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房內(nèi),柳知夏見林秋白神色凝重,忍不住問道:“林郎中,可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
林秋白沉默片刻,眉頭緊鎖:“這件事……恐怕不是你能管的。”
柳知夏目光一凜,手按刀柄,語氣堅定:
“保護清風(fēng)城百姓的安危是我的職責(zé),無論兇手是誰,身后的勢力多么強大,我都不會退縮。”
林秋白嘆了口氣,情知拗不過她,便緩緩說道:
“在醫(yī)學(xué)上,其實人體的五臟和草藥的屬性都有相對應(yīng)的五行。”
“心屬火,肝屬木,脾屬土,肺屬金,腎屬水。”
“漁童常在河中,屬水,紫珠草也屬水,對應(yīng)腎臟;富商有錢,屬金,鐵線草也屬金,對應(yīng)肺臟;廚子常年在伙房,屬火,赤芍也屬火,對應(yīng)心臟;樵夫常年砍柴,屬木,身上遺留的藥材也屬木,對應(yīng)肝臟。”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fā)沉重:“如果我的猜測沒錯,兇手還需要一個與土相關(guān)的人,挖去脾臟。”
話音剛落,林秋白臉色驟變,猛地沖出門外。
他剛剛想到,與土相屬的,不正是農(nóng)人嗎?而今天,他才剛剛接觸了一對來自農(nóng)村的夫婦!
柳知夏見狀,雖然不明白為何林秋白說到一半就面色大變,但知曉他應(yīng)該發(fā)現(xiàn)了什么,于是急忙跟上。
守在門外的柳逸塵看到林秋白面色慌亂地沖出屋內(nèi),而自家姐姐也緊緊跟在他身后,不由得浮想聯(lián)翩,急忙喊道:
“姐姐,要矜持啊!感情強求不來的,更何況,強扭的瓜也不甜啊!”
“可是,解渴啊。”
身后匯報命案的捕快不假思索地接上話茬。
柳逸塵一愣,一時不知如何反駁,畢竟這話糙理不糙。
林秋白一路狂奔,來到一座古樸的府宅前,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武府”兩個大字。
見府外沒有看門的小廝,林秋白頓時心中一沉,急忙沖進府中。
剛進府,便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
武老爺子和他夫人滿臉羞愧地站在一旁,一個婦人抱著一具尸體痛哭流涕,腳邊還有三個跟著哭泣的孩子。
林秋白上前一看,果然是早上那位中年漢子。
此時他的脾臟已然不見,傷口處還殘留著土黃色的粉末。
武老爺子見林秋白到來,臉上閃過一抹慚愧:“林小友,是老夫無能,沒能護住他。”
林秋白眼神一暗,內(nèi)心同樣愧疚不已,若不是自己多管閑事,這對夫婦或許已經(jīng)安全到家了。
也不至于讓農(nóng)婦肚子里的孩子,還沒有出生就失去了父親。
他走上前,從身上取下一塊白色玉佩,放到婦人懷里,聲音低沉道:
“孩子出生后,若有什么過不去的坎,可以來找我,我會盡力補償?shù)摹!?/p>
而這時,柳知夏也匆忙趕到府中,與武老爺子和婦人打過招呼后,便站在一旁靜靜看著,沒有打擾林秋白。
安慰一番喪夫的農(nóng)婦后,三人便一起府邸后院的涼亭。
沒等二人開口,武老爺子便主動說道:“我中午在書房內(nèi)看書,聽到一聲驚叫后便匆忙趕去,可惜已然晚了。”
“不過即使老夫本就在那,恐怕那漢子老夫也保不住。”
老爺子說完這句話,神色有些落寞。
林秋白和柳知夏聞言,不由震驚的對視一眼。
別人或不清楚,但二人一個是武老爺子的忘年交,另一個則是清風(fēng)城的捕頭兼清風(fēng)城縣令之女,對武老爺子還是有所了解的。
知道他是景國的開國大將之一,一身真氣至剛至陽,威猛霸道,早已達到一流高手之境。
連他出手都保不住的人,莫非已達到先天境界!
塵世武者被劃分為不入流、三流、二流、一流,先天武者,以及傳說中的宗師武者!
前三個境界都只是普通的積攢真氣,真氣達到一個臨界點,就可以破境進入下一個境界。
而先天武者則不同,武者需要將自身的后天真氣完全轉(zhuǎn)化為先天真氣,達到可以與天地初步建立聯(lián)系的地步,方可被稱為先天武者。
也因此,先天武者可稍稍借用天地之力,戰(zhàn)力十分驚人,說一句能截江斷岳也毫不為過,先天之下的武者在其面前根本無任何招架之力。
“沒錯,那人的境界恐怕已達先天之境,他的真氣十分精純,并且在招式中蘊含著天地之力,我不是對手。
武老爺子擼著花白的胡子確認(rèn)道。
柳知夏眉頭緊鎖,跟著道:“雖說我和武老爺子都是一流高手,但若對方真的踏足先天之境,恐怕我們聯(lián)手也未必是對手。”
林秋白沉吟片刻,再次確認(rèn)道:“武老爺子,那人真的是先天武者,而不是使用的仙家術(shù)法?”
