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陣,顧長青悄然從院子中走出,身上沾滿血污,臉色平靜中透著解脫。
他走到云滄海和孟奇身旁,大禮一拜:“多謝襄助。”
孟奇將他扶起:“大仇已報,就要好好活著,莫要辜負伯父期望。”
說完,他轉而看向云滄海,希望對方也說一些安慰的話,卻看到云滄海正笑呵呵的看著他們兩個,當即不解問道:“云師兄這是?”
云滄海沒有回答孟奇的疑問,而是直接看向顧長青沉聲道:“希望這一次的教訓能夠讓你好好長一長記性,免得真的害了家中親人性命。”
“啊?”
顧長青一頭霧水,孟奇卻是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神色欣喜地驚呼道:“難不成云師兄你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提前救下了長青一家四口?!”
顧長青忽地想起了自己家人現在是“尸骨無存”狀態,呼吸一下子就急促了起來,雙眼之中有著希冀卻又有著一股莫名的恐懼,身體微微顫抖,望著云滄海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錯。”云滄海笑著點了點頭。
雖然只是短短的兩個字,但卻仿佛有著千斤之重,直接將顧長青給砸的雙腿一軟,若不是孟奇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恐怕會直接跌坐在地上。
云滄海沒有賣關子的心思,直接將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仔細講了一遍:“那天我們去找瞿九娘時,我就意識到了長青此舉有所不妥,我和真定屬于‘外來者’,但長青你不同,你是真真正正的本地人,只要有任何線索指向了你,定會大禍臨頭。”
“因為我親自跟在你們兩個附近,所以自信能夠保你們安然無恙,但眾所周知,馬匪喪盡天良,無惡不作,我料到他們定會拿長青的家人出氣,所以提前派人將伯父伯母接走,安置在了瀚海第一家。”
顧長青流下兩行清淚,嗚咽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死死抓住了云滄海的左手手臂,情緒相當激動。
孟奇也是死死咬著嘴唇,云滄海這下可不僅僅只是救了長青一家五口,也是救了他孟奇一次,當即推翻了自己之前對于云滄海的猜測,拱手道:“滄海,大恩不言謝。”
云滄海聞言微微一笑,手中浮現出一把折扇,輕輕扇動的同時笑道:“對我來說不過隨手為之,不值一提。”
孟奇抽了抽嘴角,他很想告訴云滄海在這種火光滿天的環境下實在是不適合這一套,而且周圍也沒有其他人,屬實是有點尷尬了。
就在這時,又牽回了一匹馬的真慧突然目光一直,又驚又喜地喊道:“師父,我們在這里!”
騎著駿馬,正等那些姑娘準備好就前往貪汗的孟奇身子一晃,差點就從馬背上摔落,師父來了?!
他左顧右盼,忽地看到披著紅色袈裟的熟悉身影落于自己身前,不知該笑還是該哭地道:“師父,您怎么來了?”
玄悲看著又長高了一點,臉上不見半分悲苦的徒弟,欣慰地頷首道:“我聽聞空見師叔祖他們到了西域之后便主動去迎,然后又聽說你們一行人從魚海去了貪汗,便一路趕至貪汗,剛剛瞧見邪嶺忽然升起大火,過來一瞧,倒是正正碰上了你們。”
孟奇無奈,但既然已經遇到了師父,怕是云滄海都不愿意助自己逃走,只好給玄悲介紹起了兩位隊友:“師父,我之所以能夠這么順利的救出師弟,多虧了滄海兄和長青兄的幫助。”
玄悲先是看了顧長青一眼,見他臉上全無哀色,甚至喜上眉梢之后心中不解,但還是雙手合十道:“想必這位就是相助貧僧徒兒的顧長青顧施主?”
“晚輩見過神僧!”第一次親眼見到外景巔峰高手的顧長青有些激動,微笑頷首道。
這一笑讓玄悲愈發疑惑,對方若是薄情寡義之輩,那自然不會出現在“邪嶺”,可現在這一副喜不自禁的模樣又是怎么回事?哪怕是成功報了血仇,但逝者已逝,已經無力回天了啊!
玄悲疑惑歸疑惑,但動作可沒有停下來,他轉而望向身著長衫、手持一把折扇,仿佛來邪嶺游玩的云滄海雙手合十道:“真定這一路能夠順風順水走來,必然離不開云施主的竭力幫助,貧僧感激不盡。”
話音未落,玄悲便朝云滄海鞠了一躬。
“師父?!”孟奇神色驚訝,一臉不解。
他知道師父對自己和真慧一向很好,但師父可是至少比云滄海大了三十歲左右,在現在這個社會環境中,只有特別大的恩情才會讓年長者行如此大禮!就算是加上真慧那份,也只是兩個弟子而已啊?
