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曉蕊不再糾纏,哼著不知名小調,伸手輕輕拍了拍放在桌上的那張Q版畫像。
然后轉身,晃著雙馬尾,邁著那種仿佛在自家后花園散步般的隨意步伐,溜達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壓抑的氣氛似乎回來了一些。
很快,墻上的掛鐘分針穩穩地指向了12。
8點整。
售票窗口上方的指示燈由暗轉亮,發出輕微的“嗡”聲。
窗外廣場上,“游客”們開始三三兩兩朝著售票窗口走來。
真正的考驗,開始了。
林楓的3號窗口前,第一位游客是一位母親和她牽著的孩子。
母親穿著一件褪色嚴重的淡藍色外套,頭發枯黃稀疏,勉強在腦后挽了個髻,露出異常寬大、布滿細密皺紋的額頭。
臉色是那種久不見陽光的青白色,眼珠有些渾濁,看人時似乎沒有焦點。
她身邊的孩子,看上去七八歲模樣,臉上縫著線,左眼的眼珠偏向一側——像是安裝時裝歪了。
“買票。”母親的聲音嘶啞干澀。
“請讓孩子測量一下身高。”林楓聲音平穩,指向窗外墻壁上刻著數字的黃色身高標尺線。
女人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咕嚕,推了孩子后背一把。
孩子動作有些滯澀地走到標尺前,站直。
米。
清清楚楚。
“成人票100詭幣,兒童票50詭幣,合計150詭幣。”林楓清晰地報出價格。
女人臉上那僵硬的“笑容”瞬間垮了下去,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抹幽暗的光。
“不對!”她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我娃兒穿了鞋!脫了鞋肯定矮一截,不到一米二!該免票!”
林楓微微前傾,透過售票窗口,目光落在那孩子的球鞋上。
鞋底最多不過兩厘米厚,絕不可能讓身高從不足一米二“拔高”到一米二七。
“那就讓孩子脫了鞋,再量一次。”林楓說道。
女人的表情瞬間陰沉,周身黑氣開始翻涌:
“說什么呢?!天這么涼,你讓孩子脫鞋站地上?感冒了你負責嗎?!”
“還是說,你根本就是看我們不順眼,存心刁難!”
林楓雙眼微微瞇起,心中了然 ——
這女詭,分明是想訛一張兒童票!
售票處的規則很清楚:必須嚴格按照測量身高收費。
如果自已私自放行免票,代價必然要用自已的血肉來補償。
可如果此刻強硬拒絕,眼前這個氣息明顯不對的女人,很可能立刻翻臉暴走。
真要動起手來,憑借沉默者之握和破邪手槍,解決她或許不難。
但是……
林楓的眼角余光掃過女人身后——那些姿態各異、沉默等候的“游客”身影。
一旦在這里爆發沖突,極有可能成為點燃整個火藥桶的引信。
若被一群詭異圍困在這狹小的售票室里……
那便是真正的絕境!
念頭飛轉,不過剎那。
林楓臉上立即漾開一抹理解又略帶歉意的淺笑:
“大姐,您先別急,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孩子長個兒快,是好事。”
說話間,他右手在售票臺下看似隨意地一拂,實則是從隨身空間中取出一張面值50的詭幣,從售票窗口遞出,落在女人面前的窗臺上。
“看您帶著孩子不容易,孩子也挺乖,這門票錢的規矩不能壞,但這50塊兒童票,我幫您出了。”
“算是我請小朋友進去開心開心。”
女人周身的黑氣倏然收斂,嘴角隨之扯起一道夸張的弧度。
“哎——呀!”她的聲調陡然揚起,變得熱絡,甚至帶上幾分諂媚。
“小兄弟!你可真是個大好人吶!”
女人枯瘦的手指一把抓起那枚50面額的紙幣,同時另一只手從懷里摸索著,掏出一張皺巴巴的100元詭幣。
“給!150!小兄弟快收好!”
林楓接過,指尖在那張百元紙幣上輕輕一觸——是真的。
他沒有多余的動作,直接將這150詭幣投入售票臺下的抽屜里。
緊接著,從右手邊一疊嶄新的紅色門票中,利落地抽出兩張,拿起手邊那枚造型古樸、印泥純白的日期印章,“啪”、“啪”兩聲,在兩票正面蓋上了清晰的“當日有效”字樣。
他將兩張紅色門票從遞物口平穩推出:“您的票,請收好。祝二位游園愉快。”
……………………
直播間:
“50詭幣買平安順遂,這性價比簡直逆天!”
“哈哈哈哈,看那詭異媽媽變臉速度,從準備吃人到笑靨如花,只需要一張50元的詭幣!”
“規則:你必須收錢。林楓:好的,我幫她出錢。規則:(沉默)…好像也沒毛病?”
“學到了,在怪談世界,靈活運用規則和資源,比硬剛重要一萬倍!”
……………………
此時,1號窗口前,來了一位穿著一件花襯衫的中年男人。
他的黑眼圈重得像潑了墨,面色是一種近乎病態的青灰,嘴唇卻紅得詭異,一呼一吸間,帶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一張成人票。”
男詭的聲音沙啞,慢吞吞地遞過一張皺巴巴的100面額詭幣,指尖在玻璃小窗口上刮了刮,發出刺耳的聲響。
千葉紗織不敢怠慢,連忙接過詭幣。
指尖快速摩挲——觸感柔韌有彈性,對著光一看,紙頁里果然有一條黑色血絲在緩緩蠕動。
是真幣。
她松了口氣,手忙腳亂地從抽出一張紅色門票,蓋上章,隔著小窗口遞出去:
“您的票……請拿好。”
就在她的指尖剛要縮回窗口的剎那,那男人突然探出一只手,閃電般抓住了她的手腕!
冰冷的觸感像蛇一樣纏上來,千葉紗織渾身一顫,還沒來得及驚呼,男人突然低頭,將嘴唇緊緊貼在她手背上,深深一嗅。
“啊——!”
尖銳的驚叫聲響徹售票室。
千葉紗織猛地發力,手腕狠狠一掙,終于從男人手里抽了回來。
她跌坐在椅子上,用力搓著被舔過的手背,渾身雞皮疙瘩翻涌。
那男人卻還在窗外,用猩紅的舌頭舔著嘴唇,眼神貪婪地盯著她,像是在回味什么美味。
千葉紗織下意識望向3號窗口的林楓,目光里帶著求助。
林楓早已將一切看在眼中,但他并沒有任何動作,也并未出言安撫。
只要1號窗口還能正常售票,他就無需介入。
“專心工作。”
林楓只平淡地提醒了一句,隨即接過窗口外一位女游客遞來的百元詭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