林秋白在剛剛洞悉兇手的作案動機之際,便意識到對方極有可能是修行之人中的邪修。
畢竟,對方顯然是在以普通人的性命來滋養(yǎng)草藥,這與他前世小說中邪修的形象如出一轍。
況且,就他所接觸的武者而言,他們似乎對人體五行這類奇門異術(shù)一無所知,而對方的行徑反倒更像是一名修行者。
亦或說,在這名先天武者的背后,有一名修行者在暗中操縱!
武老爺子搖搖頭,十分篤定的說道:
“老夫年輕時也見過一些仙家,靈氣和真氣根本不是一種東西,那人用的絕對是武功,而非仙法。”
林秋白聞言,心中稍安,又問:“可還有其他線索?”
武老爺子皺眉回憶片刻,突然靈光一閃,說道:“那人身上有很重的檀香味。”
林秋白眼中精光一閃,暗道果然如此!
柳知夏和武老爺子同時看向林秋白,好奇他察覺到了什么。
“其實我在停尸房檢查受害者尸體時,不僅從他們身上聞到兇手遺留下的草藥味,還在每個尸體上都聞到一股微弱的香樟木的香味。”
“檀香和香樟木,莫非....”
“祥林寺!”
武老爺子和柳知夏異口同聲的說道。
“香樟木是制作檀香的主要材料,而整個清風(fēng)城,只有祥林寺才種植有幾棵香樟木。”
“更何況祥林寺向來香火鼎盛,這樣的話,那人身上很重的檀香味也就解釋的通了。”
柳知夏將心中的猜測說了出來,一雙美目看向林秋白,眼中再次閃過一抹異彩。
“可是,對方是先天武者,即便找出對方的藏身處,恐怕也....”
柳知夏將眼眸深處的情感隱藏,提出另一個難題,然后看向武老爺子。
武老爺子頓時一聲苦笑:
“此事本就是老夫理虧在先,我自當(dāng)鼎力相助。”
“老夫在城防司那里還有些顏面,可以去借一些兵卒,不過,倘若軍隊大規(guī)模調(diào)動而徒勞無功,恐會打草驚蛇啊。”
“我....”柳知夏剛說出一個字,旁邊就傳來一道男性的聲音。
“我去,我可以裝作香客先去探查一番。”
“你怎么可以去,這件事本就與你無關(guān),你何必冒此風(fēng)險。”
“更何況,你不過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郎中,太危險了,你不準(zhǔn)去!”
柳知夏聽到林秋白要冒險,當(dāng)即皺起柳葉眉,不容置疑的否決道。
“正是因為我是手無縛雞之力的郎中,才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反而很合適。”
林秋白耐心的解釋道。
“不行,我說不行就是不行,我不能讓你冒險,實在是太危險了。”
“實在不行讓我弟去,他也同樣是個弱雞,同樣不會引人注意。”
柳知夏雙眸望著林秋白,語氣清冷的再次拒絕,同時把親弟弟抬了出來。
涼亭內(nèi),武老先生左右搖頭,眼神戲謔的看著二人,直到把二人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臉龐染上飛霞,才搖搖頭,獨自一人走出涼亭。
水池邊,兩人相對而望,周圍漸漸升起一種曖昧的氣氛。
“兇手很明顯在蘊養(yǎng)藥草做些什么,在這方面我更專業(yè),所以不要在爭了,就這么定了。”
作為兩世處男,林秋白不知如何處理這種氛圍,于是直接一錘定音,想要快速結(jié)束對話,逃離這種氛圍。
眼見柳知夏沒有再反駁,林秋白松了一口氣,打個招呼就想先行離開。
就在這時,一道如蚊子般細(xì)微的聲音傳來:
“那個,我弟弟很喜歡口花花,他說什么你可千萬別在意啊。”
柳知夏說完后,雙頰處迅速染上一層紅霞,眼神左右飄忽,低著頭不敢直視林秋白。
“嗯,你放心,我絕對不會當(dāng)真的。”
林秋白腳步一頓,轉(zhuǎn)過身,信誓旦旦的保證后,就繼續(xù)大步離去了。
涼亭內(nèi)徒留下柳知夏一人,瞪著美麗的雙眸,滿臉不可思議的望著林秋白堅定離去的身影。