是這時候薇薇安突然開門出來,撞見他跟冷檬深夜同行……
好在走廊里靜悄悄的,連一絲燈光都沒透出來,顯然里面的人早已安睡。
林楓暗暗松了口氣,壓下心頭的忐忑,快步跟上冷檬的腳步,一路走到五樓,停在了501 室門前。
冷檬取出鑰匙,輕輕插進鎖孔。
“咔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她側身讓林楓先進,隨即反手帶上門,落鎖。
燈光開關按下,柔和的光線盈滿房間。
“晚上你就睡這兒吧。” 冷檬脫下外套,隨手掛在門邊的衣架上,語氣盡量放得自然,卻還是藏不住一絲不易察覺的局促。
林楓點了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向房中那張唯一的床,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系統已提示過,可以放心大膽地與冷檬進入“多子多福”模式。
只是……對上她那張清冷銳利、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殺伐之氣的臉,要讓自已霸王硬上弓,他還真是有點不敢。
罷了罷了,一會兒還是悠著點來吧。
林楓清了清嗓子:“那個……副典獄長,我今天出了一身汗,能不能先洗個澡?”
冷檬挑了挑眉,指了指里間的門:“衛生間在那邊,有熱水。”
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我這里沒有男士睡衣。”
說著,她轉身走到衣柜前,拉開柜門翻找了一陣,拿出一套睡袍遞了過來。
林楓接過來低頭一看,額角頓時拉出幾道黑線。
那是一件藕粉色的絲綢睡袍,料子是上等的桑蠶絲,觸手絲滑柔軟,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一層細膩溫潤的柔光,領口繡著幾縷淺白色的纏枝紋,裙擺處還墜著一圈流蘇穗子。
這款式、這顏色,哪里是他一個大男人能穿的?!
“這……”林楓看著手里的睡袍,嘴角抽了抽。
“睡袍寬松,你穿應該能湊合。”冷檬抱臂站在一旁,眼底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總比你……穿著一身臟衣服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