雖然不解,但現在明顯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孟奇解釋,他深吸一口氣,收斂思緒,眼神望向地面:“師父,弟子有一事稟報。”
玄悲掃了眼已經化作一片火海的邪嶺,若有所思的走到一旁,揮手之間布下虛幻金蓮朵朵的結界。
等到孟奇進入結界后,云滄海轉而望向顧長青,微笑開口道:“此間事了,想必你也已經看清了顧家堡,日后作何打算?”
顧長青怔了怔,稍微思索之后坦言道:“顧家堡自然不會再回去,我娘出身大晉,大概會去投靠我外公,到時做名六扇門的捕快,或者成為一名鏢師,繼續行俠仗義。”
他知道自己與云滄海、孟奇、真慧三人之間有著巨大的天賦差距,日后不說聚少離多了,恐怕見上一面都要靠機緣巧合,所以難免說得稍微遠了一些。
“很不錯的規劃,那就祝長青你早日名揚五湖四海,成為人盡皆知的蓋世大俠了。”云滄海淡然笑道。
“云兄謬贊,我哪里有這等天資,能夠在一城之中小有名氣便心滿意足了。”顧長青連連擺手。
雖然嘴上說著謬贊,但云滄海看得出他還是很喜歡“蓋世大俠”這個稱呼的,心神一動,想起了孟奇日后扮演“老爺爺”的經歷,當即有了打算。
兩人又閑聊了一陣后,一旁的虛幻金蓮悄然消散,感覺已經渾水摸魚成功糊弄過去的孟奇面帶微笑,殊不知在場四人有兩個都是在裝糊涂,在逗他玩。
片刻之后,一支不算小的馬隊從邪嶺中沖出,徑直朝著距離這里僅有兩三個時辰的貪汗趕去。
…………
流沙集內,玄悲看著一家五口團聚的顧長青恍然大悟,原來竟是有人提前救下了顧長青的父母弟妹,怪不得那晚在邪嶺上對方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恨意,真好,若是那時……
另一旁,云滄海留意到了瞿九娘正在不斷朝自己拋著媚眼,他可不信這個眼里只有錢的女人忽然轉性,除去是想要從自己這里騙錢之外,也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念及此處,云滄海當即起身向玄悲拱手道:“玄悲大師,在下忽然想起還有要事沒有完成,怕是要留在這流沙集中了,還望大師一路順風。”
“阿彌陀佛。”玄悲同樣從座位上起身,雙手合十道,“多謝施主,日后若是有緣再見,貧僧定會親自為施主誦經解簽。”
這意思是,有事可以去少林搖人是嗎?云滄海笑著回了一句“阿彌陀佛”,旋即立刻上樓去了上次和瞿九娘見面的那間客房。
推開房門,他果不其然見到了老熟人謝酒鬼,不過謝酒鬼今日好像并未喝酒,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抖擻,見云滄海推門而入,謝酒鬼起身笑道:“抱歉,人手不足,讓道友等了好些日子,在下定要給道友接風洗塵一番。”
“若是道友別無他事,不如隨我一同前往大漠一游?”
云滄海自無不可,當即頷首笑道:“善!”
兩人也不走路,直接從客房的窗戶處飛出,徑直朝著東北方飛去,由于根本沒有隱匿身形的意思,所以正在一樓吃飯的馬匪奸細、玄悲等人統統看到了這一幕,但仿佛都如同沒看見一般,維持著原狀。
玄悲乃佛門高僧,自然全無貪念,馬匪奸細則是知道自己和背后馬匪幾斤幾兩,云滄海之前上樓的時候可是光明正大上去的,誰活膩了不成去招惹這位“風云散人”?
對方不僅是“天人合一”的大高手,更是在相差一個大層次,正面一對一的情況下強勢鎮殺了外景高手“瀚海邪刀”!雖然六扇門還未更新人榜,但就憑這份戰績和其高深修為,已經百分之百頂掉了“無形劍”何九,提前鎖定了下一期的人榜第一!
而且這“風云散人”或許是人榜建立以來,第一個,還很有可能就是唯一一個,初次登榜便位列首位的絕代天驕!
…………
云滄海跟著謝酒鬼飛了一段時間,就在經過一處平平無奇的峽谷時,謝酒鬼卻忽地消失于無形。
他心有所感,將懷里的那張符篆拿出,只見符篆忽地開始無火自燃,點點青芒冒出,在面前匯聚成了一個青色大洞。
大洞扭曲,忽然拉伸,變成了一扇滿是神秘符文的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